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看我》矢枝

8、没见面 脑袋依

　　脑袋依旧晕得难受，莫祈安向后靠去，双手撑在后面，一条腿麻得沉重，失去大半的知觉，另一条腿针扎似的疼痛，密密麻麻覆盖整个小腿。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一动感觉更加猛烈，莫祈安维持着盘腿的姿势，上半身晃动，张嘴无声呐喊。

　　啊啊啊啊，痛死我啦，难受死我了。

　　上半身动了，注意力反而就不在腿上。

　　等麻意消散，莫祈安也将梦境忘了大半，只记得做了恐怖的梦，脑子里有模糊的印象，却讲不出个一二三。

　　莫祈安不想再坐在这了，后背没有安全感。

　　拍拍屁股起身，走路的姿势还有点别扭，左脚踩在地上，发力点不知道该用在哪，膝盖和脚腕没有知觉，长了层厚茧般，走着路感觉膝盖要往前凹断。

　　好想玩手机啊，好想刷视频啊 ，好想看小说啊……

　　看屏幕要是不难受就好了。

　　早知道不贪凉了。

　　＊

　　“我们去这里旅游怎么样？”

　　“可以。”

　　“那酒店就定这家，不对……还是这家好，我们定这家怎么样？”

　　“可以。”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坐车过去，早上凉快，还没什么人，到时候拍照都不需要注意路人，简直完美。”

　　“嗯嗯。”

　　教室里只有寥寥数人，单人单桌，东西全都清空，要卖的书籍堆在教室后边。

　　空调和风扇都运作着，叶片划破空气，带着沉闷又微小的嗡响，前后两扇门没有关，依旧闷得想睡觉。

　　莫祈安被夹在风扇和空调中间，前半身吹着风扇，后半身吹着空调，许久没穿的校服外套都给翻了出来。

　　莫祈安手撑着脑袋，眼睛已经困得开始翻白眼，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像是念经般晦涩难懂。

　　失眠的时候真该来听一下，催眠效果比助眠视频还好。

　　别说脑子里过一遍了，耳朵里有堵空气墙直接隔绝在外面，凭感觉回答。

　　“你要去旅游。”

　　手被冷水包裹，暑意消了大半，挤了两泵洗手液，随意搓揉，泡沫从掌心涌出，附上指尖。

　　“你怎么知道？”莫祈安只确认了目的地，并且就在自己洗手之前刚定下。

　　“我听见了。”

　　“哦哦，这不高考结束了，去玩一下。”

　　莫祈安没有抬头，专心搓着手，掌心、手背、指缝……全都要洗干净。

　　“注意安全。”

　　“肯定的，我连过马路都得完全安全。”水一冲，泡沫瞬间被带走。

　　转身就是教室，只是一墙之隔。

　　墙什么时候打掉了？

　　转身直接能瞧见前桌趴在自己桌上玩手机。

　　“……”

　　“你等一下……？”

　　莫祈安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开口问，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已经没了影。

　　走这么快。

　　愣神间，莫祈安被拉了一下，身旁的人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我们快去检票吧。”

　　“等一下。”莫祈安拉住前面人的衣服，小声道，“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哪有人啊？”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还提高了不少，一只手搭在莫祈安的肩膀上，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丝毫没有掩饰。

　　“嘘，小声点，你生怕别人听不见。”莫祈安赶紧拍了拍对方。

　　真是急死人了，傻子。

　　“你看错了吧，候车厅这么多人跟谁对视上都很正常。”车轮子压过地面，检票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快走了快走了，等下赶不上车了。”

　　莫祈安被拉着往前走，走几步，又不放心的往后瞧，自己的感觉一向很准，就算不是跟着，也是一直盯着。

　　那种感觉不会错的，自己的后背一直在发痒，那种起鸡皮疙瘩的痒意，从来没有出错过。

　　检票的队伍一直往前走，莫祈安不可能一一看过去，往后看两眼就得往前走一步，而且自己近视，最多认个男女，就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也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还能当众把我拐走不成。

　　莫祈安心头骤然一紧，和他对视上了，对方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慌乱，就这么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

　　莫祈安挤进人群，以自己的身高在人群里躲避起来是很容易的，多几个人就能把自己给挡住。

　　景点的街道总是人挤着人，夏天穿的又薄，随便碰一个人身上都是烫的。

　　莫祈安往比自己高的人堆里跑，从中间穿过，自己看不见对方在哪，对方也找不到自己。

　　想抓我就等下辈子吧，有本事现在长到2米，往那一站就能看见我往哪跑。

　　“居然和图片一样，碰见真照片了。”

　　两人去的景点很偏，山里的酒店只有这一家。

　　像是自建房，外面看着就是普通的砖瓦房，一栋被绿植包围的砖瓦房。

　　绿化做的格外好，阳台一圈爬满绿植，自带摇椅，秋冬在这晒太阳肯定舒服。

　　比起酒店，更像是民宿，但它资质全齐，名字也带酒店两字。

　　“虽然不懂你为什么大半夜换酒店，但值了。”

　　莫祈安站在阳台边，自己定的海景房，比普通的贵了一倍，说是海景房，其实外面是一片湖泊，水面波光粼粼，已经有人在周边拍照。

　　那片湖泊就是自己要去的景点，因为航拍形状像极了一滴眼泪而出名，说是自然形成，千年难得一遇。

　　但莫祈安才不信呢，而且看水有啥好看的，也不开发些水上活动，除了拍照，毫无趣味。

　　莫祈安又往下面瞧，果然瞧见了来时看见的树，它的年纪估计比自己大，树干得两人才抱得下，枝条下垂，长满了淡紫色的花，花苞很小，莫祈安叫不出名字。

　　风一吹，枝条就开始摇摆，紫色的花瓣被甩下，又被风举起，晃晃悠悠，送到莫祈安的面前。

　　莫祈安：？

　　什么风，自己可是在4楼。

　　柳树会开花吗？

　　莫祈安捏着花瓣，花瓣很小，只有指头大点，也不全是紫色，最下面带点白。

　　自己想什么呢，柳树开花也不会开紫色的花。

　　住一二楼的可有福了，静止的时候好看，被风吹起来更是好看。

　　超绝出片场景，就算不拍照，单看着也会让人高兴。

　　但现在是夏天。

　　除了好看全是缺点，又热，虫子又多，阳台的窗户都开不了。

　　就算虫子不进来，一直嗡嗡嗡在外面叫也是不被允许的。

　　“啊！”

　　尖叫打破平静，莫祈安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莫祈安随手就把阳台门给关了，顺带把锁给锁上，一只虫子都别想进门，我可没带花露水。

　　这酒店也真是的，绿化这么多，不安一个纱窗。

　　“这这……这里面有东西，wk！”

　　“蟑螂吗？”莫祈安也害怕，“你别躲我后面，我也怕蟑螂。”

　　“不是蟑螂，是别的东西。”

　　“那你也别躲我后面，我怕虫子。”

　　“也不是虫子，哎呀，你打开就知道了。”

　　“我不敢啊，它爬到我身上怎么办？”

　　“死的死的死的，不会动，你快去看！”

　　“我不要，我害怕。”

　　“一点都不吓人，是好东西。”

　　“那你刚刚叫什么，你神经了吧，逗我一下这么好玩，你去开你去开。”

　　“我不要！”

　　莫祈安看了眼吸尘器，桶这么大，口这么小，除了虫子能吸进啥。

　　数不清的灰尘和掉不完的头发。

　　还能是蛇吗？

　　肯定就是虫子。

　　“不去不去 ”莫祈安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你踢它一脚。”

　　“我不。”

　　“你踢一脚，我给你一百，马上转。”

　　虫子实在可怕，但金钱更是诱人。

　　莫祈安磨蹭着上前，踢了一脚杆子。

　　“踢桶！”

　　“你又没说踢哪里，说话算话，快转快转！”

　　莫祈安打开手机领取了红包，又能吃一顿好的。

　　景区的东西贵得没话说。

　　“你踢一下桶，我给你转两百。”

　　“拒绝。”

　　“给你转三百。”

　　“拒绝。”

　　“给你转四百。”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给你转五百行了吧，极限了。”

　　对面有没有钱，莫祈安能不知道吗，能发出这一百红包，那都是老天开了眼。

　　指望她发五百，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要，你快说是啥呀，我害怕！”

　　“唉，真没意思，其实里面有颗人头。”

　　莫祈安：？

　　“骗谁呢你，还一颗人头，我还塞了具尸体呢。”

　　“你看吧，真说实话，你又不信。”朋友摊摊手，语气无奈。

　　莫祈安是真不信，谁往吸尘器里塞脑袋呀，烂了不得臭死。

　　“你去踢一脚就知道了。”

　　“不要，肯定是虫子。”

　　“你去踢嘛，你踢一脚试试。”

　　“我不要。”

　　似乎是没招了，朋友上去就是一脚，莫祈安还没看清，嘴巴已经开始尖叫。

　　骷髅头滚落到莫祈安脚边，蹭到了皮肤，莫祈安下意识就做了几个高抬腿。

　　等情绪缓下来，莫祈安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没有东西在身上爬，也没有奇怪的感觉。

　　安全。

　　“你看吧，我就说就是个骷髅头。”朋友嘲笑，“哈哈哈，你叫的比我还大声。”

　　地上的骷髅头被藤蔓缠绕着，眼眶开出一朵花，和外头树上的花颜色很像，但长得两模两样，有种独特的美感。

　　莫祈安心里意外的平静，甚至生出一种幸好不是虫子的庆幸。

　　莫祈安道：“早说是玩具骷髅头呀，白赚一百，原谅你吓唬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