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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祸来神昧入深渊 万物,喧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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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万物之始源也。”
“水,万物……万物……什么什么,死了?”
“我看你这朵云啊真是,笨死算了!”
黛衣女子无奈地摇摇头,仅是发丝微动,汩汩阿偌达池水瞬时腾起,随着一声龙吟,正中卿云眉心。
“师傅!冷!”
卿云呓语一声:“冷,好冷。”
“冷吗?那这样呢,有没有好一些?”
一句关怀温柔之至,却使她从梦中惊醒。
自己此时身处昏暗之中,而步幽却用轻薄的身子搂住了她,片刻间,四周升腾起了别样的暖意,方才的冷意已经消失不见。
灵气穿梭成团,气团外是湍急交错的水流。
是了,她方反应过来,这里是无尽海,也是那不可言说的禁地所在。
此刻她与步幽已穿过结界,自离开了无尽谷后,现在二人顺着那道神出鬼没的暗流漂流了许久。
步幽先前的那些话,本已打消她探究一番的念头,虽然她是个好奇宝宝来的,但是在性命攸关之事上,倒也不必如此好奇。
但,耳畔突如其来的一声童音,声音陌生中透着一股熟悉,令她心惊。
步幽说:“水能传声,怕是有生灵被缚在了虞渊,借由水传信,听着声儿,像是个孩童。啧,年纪轻轻的还真是可怜。”
借水传信的,孩童?
孩童道:“我不是妖。我,就是我。”
卿云脑海中,已不自觉地跃出一团不成形的水球——那个初识便义无反顾地,帮她跑路的小小水灵。
胆小如她,怕事是她。
在她只有一两百岁时,恶趣味的隐晖便常常用精美的点心作饵,将她引入后霄的蛇窟中,然后再瞧她屁滚尿流的跑回殿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找师傅告状。
惹得护犊如师傅也常常笑话她:“这朵云啊真就是扶不起的一团软棉花。”
哪知一语成谶。她现在还真成了一团软趴趴的棉花,还是任人揉捏的那种……
不过,抛开她常常将师傅的言行奉为圭臬之外,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一朵云能有什么远大抱负?
“我的梦想,就是飘遍九州八荒,看遍所有美景,吃遍所有美食!!!”
当她立在山巅这样喊时,那只总跟在屁股后头附和她的兰花妖便急得跳脚。
“你可不是普通的云!我听山中的老槐树精说彩云是祥云,见者能逢凶化吉,何况你师傅可是应龙庚尘,你能不能有点远大抱负?比如,当个上神什么的?!”
边说还要边一只手在她面前比划起来,另一只手则将提溜着点心的布袋攥得愈发紧,似乎在为这朵云的不争气而感到十分痛心。
卿云也逗他:“那你三天两头见到我,可是经常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泽兰略微思考,随即眼神坚定,郑重点起脑袋:“前两日,我采食了山中野蕈后犯迷糊,眼看着整个山头都飘满了粉色精灵,愣是一个也抓不住,但你一来我便清醒了,头也不晕了、肚子也不痛了。”
卿云无奈:“那是我看你整只妖快不行了,赶紧到伏与山中找来蒲草解了你这蕈毒。”
“对啊对啊,你看这就是你的神力所在,比那起子装腔作势的上神们强上不知多少倍呢!”
说罢还要朝卿云投去崇拜的目光,仿佛她是这世间最伟大的神灵。
上神有什么稀罕的?卿云不以为然。
从前在玉阙天浑浑噩噩的度日,若让她细数出自己的光辉事迹,恐怕也就只剩硬闯弥天台这一项了。
然后……一次勇敢换来了一生的内向。
也没人告诉她,弥天台会将她传送到此时此地,一想到自个儿被吸入台中后,泽兰还一脸懵圈扒拉在台边的模样,她就恨不得立马去找隐晖这个乱指路的杀千刀的老狐狸算账!!待她回去,定要将其抽筋扒皮,他挂东南枝不可!!!
再说起她此番私闯妖界禁地之举,奋不顾身到让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不属于这里的,不是吗?
何苦还要为此地不相干的人与事去冒险?
不,不是的!
这样想的话她与看不上的那老妖怪又有何区别?
在狠狠否定了那一份深埋心底的懦弱后,她心一横:“我得去虞渊看看。”
天性畏水的步幽,也自告奋勇跟了来,说是知晓通往禁地的路线,气团既能随身走,想来无虞,便当有个伴也好。
二人不知漂了多久,只知四周似乎一直黑得透不过一丝亮。
透过胳膊的缝隙,卿云瞧见点点亮光,朝着二人悠悠飘来,也因离得远,看得并不真切。
她推推步幽,直指亮光的方向,也借此机会喘上了口气。
步幽扭头,定睛后惊呼:“那些亮光是何物?竟亮得如此诡异!”
“许是鬼火之类的,我们还是小心为妙。看看再说。”
卿云灵力微凝,气团也跟着止步不前。
这也并非凭空猜测,毕竟师傅喜好游历,她幼时听得最多的睡前故事,就是一堆人间流传甚广的,恐吓凡世小孩的———鬼故事。
譬如在暗夜下,有一妩媚女鬼敲了书生的门,烛火一夜未息,待第二日推门只见床上一具无头男尸,头颅则滚落床底。
又如在荒山里,有一精壮男鬼拦路搂了寡妇的腰,寡妇立时被吸干阳气,成了一副挂在树上的干瘪皮囊。
而这些,恰巧又都是以一片鬼火作为背景发生的……
可怕,着实可怕。
正当她躇踌着是否该继续前行时,眼前开始闪烁不定。原来是其中一颗孱弱的亮光,竟争气地飘到了最前方。
“祈愿万物生,世清平……”
女声戛然而止,亮光随之消失。
正疑惑之时,又是三两颗亮光赶到了四周,声音开始渐次响起。
“希望爹爹和娘亲天天开心!小玉每天都有番薯吃!”
“妈的,只剩最后五十文,明天别再叫老子输钱了。”
“老天爷在上,求各位大罗神仙保佑,老婆子的病快些好起来。”
“祈求上苍让百福、天寿陪我久一些,一定一定。”
男女老少,恳切不一。不同的是有的宽泛,有的狭隘,相同的是声声入耳,句句铿锵。
她以为,繁华人间才能皆有所期,兴许这些愿望都来自尽头之一的九州凡世。
正感叹着,一团火光悄然近前,噼里啪啦地爆燃起来。
“祝你永生永世,生死沉沦。”
此声分明雌雄难辨,气息却近在咫尺,恍若有人趴在她耳边低声私语。
卿云一怔,不自觉地后仰了半寸,被步幽扶住。
“怎么了?你一直盯着那边,这些亮光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卿云摇头:“说不上来,大概是在水中漂得久了,有些头晕。”
她拍拍肩头的手,却听见一句惊呼。
“啊?!卿云!你的手!!!!”
“手?手怎么了?”
本以为是自己拍得力度大了些,让步幽有些吃痛。但抬起一看,她的十指竟模模糊糊的连成了一片!
那每个指缝间,竟都往外喷涌出数不清的一股又一股脏流!
脏流黏腻又灵活,如同成百上千条棕褐色的泥鳅,在掌中疯狂起跳后,挣扎着往衣裙上逃窜。
她一边躲,一边用沾满脏污的手往下拂,谁知那泥鳅循着空隙,更加逼近了泛白的脖颈。一些附着脖颈向上爬,一些哗啦啦地往下掉,很快便挤满了她这半边。
密不透风的气团顷刻间被一分为二。
“退……”
“呕……呕呕呕…...”
她想施法,竟调动不起丝毫灵力,口中只不断地吐出泥水来。
渐渐的,嘴眼已经被泥流给完全覆住,那最后一眼,只瞧见步幽焦急地趴在她的半边气团沿上,嘴巴开合无声。
然后,所感之处极尽滑腻,是抓不住任何救命稻草的无力感,她被慢慢从此间剥离。
随着一片泥泞,下陷,再下陷。
*
“喂,醒醒。别挡道。”
温润荧光下,半大的男孩叼着根银尖长毛草,眉头紧锁。
卿云慌忙站起,连连欠身,几乎要撞上他的额头。
男孩单手捂额,不悦地指向对面角落:“你!去那边睡。”
“噢。”
大约他的架势有些足,卿云十分听从地往他指的方向缓步移去,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
光亮越弱,不过两丈长的岩洞,正中还开着个窄口。
她寻了个角落坐下,半靠着冰凉的岩壁。
岩壁层层叠叠、棱角分明,脖颈被凸出的岩块硌得生疼,人左偏一些又右移一点。
她毫无睡意。
就在她坐立不安时,那边忽然道:“喂,你,什么人?”
卿云挠挠头:“我也不记得了,你是谁?”,接着用手指着自己道,“我的名字叫……’喂‘吗?形还行,就是音有些不大好听。”
那边幽幽回:“连自己什么名儿都不知道,废物。”
“那你叫什么名字?”
“让万物喧嚣、天地骤然失色的元始无极永续之主是也。”
卿云重复了一遍:“万物,喧嚣。”
“不如我简短点,嗯……就喊你,万嚣!”然后又伸出根手指比划了下:“比我的,多一个字。”
“咣当——”
似是有什么重物坠了地,连岩壁也随着此声震了一下。
“随你。”
落下的细碎石灰,有的落到了卿云脸上,她也只是胡乱用手抹了一把。
而后不以为意地合上了眼,侧躺着强迫自己睡去,觉得也许现在才是她该睡的时候。
迷迷糊糊中,似有阵阵冷意袭来,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果然有效。
这一觉很短,等再次醒来之时,只觉得口中干涸难忍,舌根与喉咙紧紧粘在一起,仅是微微张开嘴的力道,近乎就要将其扯出道血口来,嘴中泛着腥味。
一片漆黑中,零星的光在一侧流转,仿佛水光潋滟,又似温润得要掐出水来。
卿云喉头一动。
无论是哪种可能,她都不愿放过。
双手循着岩壁边沿摸索,仅一臂的距离,水便已经触手可及。
将那水捧在手中,冰凉,丝滑。
凑近接一口入嘴,没有想象中的甘甜清冽,口中的干涸也并未缓解半分。
指尖漏出的除了莹光外,空空如也。
捧低了细看,哪里是什么甘泉?这“水”比起真正的水来,只会更加晶莹剔透。
“眼生。你好眼生。”
“阿嚏!阿嚏!阿嚏!”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瞧,吓得卿云一个激灵,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然后,她果断被嫌弃了……
“啊!!你这厮好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