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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心上人 许知夏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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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夏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
她妈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旁边是一个玻璃杯，杯底还剩一个指节深的酒。
“妈。”许知夏喊了一声。
她妈没应。许知夏走过去，把那半瓶酒拧上盖子，收进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她妈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拦，但手背上的淤青还是阻止了她。
“我想考大学。”许知夏说。
她妈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怀疑，有一点点不太敢相信的亮光，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你爸那个样子，供不起你读。”
“我自己想办法。”许知夏说，“助学贷款、奖学金、勤工俭学，都可以啊。”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闺女要考就好好考，别学你爸，妈相信你。”
门关上了。许知夏听见卧室里传来她妈哭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到，但她早已习惯。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把那本浅蓝色书皮的数学课本放在最上面，旁边放上叶桉给她的那个文件夹。然后她拿出手机，看到叶桉发来的消息：“到了。你也早点回去，雨越下越大了。”
她没有回，拿起了笔。
她把英语课上抄的那个句子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This is the book that I bought yesterday.”那个“that”，指代的是“book”，在从句里做“bought”的宾语。
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句子：“This is the person that I like.”
写完她盯着这个句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脸有点烫，赶紧把本子合上了。
第二天早上，许知夏到教室的时候，叶桉已经在了。
“早。”叶桉说。
“早。”
许知夏坐下来，注意到叶桉的桌上放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就是她昨天那把。
“伞还你。”叶桉把伞推过来。
许知夏接过去塞进书包里。她打开课本，翻到昨天英语课上讲的那一页，“定语从句，那个‘that’，我回去复习了。”
叶桉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然后呢？”
“然后我写了个句子。”许知夏想把本子拿出来，但那个“This is the person that I like”还在上面，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拿出来。
上课铃响的时候，英语老师周老师走进来，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新的例句：“I like the girl who sits next to me.”
许知夏盯着这个句子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叶桉。叶桉正在低头记笔记，没什么反应。但许知夏还是把这个句子抄了下来，抄了两遍。
第二节是数学课，讲函数的单调性。许知夏听了一整节，听懂了百分之四十。下课她拿着草稿纸去找叶桉：“你看这个函数，f(x)=x?，它在哪个区间单调递减？”
叶桉在纸上写了一个“(-∞,0]”，打了个勾：“对了。”
又是这两个字。许知夏觉得自己可能永远听不腻这两个字。
中午吃完饭之后，叶桉说要先去一趟教室让许知夏先走。
许知夏一个人去了图书馆，还是坐到靠窗的位置。她拿出数学课本，把昨天讲的章节重新看了一遍。做到第三题的时候，叶桉来了。
许知夏注意到她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玻璃罐子，拳头大小，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东西。她仔细一看，发现是千纸鹤糖纸，很小的千纸鹤，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折得很精致。
“这是什么？”许知夏问。
叶桉把罐子放在桌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着许知夏正在做的例题：“这道题做出来了吗？”
许知夏的注意力被那个罐子勾走了，但没有追问。叶桉不想说的事情，她从来不问。
“做出来了，”许知夏把草稿纸推过去，“但我不确定对不对。”
叶桉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勾：“对了。”
这句对了，她好像好永远都听不腻。
许知夏低下头继续做下一题，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那个罐子。叶桉这样的人，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做，吃饭都像在完成任务一样快，怎么会花时间折这种东西？而且那个罐子看起来很旧了，玻璃罐的盖子有一点锈迹，像是放了很久的东西，刚刚才被人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
等到数学补完了，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许知夏还是没忍住：“那个罐子，是你的吗？”
“嗯。”
“谁折的？”
叶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许知夏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高兴，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情绪。
“我折的。”叶桉说。
“你折的？为什么折这么多千纸鹤？”
叶桉没有回答，把罐子放进书包，站起来：“走吧，上课了。”
两个人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叶桉忽然停下来：“许知夏，千纸鹤的传说，你知道吗？”
许知夏想了想：“折一千只千纸鹤，可以许一个愿望？”
嘴角微微上扬“嗯，不算很笨。”
许知夏站在走廊上，愣了几秒钟。
一千只。
那个罐子的大小，塞满的话，大概就是一千只。
叶桉折了一千只千纸鹤。
她许了什么愿望？
放学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
许知夏撑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叶桉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没有伞。
“你没带伞？”
“带了，”叶桉说，“但我想跟你撑一把。”
许知夏愣了一下，叶桉已经钻进了伞里，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两个人走在雨里，谁都没有说话。雨声填满了所有的安静，细细密密的，不像昨天那样大，但更绵长，更温柔。
走到叶桉家小区门口的时候，许知夏停下来：“到了。”
叶桉没有动。她站在伞下面，看着许知夏，看了好几秒钟。路灯的光从伞沿下面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亮亮的东西。
她牵起了许知夏的手。只是一个瞬间，凉凉的，带着雨水的气息。
她转身走进了小区。
许知夏站在雨里，手里攥着伞，站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今天叶桉把那个千纸鹤的罐子带到学校来了，忽然想起叶桉说“千纸鹤的传说”时声音里那个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她掏出手机，给叶桉发了一条消息：“你许的愿望，是不是跟我有关？”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叶桉只回了一句：“是给我爱人叠的。”
“爱人…”
雨落在她的左肩上，校服湿了一片。但她没有把伞打正。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她想，叶桉这个人真的太狠了。不是那种打你骂你的狠，是那种一点一点地把线放出来，让你自己顺着线走，走到最后发现线的那一头早就拴在她手里的狠。你连逃都没法逃，因为你是自己走过来的。
许知夏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雨还在下，她把伞举高了一些，加快了脚步。
她今晚要多做一套数学卷子。
她现在没有资格说“我爱你”，但总有一天她会说的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