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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假期 裴亦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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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亦行又来了。
沈夜舟打开门,看到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早餐,一袋水果。浅灰色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垂在胸前,比昨天更随意。
“你怎么又来了?”沈夜舟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好,但身体已经侧开了。
裴亦行换了鞋走进去,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豆浆油条,还有你喜欢的虾饺。”
沈夜舟看了一眼挂钟,早上九点半。
“你几点起的?”
“七点。”
“周末起这么早,有病。”
裴亦行没反驳。他把早餐摆好,筷子拆开放在碗上,然后在桌边坐下。
沈夜舟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坐下了。他确实饿了。
豆浆是现磨的,油条金黄酥脆,虾饺皮薄透明,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沈夜舟吃东西很慢,先咬一小口尝尝,觉得好吃了才大口吃。而且不抬头,眼睛盯着碗里的食物,像世界上只剩下吃饭这一件事。
裴亦行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他。
“你看够了没有?”沈夜舟头都没抬。
“没够。”
沈夜舟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你是不是变态?”他抬起头瞪过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裴亦行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吃饭的样子和你打架的样子,到底哪个更好看。”
沈夜舟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用碗挡住半张脸:“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不是。”裴亦行坐直了身子,“今天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去。”
“你还没听我说是哪里。”
“哪里都不去。”
裴亦行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和他平视。近到沈夜舟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不去的话,我就坐在这里陪你一整天。”
“你——”
“看着你吃饭、看书、发呆,一整天。”
沈夜舟张了张嘴,骂不出来。因为裴亦行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威胁,不是激将,就是单纯的陈述。
“什么地方?”他败下阵来。
“去了就知道。”
沈夜舟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出了门。
他不想显得很期待,但出门的速度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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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亦行带他坐了两站公交车,又走了一条街,最后停在一家旧书店门口。
藏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
“你带我来书店?”沈夜舟的语气充满困惑。
“不是普通的书店。”裴亦行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沈夜舟跟着走进去,立刻被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包围了。书店很深,两侧书架顶到天花板,过道只够两个人侧身通过。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柔和得像黄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高一上学期。”裴亦行走在他前面,侧身穿过一个窄过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坐坐。”
“你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我也是人。”
沈夜舟想说“你不像”,但肩膀蹭到了裴亦行的后背,把这句话撞碎了。
最里面有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绿色的台灯。书架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角落。
“坐吧。”裴亦行拉开一把椅子。
沈夜舟坐下来,环顾四周。裴亦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手稿,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沈夜舟翻开,愣住了。一本手写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页边画满了示意图和公式推导。每一章末尾还有手绘的思维导图,用了三种颜色的墨水。
“这是谁写的?”
“店主的父亲,四几年的大学生,学物理的。”裴亦行说,“这本笔记是他大学四年的全部课程总结。”
沈夜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
“宇宙的尽头是数学,数学的尽头是美学。”
他盯着看了很久。
“你觉得呢?”裴亦行问。
沈夜舟合上笔记:“我觉得说这话的人一定没挨过饿。”
裴亦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克制地笑,而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沈夜舟看着他的笑,心跳又快了起来。他别过脸去,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
那是一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一首情诗,第一句就是“我爱你,比永远多一天”。
沈夜舟“啪”地把书合上了。
裴亦行注意到了,没说什么。他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放在沈夜舟面前:“这本适合你。”
是一本拳击技术解析,图文并茂,拆解了各种拳法的发力技巧。
沈夜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住。
“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个感兴趣?”
“你初中的时候把图书馆里所有拳击相关的书都借了一遍。”裴亦行说,“图书管理员的借阅记录我看过。”
“……你连这个都看?”
“我是学习委员,要统计同学们的课外阅读情况。”
“然后你专门翻了我的借阅记录?”
裴亦行沉默了半秒:“……嗯。”
沈夜舟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你真的很变态”,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还看到什么了?”
“你借了二十四本书。其中十一本是拳击相关,五本物理竞赛,四本小说,两本诗集,两本——”
“够了够了。”沈夜舟打断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裴亦行看了他一眼。
“我记性比较好。”他说。
但沈夜舟知道,这不是“记性好”能解释的。正常人不会去记别人的借阅记录,更不会把二十四个书名都记住。除非这个人对那个“别人”在意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
他低下头,翻开那本拳击书,一页一页看起来。
书店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桌上那盏绿灯亮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裴亦行没有再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文原著,安静地看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看各的书。偶尔翻页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默契的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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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沈夜舟看完了那本拳击书,抬起头来。
裴亦行还在看书。阳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沈夜舟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裴亦行。”
“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的?”
裴亦行从书页上抬起目光,看着他。
“哪个?”
“就是……那个。”沈夜舟说不出口。
裴亦行懂了。他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那一页,合上书,整个人靠进椅背里,抬头看着天窗漏下来的光。
“你要听真话?”
“废话。”
“小学五年级。”
沈夜舟的呼吸顿了一下。
“五年级的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五年级那次春游,我们去爬山,你从山坡上滚下去那次?”
沈夜舟点头。他记得。因为裴亦行的后背被石头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流了很多血。
“你滚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受伤。”裴亦行的声音很轻,“我冲下去接住你的时候,你的手抓住了我的校服,抓得很紧。那时候我在想,原来你也怕啊。原来沈夜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
沈夜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缩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开始哭。”裴亦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你趴在我背上哭了一路,说‘好疼好疼’。我说‘马上就到医务室了’。你说——”
他顿了一下。
“你说‘裴亦行你以后不许离我太远’。”
沈夜舟愣住了。
“……我说过这种话?”
“说过。”裴亦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当时血流了一脸,神志都不太清醒了。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沈夜舟不说话了。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记得那天从山坡上滚下去的瞬间,第一个冲过来的确实是裴亦行。所有人都还在尖叫的时候,裴亦行已经扑了过来,用身体护住了他。
那时候他们才五年级。裴亦行比他高不了多少,体重也差不了多少,接住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滚了出去。裴亦行的后背被石头划开了一条口子,校服瞬间被血浸透了。
他趴在裴亦行背上哭,不是因为自己疼,是因为他看到裴亦行的血。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叫心疼。
现在知道了。
“裴亦行。”
“嗯。”
“你当时流了很多血。”
“嗯。”
“你现在还疼吗?”
裴亦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疤,这么多年了还在。
“不疼了。”他说,“但你每次看到它的时候,我都会再想起那个下午。”
沈夜舟垂下眼。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是我欠你的”,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真的是个傻子。”
“嗯。”裴亦行笑了,“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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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沈夜舟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裴亦行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书店你喜欢吗?”
沈夜舟回复:“还行。”
裴亦行:“那我下次再带你去。”
沈夜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去”。
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身关了灯。
黑暗中,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