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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戏尽浮生叹徒欢 少招惹这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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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是如何穿过纷扬的彩帛,被众妖灵簇拥着下了花台,又是如何被晚素和步幽迎上,簇拥着回无尽谷的,她大体上是恍惚的。
只记得,万嚣那老妖怪要答应便答应罢,非得挑在那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盏遗落的花灯归还于她。
带着玩味的笑意,却十分好心地叮嘱:“拿好你的灯,别再弄丢了。”
拜托,这灯就这样坦然地放在谷内,它也丢不到哪里去好不好。在一众眼神的洗礼下,卿云极不情愿地接过灯,揪过花辫子挡住脸匆匆跑了。
丢脸归丢脸,可毕竟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总不能视灵石如粪土吧。
该怎么形容那盏灯呢,在诸多清新雅致的花灯中,她独独看中了这一盏。
卿云半卧假山旁,瞅着阳光下白嫩的,还在烁烁闪光的,那一盏两瓣桃状花灯。
要说是桃状其实也有点牵强,那圆润的形状,看起来分明更像是一坨光溜的粉腚,腚上还顶着朵枝丫摇晃的小花。
摊主将它视作镇店之宝,非说是从什么镇界石上拓下来的原画,置于宅中有驱仙避邪之效,比起其他灯来,身价翻了十倍不止。
她倒没有考虑什么效用不效用的,只是觉着灯的模样十分圆溜可爱,拍一下弹两下又闪三下,于是阔绰出手。
现在想想还真是每日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云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晚素一张圆脸凑到了她面前。
“云姑.…..啊,见过灵主大人。”步幽堪堪蹲下的瞬间被卿云扶住了。
卿云挠挠头:“卿云,喊我卿云便是。”
见二人拎着竹篮,许是要去赶春集。
她一个骨碌翻身起来,拉住步幽兴奋道:“去赶集吗?我和你们一同去吧。”
步幽抢先拒绝道:“这如何好意思呢。卿云,前些日子你费尽心思为我偿愿,现下又收留我在此处长住,除了做点采买、洒扫之类的小事,其余的……我也不知道还能尽什么力。”
卿云扁了扁嘴,笑言:“谁让我是那倒霉催的灵主呢?既为灵主,罩着大家便是我的分内之事,你又何需挂怀。”
晚素呲着牙道:“对啊对啊,都是她应该的。云云乐在其中呢,是不是?”
“是啊,是啊。哎呀!再不走可就晚了。”卿云咬着牙回,乘势挽起二人,步伐一致地往市集赶。
市集远不如祭花节时那般热闹,却也卖着时令蔬果。
“早呀老板,老规矩,再来点土豆。”
“啊,没有的话就要两捆荠菜吧,对对对,这个也来点……”
晚素入了市集就如同归了林的鸟,四处乱飞,卿云与步幽拉她不住,索性由着她流水似的采买,两人则慢悠悠地闲逛。
逛着逛着,卿云在一垛糖葫芦前停下了脚步:“老板,来两串糖葫芦,多少钱?”
“好嘞姑娘,灵石五分。来,您拿好。”
卿云边咬着第一粒糖球,边向旁边递了一串:“步幽,给。”
步幽道了句谢,接着拘谨起来:“卿云,有一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卿云含糊不清道:“问什么?你说便是了。”
步幽道:“在扑蝶赛的秘境中,我瞧着你取胜的那只蝴蝶不同寻常,应已有千年修为。你,是单凭着灵力捕到的吗?”
卿云喉头一动,抿嘴道:“算是吧,但也不完全是。在第二个幻境中,我差一点就死在那只蝶妖的手中了,要不是,要不是有人相助,想要取胜还真有点难。”
卿云瞟了眼指环,自那天起从从再未苏醒,她也正为此发愁呢。
步幽竟了然一笑:“是了,神尊待你极好。”
卿云嘴角一抽:“他?待我极好?我跟他可扯不上什么关系,这般嗜杀成性,整日想着毁天灭地的妖怪。我还是少招惹为好。”
步幽正欲说什么,被一个匆匆跑来的士兵气喘吁吁地打断。
“灵灵,灵主,神尊大人请您现在去去,去觉迷殿一趟。”
“请我?有什么……”
卿云刚将第二粒糖球咬住,囫囵进嘴里,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一座奢华宫殿中,殿顶遥悬着盏九枝冥灯。
“什么事啊?”卿云大声喊出。
殿中三人齐齐望着她,万嚣、孟桓,还有两人她不认识。
本来这句话也是对着传话的小厮讲的,谁知话一带到,人便被直接移形到了别处,手中甚至还举着半串糖葫芦。
可怕,太可怕了。
除去偷窥外,这妖怪难道还有劫持他人的癖好。
变态,实在变态。
孟桓咳了两声道:“这二位是徒欢境的妖王、灵使。”
妖王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略点点头。
灵使正经朝她行了个礼,双眼弯成月牙状:“属下扶声。”
卿云尴尬笑笑。
万嚣在高台上道:“看你近几日无事,便随他们去徒欢境逛一逛。”
谁说她无事,她事情可多着呢!养花养草养灵,近来还打算再研究几道新鲜菜肴。
这话,她也只是默默想了想,随即蔫儿吧道:“既然神尊大人开口了,我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万嚣沉声道:“嗯。”
然后补了句:“小心些。”
不是说只逛一逛吗,要她小心什么,小心自己的安危还是灵石的安危?
瞧他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她了然。想必是借此机会,时刻提醒她别乱花灵石,再买上若干花灯类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外头丢了他的颜面。
扶声接着引路道:“灵主,这边请。”
跟着走出殿外,已有一座赤藤缠成的辇驾,香气缭绕,见她一到,分外殷勤地伸出级级藤阶,邀她登辇。
卿云瞪大双眼,退了半步。
孟桓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凑到她跟前贱贱地说:“放心吧,藤兄的禁闭刚关完没多久,很听话的~”
卿云暂且信了,乖乖登上辇座。
不多时,地底一副高低错落的彩色图卷在眼前缓缓展出。
扶声在辇外道:“灵主。到了。”
*
座辇落地后,迅速收回了繁杂的藤条,卿云腕间一动,赤藤最终化为了一道极细的木镯,就戴在手腕上,散溢出悠悠木香。
落地之处是条萧索无人的街道,一阵风刮过,鼻尖也跟着染上潮湿的气味,两侧的彩色房屋微微褪了色,显出陈旧来,别有一番意境。
扶声略领先半步,引着往更冷清处去,途中同她闲聊起来:“不知灵主大人,对徒欢境了解多少?”
卿云挠头道:“了解谈不上,好像听闻这里的……这里的土豆很好吃?!”
提起徒欢境时,她只记起晚素先前关于土豆的一些长篇大论,不过,那晚下肚的土豆烧乌鸡味道也确实不错。
扶声笑眯眯道:“啊,这儿种出的土豆确实享负盛名,我从前也很喜欢......不过,除了吃食外,咱们这儿的风景和民风也算是冠绝三界的存在了。”
这风景嘛,除了五彩斑斓的房屋她也没见到其他的,妖啊灵啊的一路上更是半个也未见,怎么就算是冠绝三界了。
卿云默默吐槽,还未有所异议,扶声率先开了口。
“灵主,请看那边。”
她顺着扶声手指的方向望去。
参差不齐的墙沿露出一条浅碧的色带,在光下飘摇。
走到路的尽头,原来色带的全貌竟是一整片澄清如镜的海,海上灵气盈盈,白沙细软,浪花几近于无,内里却似有暗流在涌动,带着整片碧镜相撞于天际。
“哇!好美!”卿云不由得感叹,又想到什么似的接着道,“既是同处妖界,这海与无尽海有何干系吗?同源共流?”
扶声摇头,眼中闪着亮光道:“论起此海的由来,当是五万年前三界初分时,天柱崩塌致使天水倒灌,后来天水尽数涌至此处而成。因此海断绝了登天之路,故称天绝,与无尽海倒是并无甚干系,只是同为妖界之海罢了。”
“天绝......”
卿云嘀咕时,扶声已将她领入一座玄紫高楼,差了名妖侍陪同,接了个信就匆匆走了。
两层小楼,胜在能看尽海天相连之色。
妖侍小凝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离天绝太近了,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入了夜便不要再出门。
她追问了一句,小凝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扯到了明日游街的日程上,听得人发晕。
卿云盯着海发呆了半晌,又睡了半晌,到了夜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外头悄无声息。
她蓦地想起白日昏睡竟忘了给无尽谷递个消息,遥点了个平安决,又翻身继续闭目养神。
以至于次日,她兜着眼下两圈乌青出现时,将小凝吓了老大一跳。
小凝噙着笑,在自己眼下比划了两下问:“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夜里太吵了吗?”
“是啊,这声响也忒大了,无端扰我清梦。”
卿云垮着脸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饮了口,装作有气无力地反问:“小凝,你可知是从哪传来的动静?”
小凝低下头道:“这……许是姑娘听错了,属下昏了头,以为还在梦中同别人说胡话呢。”
卿云耸耸肩,又饮了口茶,舌尖萦着苦涩。
因夜里不能出门,白日又短若残烛,连着几日她都拉着小凝出门透气去。
毕竟是“妖界第一境”,但如她般走马观花地游览,也尝遍了各色各味的土豆佳肴,走遍了此间出名的绝伦胜景,赶上了蚌灵化妖系红之贺,也迎上了两家结为秦晋之喜,民风淳朴可见一斑。
在小凝口中的大风天这日,卿云扯着只纸鸢,独自路过街角,恰从一破落门户中抬出一副红木棺材来。
“得,这下又遇上哀吊之丧,悲伤喜乐倒是都能瞧个遍了。”卿云心中暗语,却不忍心看,只顾着低头看地。
正要悄声经过时,一串刺耳的鞭炮声炸裂开,碎屑漫天飞过,从中听闻了细碎的笑声。
粗粗一瞧,棺色渐与墙色融为一体,似团凭空燃烧的火焰,几近鲜艳欲滴。
焰芯爆燃后迸溅的几粒灰烬,聚在棺木周围,滋滋作响。
一名老妪抱着名婴孩伏在棺侧,皱缩的手掌一下下轻抚棺木,老茧窸窣摩擦,形同低泣。
“我儿,好走啊,好走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嗫嚅着重复此话,同时也笑个不停,面上的神情虽松泛,眼中却满是伤情之意。
扛棺木的四人喜笑颜开,击棺为乐。
只一臂长的婴孩蜷缩在红色襁褓之中,也在老妪怀里乐不可支。
“咿呀——咯咯”的笑声,交织着棺木架子发出的“吱呀吱呀”声,一起一落地敲在耳边。
卿云手中一时冷汗涔涔,浸湿了筝线。
她转身不敢再看,却一头撞入了男子宽厚的胸膛。
这方还未赔礼,对方莫名先低叹了声。
“哎,不是说过让你小心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