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57、第五十六章：旧邸❀ “想留在您

　　车队抵达位于王都近郊的维尔尼亚旧邸时，已是华灯初上。这座庄园虽不及边境伯爵堡那般冷峻威严，却自有一番历经岁月的沉静与优雅。廊柱雕刻着繁复的家族纹样，花园虽略显疏于打理，仍能窥见昔日的精巧格局。

　　似乎因为伯爵要归来，那些不知四散在哪的老仆役们都重新聚集了起来，他们提前打扫整顿宅邸，并且整齐的列队站在门口迎接。车队简单的安顿后，接下来的两日，行程被安排得紧凑而充实。莉亚娜对艾拉开始了密集的“补课”。

　　从王都各大贵族家族的谱系渊源，到针对宴会上的礼仪规范、舞蹈步法、乃至餐桌上繁复的餐具使用顺序的再次学习巩固，莉亚娜耐心细致，要求严苛。她坐在书房那张略显陈旧却依旧光洁的红木书桌后，指尖划过家族图谱。

　　“其他家族基本已落寞，”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目光沉静地看向努力记忆的艾拉，“从我记事起，只会打仗的贵族到了王都都被视为‘乡下人’，他们有封位有领土，却蔑视学识的力量。”

　　“贵妇们举办沙龙，表面聊的家长里短......”她顿了顿继续说，目光紧紧锁住艾拉，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其实早就成了学士们激烈交流的战地，辩论古籍中的哲学思想、甚至聊些......危险的东西。”

　　“艾拉，虽然你这几年看的书籍较少.....但恐怕，比一半以上固执的老贵族们都更有见识，”说着，她对艾拉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起身把图谱放进书架中，“有空把这里部分藏书也看了吧，可不能沦为他人眼中的边陲蛮妇……”

　　“是，殿下。”艾拉有些困惑的迟缓回应着。

　　一日傍晚，结束了一天的礼仪训练后，莉亚娜示意艾拉跟她来。

　　她们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长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弥漫着淡淡潮湿暖意的浴室。大理石砌成的浴池中，热水已经备好，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舒缓精神的香草。

　　仆役在身后将门紧闭，空旷的室内只剩她们二人。

　　“这里的温泉水质很好，能缓解疲劳。”莉亚娜的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修长的手指已若无其事地开始解开礼服上精致的扣子。

　　艾拉愣住了，大脑似乎停滞了一瞬。然而，没等她混沌的思维做出任何反应，莉亚娜已利落地褪去了深蓝色的外袍，仅着一层单薄的丝绸衬裙，径直走了过来。

　　金色长发如流泻的熔金般披散下来，衬得她脖颈的线条愈发优雅修长。单薄的衬裙被温湿的空气微微浸润，隐约勾勒出其下成熟而曼妙的躯体轮廓，随着她的走近，一股冷冽而熟悉的幽香先行侵占了艾拉的呼吸。

　　“转过去。”莉亚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仿佛在下达最寻常的指令。

　　艾拉神情错愕，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巨响几乎要淹没她的听觉。她飞快地、几乎是狼狈地强迫自己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粗糙的石板地面上，不敢再看向那具对身影。最终，她几乎是依靠着残存的意志，挪动僵硬身体，笨拙地转了过去。

　　“脱吧，不必见外……”莉亚娜的声音渐渐靠近，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蛊惑意味，“还是说，要我来帮你？”

　　“殿下……这、这不合适。”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连带着纤细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有什么不合适？”那声音近在耳畔，低沉下去，却更具压迫感，“同性之间，哪里需要避讳？况且……”她微妙地停顿，仿佛掷下最终的砝码，“这是命令。”

　　“命令”二字如同一道冰与火交织的闪电，瞬间贯穿艾拉的脊髓。一股深植于骨髓的、不容抗拒的服从欲，混合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将她彻底裹挟。她最后几乎是狠下心，动作迅猛地扯开衣物的系带，任由它们滑落在地。起初还残留着一件白色的内衬与底裤，但在片刻短暂的犹豫后，她最终还是遵从了那无声的意志，将它们一并褪去。

　　现在，她浑身赤裸地背对着对方，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细密的战栗。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后背、肩胛、手臂……那目光冷静、专注，带着评估的意味。

　　然而，当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褪去衬裙后露出的、成熟优美的身体曲线时，艾拉的脸颊上的红晕更炽热，仿佛要将她灼伤，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年轻的身体躁动不安，目光几乎要黏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就在艾拉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被莫名的冲动淹没时，一条干燥柔软的白色纱巾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在她脑后打了个结。

　　“眼睛蒙上，免得被水汽熏到。”莉亚娜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视线被剥夺，其余的感官瞬间被放大至极致。一只微凉的手牵起她，引着她走了几步，随着一声简短的“坐下”，艾拉顺从地摸索着，在一个木制矮凳上缓缓坐下。

　　随后，水声轻漾。艾拉感到莉亚娜拿起浸湿的海绵，蘸取了散发着雪松气息的浴膏，开始为她擦拭身体。那动作起初生硬，但渐渐地，变得异常轻柔、缓慢而专注。温湿的海绵细致地滑过她脊背、肩胛，勾勒着每一寸紧绷肌肉的轮廓，流连于每一道训练留下的细微疤痕。水流温和地淌过，带走尘埃与疲惫。

　　艾拉渐渐放松下来，几乎要沉溺于这份被悉心照料的感觉中。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在那份周到的动作之下，潜藏着一丝近乎虔诚的异样专注。莉亚娜的指尖偶尔会在她肩胛处一道较深的旧疤上短暂停顿。

　　清洗完毕，莉亚娜牵着她的手，引导她踏入温暖的浴池。热水温柔地包裹住身体，舒适的暖意令人叹息。两人并肩靠在池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界限。

　　“你身上……为何有这么多伤痕，”莉亚娜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暖雾，“都是训练留下的？”

　　“嗯……”艾拉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为了什么，要这样拼命？”莉亚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是有什么……必须得到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艾拉的回答清澈而直接。

　　“不知道？”莉亚娜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冷意，“无论是什么，你大胆说就好。等回到边城，或许……我会赏给你。”

　　“殿下，”艾拉的声音平静而肯定，“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怎么会没有？”莉亚娜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甚至带上了一点命令的口吻，“人人都有欲望。你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说。”

　　短暂的沉默后，艾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想留在您身边。”

　　对面骤然陷入了寂静。

　　在令人窒息的短暂静默后，艾拉下意识地抬手，扯下了蒙眼的纱巾。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她转过头，竟惊愕地看见——一向冷静自持的莉亚娜，此刻眼眶微微泛着红，清澈的水珠正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蒸腾的池水，还是……泪水。

　　莉亚娜猝不及防地撞上艾拉惊讶的目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她猛地别开脸，迅速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痕，声音试图恢复冷静，却带着微颤：

　　“……谁允许你擅自取下来的？”

　　艾拉看着她的侧脸，那微红的眼眶刺中了她的心口。她没有思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莉亚娜。

　　莉亚娜的身体骤然僵硬，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冻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艾拉年轻身体传来的温热与平稳有力的心跳。一股混杂着羞愤与某种被冒犯的悸动猛地窜起，莫名的热意由下至上贯穿全身，带来一阵陌生的燥热。

　　“……不知分寸。”

　　她低声斥责，声音却沙哑不已。随即，她迅速起身，扯过一旁的浴袍将自己紧紧裹住，几乎是逃离般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氤氲。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