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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艺术节 ...

  •   艺术节的排练从这周就开始了。
      苏晚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要拉着裴亦行去音乐教室练琴。每天第三节下课,她就出现在三班教室门口,喊一声“裴亦行,排练了”。裴亦行就会合上课本,拿起书包,走出教室。经过沈夜舟座位时,有时候会看他一眼,有时候不会。
      沈夜舟告诉自己,这跟他没关系。
      周四下午,沈夜舟做完作业,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音乐教学楼那边。他不是去找裴亦行的——他就是路过。
      音乐教室在一楼最东边,窗户朝南。沈夜舟走过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裴亦行坐在钢琴前面,校服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袖子挽到小臂。背挺得很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个音都很清楚。苏晚站在钢琴旁边,手里拿着朗诵稿,正在跟节奏念诗:“……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沈夜舟的脚步停了一瞬。不是因为他听过这首诗,是因为裴亦行弹到这里的时候,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苏晚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晚笑了一下,裴亦行也笑了一下。
      沈夜舟在窗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他听了听自己胸口的心跳——很正常,没有加速,没有漏拍。很好。
      回到教室收拾了书包,走到校门口时,看到裴亦行站在那里,靠着柱子喝水。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你不是在排练吗?”
      “结束了。”
      “苏晚呢?”
      “回去了。”
      沈夜舟没说什么,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裴亦行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你今天来音乐教室了。”
      沈夜舟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窗户外面有人,我看到了。”
      “我就是路过。”
      “嗯。”
      走到巷口,沈夜舟忽然问:“你钢琴弹得挺好的,以前学过?”
      “学了八年。小学一年级开始学的。”
      沈夜舟想了想,小学一年级他在做什么——爬树、踩水、被罚站。裴亦行在弹钢琴。
      “你学的时候哭过吗?”
      “哭过。刚开始练指法的时候手指不够长,够不到键。我妈让我每天练一个小时,我练了两个月才够到。”
      沈夜舟想象了一下小小的裴亦行坐在大大的钢琴前面拼命够键的样子——想象不出来。因为现在的裴亦行做什么都太从容了,从容到你以为他天生就会。
      “你呢?你小时候学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学。我就打架了。”
      裴亦行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小时候打架的样子。”
      “我打架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好笑的那种好笑,是很认真。你做什么都很认真,连打架都很认真。”
      沈夜舟不知道这是不是夸奖,他决定当做不是。
      ---
      周六下午,沈夜舟去了拳击馆。两个星期没来,手有点生。打了半个小时沙袋,浑身是汗。脱下手套时手掌内侧磨出了两个水泡,他用针挑了,贴上创可贴。
      出了拳击馆,他在路边摊买了一根烤肠,一边走一边吃。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两个人——江渐寒和宋时予。两个人站在街角的奶茶店门口,中间隔了大概两米。宋时予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本子,没在画。江渐寒站在他对面,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给你的。”江渐寒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宋时予没接:“我不喝。”
      “你上次说想喝这家。”
      “那是上次。”
      江渐寒举着那杯奶茶,手没有放下来。过了大概十秒钟,宋时予伸手接过去了。
      “谢谢。”声音很小。
      江渐寒没有说“不客气”,他把另一杯的吸管插上喝了一口,然后说:“你手腕上的伤,我买了药。”
      “不用。”
      “你不涂的话会留疤。”
      “留疤就留疤。”
      江渐寒把奶茶放在台阶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白袋子,上面印着红色十字。“你拿回去,每天涂两次。”
      宋时予看着那个袋子,没有接。
      “江渐寒,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想对你好。”
      “我不需要。”
      “我知道,”江渐寒说,“但我想。”
      沈夜舟站在远处,烤肠吃完了,竹签拿在手里不知道扔哪里。他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很烦躁——和裴亦行给他的那种烦躁不一样。裴亦行的是心里痒痒的、说不上来是难受还是舒服的那种。江渐寒和宋时予给他的是一种纯粹的、没来由的、想上去帮一把却又帮不上的烦躁。
      宋时予最后还是接了药袋,塞进校服口袋,又把奶茶吸管插上喝了一小口。
      “好喝吗?”江渐寒问。
      “还行。”
      江渐寒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沈夜舟第一次看到江渐寒笑。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心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怕笑得太明显会把对方吓跑的那种笑。
      沈夜舟转身走了。
      ---
      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他还是打开了那个抽屉,拿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把照片抽出来看了第三遍——裴亦行站在暗处,眼睛是空的。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那行字:“你知道他为什么站在那里吗?”
      他现在知道了。因为他。因为一个在天台上等了四个小时、打了电话对方关机、最后一个人走回家的人。
      沈夜舟把照片放回信封,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拿起手机,给裴亦行发了一条消息:
      “你初三毕业那天,如果我在,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次裴亦行回得很快:“想跟你说,明天还能不能见面。”
      沈夜舟盯着这行字盯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打了几个字:
      “明天来拳击馆。我教你打拳。”
      裴亦行回了一个字:“好。”
      沈夜舟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留下的痕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他想,有些事情他可能躲不掉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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