《藏刀》Y景砚

35、第三十五章 藏刀归烟火，余影落人海 “跟我在这

　　庭审结束之后，专案组开始着手搬离长期办公暂驻地，我的“安全屋”也要搬。因为老房子早已托中介出租，于是我便搬到了新买的房子。房子在瑞玲豪庭，是半年前我托我妈帮挑的。

　　之前问过蒋曦童一嘴，他一直没有告诉我自己喜欢的小区，所以我便买在了政府楼对面的瑞玲豪庭。因为那个小区绿化做的很好，户型也不错，南北通透，游泳馆、健身房、小超市等基础设施也比较健全。最重要的是精装修，可以节省我好多时间。

　　傍晚晚风和煦，整个金城也似乎褪去了往日紧绷的戾气，我穿过街巷烟火，走过平和绵长，到三台阁找蒋曦童。

　　他的员工说他在二楼办公室会客，让我稍等。我攥着房门钥匙，站在三台阁的台阶上俯瞰山下。一晃过去多年，我的心绪依旧被那个妖孽牵绊，我在想，他万一不喜欢怎么办？我搬去和他在别墅住？那样会不会特别没有面子？还有，他那在郊区，我上班开车要一个小时，会不会有点太远了！我的瞌睡怎么办啊？

　　我就那样胡思乱想着，竟然没有发现他何时到的身边。

　　“谢教授！谢校长！”

　　我歪头，便对上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跟多年前他让我鉴刀时的表情如出一辙。我有些恍惚，这妖精是吃了长生不老药吗？居然都不老的吗？

　　“啵！”他在我愣神的档口，在我脸上亲了亲，然后搂着我，晃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要见外。

　　“特意上山？找我有急事？”他拉着我坐到了台阶上，递给我一支烟。

　　我就着他的打火机点着了，吸过一口才说：“没有急事就不能找你？”

　　“跟我在这儿吹西北风约会？谢秦，我发现你现在抠搜的不行，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他朝我脸上吐着烟圈，表达着不满，“我戒指呢？法院啥时候还给我？”

　　我愣了愣，指了指自己的兜说，在呢，一件一件来，我先有别的东西给他。

　　他噗嗤笑出声来，说：“不好意思，太忙了！脑子有待智障！”

　　我将烟衔在嘴里，抬手帮他捏了捏肩，开口劝他别太拼命。然后从兜里掏出门上的钥匙递给他说：“送你的！”

　　他愣了愣，“真送我房子啊？”

　　我点了点头：“虽然比不上你的别墅奢华，但足够咱俩安稳度日了。东西我已经让人搬过去了，房本在车上，我给你取。”

　　他拉住我摇头说：“不着急，怪不得你抠抠搜搜，原来是真没钱了啊！”

　　我点头，半开玩笑道：“我又不是黄思玉，我只是个大学老师！所以，你要是嫌我穷，便可以走，我不拦你。”

　　“我看上的，哪怕是个乞丐，我也让他成亿万富翁！”他搂着我的肩晃了晃，开口警告，“我警告你，你再有这种将我推出去的意思，你给我小心点！”

　　“好，我的错！我的错！”

　　“房子多少钱？我掏一半。”他说。

　　我摇头，严肃道：“我说送就是送！我这是变相求婚！这可是你曾经说的，哪有求婚的花让对方掏一半钱的道理？”

　　蒋曦童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我，“谢谢！”他说。历经数年极限拉扯，没有盛大的告白与浪漫仪式，只有风雨散尽后平静的归宿。

　　我从兜里拿出那枚“戒指”，郑重放到他手里，说：“收好了，我的爱人！”

　　从前前路渺茫，不敢托付，如今一切尘埃落定，那些藏起的心意，终于不必再深藏暗处。利刃久经厮杀终要入鞘，半生颠沛，终归喜欢人间寻常烟火。

　　“给我戴上！”

　　“好！”我笑着，将“戒指”套到了他手指上。

　　“走，老公请你吃大餐！”他说着起身，拉我上车。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缓缓下行，绿意盎然的景色缓缓退后，我有些晕车。

　　他细心的打开窗户，将车速降了下来。

　　“等咱们住进去，我给你弄药膳好好补补，妈说你这几年都不怎么晕车了，怎么今天走这么点路就晕？”

　　“不知道，可能是最近没有睡好的原因！”我揉着胸口，恶心的厉害，索性让他把车停到路边。我吐了会儿，才感觉好点。

　　“天太热了，根本睡不着。这样，你完了把新房子的图纸给我，我给咱装冷气！”

　　我摆了摆手说：“人家是精装，咱们抽个时间去看看中医吧！”

　　“你不会是怀了吧？”他笑一声，调侃道。

　　“滚！”

　　“诶，我家谢教授现在矫情了啊，都开不起玩笑！”

　　“你有那功能吗？一天天的，就知道胡说八道！”我翻一个白眼怼他。

　　后来他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们聊起了案子。闲谈之间聊起了黄思玉对郝欢特殊对待的原因，我说一直替郝欢惋惜，她不该与黄思玉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说郝欢与那个黄思玉有着高度相似的底层出身，一路打拼受尽冷眼，是世间为数不多能与他共情自卑的人。黄思玉是在郝欢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无关情爱。他的每一份偏爱，不过是过往人生底色催生的结果。

　　他说的没错，都是过往人生底色催生的苦果。就像我们的父辈，勤勤恳恳一辈子，死了那么多同僚，不过是过往不想得罪人、不敢得罪人，自认做了最好的选择，所以才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人间悲剧。

　　我们兜兜转转又说到了藏刀，雌刀和刀环几经波折，终于完整归位，但是关于雄刀的下落，依旧没有任何线索。蒋曦童说雄刀本就归白家保管，所以那是白家后人的责任，白善林和泽仁会去找的，我们作为外人，不必挂怀。

　　我们下山之后，找了一家鸽子汤，蒋曦童说必须得马上给我补补。那家店面很小，没有卫生间，我中间出来上公厕。街市人流熙攘，恍惚之间，有一道熟悉的背影闪过，身形体态、走路姿势，与黄思玉非常相似，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想要确认，可不过转瞬的功夫，那人汇入转角人流，失去了踪迹。

　　我立在街边，久久望着人流尽头，心绪翻涌。法理中，黄思玉已然被定罪收押，可方才惊鸿一瞥的背影，提醒着我，黑暗不会随着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罪犯的入狱而彻底消失。

　　众生棋局落幕，藏刀藏世事，风雨无归期，余影落人海，前路且慢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