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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受伤 同是天涯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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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今天不许走,都留下来,吃!”
主子都发话了,他们做下人的,哪能不从?阿顺登时激动地搓搓手,神色却为难:“不行啊,姑娘。”
“怎么不行?”陈绾棠正来气呢。
小雪瞥了阿顺一眼,小声一句:“姑娘别理他,我和阿顺哥哥都吃过饭了。”
陈绾棠一听,柳眉倒竖,瞥阿顺一眼,似笑非笑:“阿顺,怎么办呀?我现在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你家老爷。”
那眼风凉飕飕的,阿顺谨慎地后退半步:“姑……娘?”
“你最好离我三米之外。”陈绾棠敛了笑。
阿顺:“……”
“祝姑娘吃好喝好!”阿顺高喊一声,在姑娘带有凶光的眼神扫过来时,施展飞毛腿,脚底抹油溜了。
小雪哭笑不得,弯腰捡起混乱中掉在地上的蚕布:“姑娘,这镯子要先收起来吗?”
“收什么收!”陈绾棠肩膀一耸一耸,假意抽泣起来:“就摆在正中央,花了那么多钱,我得每天供奉。”
小雪失笑,将镯子找了个小盒子放好,看着姑娘古灵精怪自言自语的模样,终是没有说什么。
老爷这个人,最是阔绰。
也心善。
想必那句用姑娘月钱,也是逗姑娘呢。
在阿顺走后没多久,门被叩响,小雪走去开门,见是小晴,她眼前一亮:“姐姐?”
这称呼可不常听见,陈绾棠放下咬了一半的芋头,侧过头问:“欸——你是小晴,来找我?”
小晴在门槛外曲膝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地说:“陈姑娘原来还记得我,奴婢找小雪有点事,可否通融一下?”
“好吧,我就知道。”陈绾棠也不气馁,不以为意地挥挥筷子,“去吧去吧。”
当晚,陈绾棠气鼓鼓地吃饱饭,准备出门找张知微算账,一摸肚皮,圆滚滚的,活像块已满月的大西瓜。
拍上去,还砰砰响。
陈绾棠:“……”
稀薄月色在脚边洒着盈盈清辉,她倚着门框,站在屋檐下,望着深蓝色的天空,深思熟虑一番后。
——关门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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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绾棠做足了准备,就等午后张知微当值回来。
怕错过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她一路去了张知微回屋的必经之处——正厅!这里两日一扫,陈绾棠借来丫鬟手里的鸡毛掸子,她装模作样地清清扫扫。
徒留那穿着棕色衣裙的丫鬟像小尾巴似的粘在陈绾棠身后,眼见就要看准时机收回鸡毛掸子,见姑娘去扫,更是惶恐:“陈姑娘,这可使不得!”
秦王绕柱也就这样了。
陈绾棠头也没回,随口便是:“没事,你坐旁边歇会。”
那丫鬟更是惶恐,口一噎,脱口道:“陈姑娘,奴婢不敢!”
乍然听见“奴婢”那个刺耳的词,陈绾棠一怔,站在原地,不知再想什么,良久一句:“没事,老爷还没回来。”说着,又伸着胳膊,着去扫正中央的太师椅。
丫鬟看得心惊肉跳,欲哭无泪地道:“……陈姑娘,您饶了小的吧!”
陈绾棠充耳不闻:“不用谢。”
丫鬟:“……”
原本还没什么,到最后,陈绾棠是越干越起劲,因为她发现,只要她一动,那丫鬟就开始重复那几句——“陈姑娘,这使不得、那使不得!”、“陈姑娘您让我来就行!”、“陈姑娘,求您快停下……”——更有意思的是,话上讲得充分,实际行动上一点都没要夺走鸡毛掸子的意思。
陈绾棠站直腰,停下来,看向那丫鬟。
果然,丫鬟立马不吭声了,就这么规规矩矩的立在她跟前。
就是嘴皮子有些干。
陈绾棠看着她笑了:“你这人。”
随后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陈绾棠余光偷偷瞥着丫鬟,她一抬手,鸡毛掸子就跟着动,丫鬟的嘴就跟着张开了。她停下,丫鬟嘴巴就抿上。
陈绾棠:“……”
陈绾棠道:“喂,你看我。”
丫鬟忸怩地仰起脸,陈绾棠注意到她躲躲闪闪的眼神,嘴角一勾,笑出声:“你这人不地道啊。”
言外之意是什么,两人都懂。
那丫鬟脸瞬间红了,赛过春日红石榴。
陈绾棠问:“不地道,你叫什么?”
那丫鬟低着头,不敢看她:“回姑娘,奴婢叫庄珍珍,宅里大家都叫我小珍。”
“小珍?”陈绾棠喃喃重复一遍,“几岁了?”
“刚及笄。”
“十五?”还是个孩子。
小珍点点头,伸手要接鸡毛掸子:“陈姑娘我来吧。”
陈绾棠把鸡毛掸子背到身后:“慢着,珍珍,我方才不都说了,我来干活吗?”
“陈姑娘我错了,”小珍羞愧地垂着脑袋,目光落在姑娘随风轻扬的裙摆上,没什么底气地道:“奴婢的活,奴婢自己来就行。”
陈绾棠原本还想再逗她玩会儿,可耳尖一动,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往她所在的位置赶。算算时间,虽然比平日晚了些,但张知微总归该回来了。
“珍珍,”她还了鸡毛掸子,调侃一句:“同是天涯打工人,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哈。”
小珍:“……”
小珍攥了攥鸡毛掸子的木棍,脸上的热气快要凭空蒸腾出来。
陈绾棠整理好衣领,拍拍脸蛋,迎着脚步声而走。果不其然,在拐角正好撞见张知微一行人。
她的手下意识挥起来,一句九曲回肠的“好巧啊大——”已经脱口而出,却在看清张知微有些苍白的面孔时,嘎然而止。
陈绾棠脑袋“嗡”的一下,话都说不顺溜:“你、你怎么了?”
午后阳光正盛,照在身上本该暖洋洋的。可张知微背对着光,面色惨白,瞧着像是被抽干了精气,毫无血色。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瞥见她惊慌失措,像是在担心他。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脑子是否清醒,只是单纯觉得她为自己担忧的模样,令他心生愉悦,仿佛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都没不痛了。于是,违心的话一齐咽在喉咙里,他只能草草地道出一句:“伤了,没什么。”
话毕,他垂下眼,虚弱地咳了一声,就要往前走。
看他一副不把自己身体放心上的样子,陈绾棠那叫一个捉急,一时什么礼数也顾不上了,张臂拦着他:“伤到哪了?”还没等当事人解释,她缓慢向下的目光已经窥见了伤口。
陈绾棠反应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再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回……回去我再帮你检查一下。”
张知微“嗯”了一声。
-
见陈姑娘来了,阿顺和阿衡对视一眼,自动退后一步。
十一月秋凉,风呼呼地吹,刮得院里树叶飘零。送主子进了屋子,阿衡虚掩上门,就出去找范大夫。
阿顺则跑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替换掉桌上凉掉的茶水。
回来时,屋内烛火未亮,张知微只身一人坐在绣墩上,受伤的那只手搭在桌面上,显得莫名寂寥。
阿顺不敢多看:“老爷,要吃点什么吗?”
张知微抬眼,沉声道:“忙碌一上午,你也累了。阿顺,你自去厨房吃饭吧。”
阿顺摇头:“老爷不用管我。小的只要一瞧见您这伤口,就担惊受怕,要是……要是刺杀那人再偏一点,您的手指就没了,”阿顺说着竟哽咽起来,“现在还在流血,您的身体也会没太多力气,我等陈姑娘回来了,去唤李嬷嬷炖鸡汤。”
张知微指节微蜷,淡声道:“谁告诉你的?”
阿顺想也没想:“阿衡。”
张知微轻哼一声:“阿衡这月月钱少上十文,让他多嘴。”
“……”阿顺一听,吓得眼都瞪大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老爷,不是阿衡告诉我的,阿衡什么都没说。”
“是吗?”
阿顺拼命点头,在心底小声嘀咕:“要是阿衡知道是我说漏的,非要打我不成。”
“那就扣你的。”
阿顺:“……”今日才知后悔两字的正确写法。
张知微撂下一句:“下去吧,别在这烦本督。”
阿顺不情愿地撇撇嘴,坚持道:“不行,小的得等陈姑娘来了,才放心。”
“……”张知微纳闷,“你究竟听谁的话?”
阿顺梗着脖子,十分硬气地道:“事关老爷,不敢马虎。”
张知微没再说话,指根突然的刺痛,令他眉头皱起,也无暇再论阿顺的去留。见老爷没再赶自己走,阿顺自觉放轻自己的动静,在旁边悄咪咪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须臾,大门被轰然推开。
陈绾棠扛着药箱,匆匆赶到。此时一阵狂风袭来,吹动姑娘的裙摆,她额前碎发随之轻晃,露出光洁的额头,柳眉下是明亮似星辰的眼眸。
张知微在对上她视线的那刻,仓皇地躲开。
“阿顺,陈姑娘来了,你下去吧。”
阿顺作揖,这才领命:“是!”
阿顺走后,房间只剩他们二人。
两人面面相觑,屋内一片寂静。
“大人。”
张知微看她:“嗯?”他声音很轻,若有似无。
只见,陈绾棠换上了平时的简装,神色中那抹插科打诨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看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却放得很轻:“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如果疼了,大人可以说出来。”
张知微轻描淡写:“不疼说什么。”
“……”
“大人就嘴硬吧。”陈绾棠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手下的异样明显,她这才意识到张知微受伤的又是左手。她鼻尖一酸,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大人是怎么伤的?能跟我讲讲吗?”
张知微冷漠道:“不能。”
陈绾棠:“……哦。”
“那我自己猜吧。”早已见识过张知微这幅随心所欲的口才,又一听到,陈绾棠笑了下,那股无法溯源的恐惧感竟悄无声息减轻了大半,“这不能是手自己按到刀尖上吧?”
张知微盯着她的纤细的手,不作声。
陈绾棠也不恼,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腕,哄小孩似的:“嗯?不是吧。”
张知微这才“嗯”了一声。
陈绾棠心下了然。缠在他掌心的布条是上好的绸缎,只是中心渗出血珠,白色的布条上多了道暗红。陈绾棠原本想给他拆掉,重新包扎一下,可仔细端详过后,发现宫里的大夫确实不一样,不论是包扎手法,还是取材用药上都比她专业不止一个层次。
陈绾棠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三脚猫的功夫不能在大场面上运作。若逞能,反倒得不偿失。
于是,她放弃了重拆,保留原样。
察觉到他神经放松,她装似无意问了句:“替皇上挡刀?”这已是陈绾棠最大的想象。
张知微摇头,声音不知怎么哑了:“不是。”
他既不想回答,她也不能逼人。
“好吧。”陈绾棠点点头。
话音未落,张知微看她一眼。
“大夫包扎得很好,我不能乱碰。”陈绾棠没注意到那一眼,自顾自地说。
此刻,她的手微热,轻轻摩挲他的腕骨,她清楚自己不是想占人便宜,可就是难以移开自己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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