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13、❀第十三章：裁决 她深吸一口

　　临时指挥所前的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见习护卫都被紧急集结于此，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和一种无声的恐惧。那名昏迷的、试图用弩箭暗杀艾拉的女孩被像破布一样扔在中央，成为这场无声审判的焦点。

　　莉亚娜伯爵站在指挥台前，面沉如水。她没有看那名凶手，也没有看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艾琳。她的目光，如同冰凌一般锐利，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惶恐的脸。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艾拉身上。

　　“艾拉。”伯爵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出列。”

　　艾拉深吸一口气，压下依旧狂跳的心脏，一步步走上前。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钉在她背上，有恐惧，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是谁想杀你。”伯爵的命令简洁至极。

　　艾拉的目光落在那名昏迷的女孩身上。她认识她，是艾琳最忠诚的爪牙之一，那个之前尾随她、被石子击倒的女孩。

　　“是她。”艾拉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听到了弩箭的声音，回头时，卡珊德拉大人已经击落了箭矢，并从那片树林里将她带了出来。”她如实陈述，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

　　伯爵微微颔首，目光终于转向面无人色的艾琳。

　　“艾琳·弗罗斯特。”

　　艾琳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但她强行支撑住了。

　　“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伯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我……我不知道！殿下！我完全不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艾琳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充满了绝望的辩解，“这一定是她自己的主意！我绝对没有指使她！请您明察！”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出，看起来无比凄惶可怜。

　　伯爵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直到艾琳的哭声渐渐低落下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弗罗斯特家族的最后一点颜面，也被你今日的愚蠢和怯懦丢尽了。”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艾琳脸上。她的哭泣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失。

　　伯爵不再看她，仿佛她已是一团污浊的空气。她的目光重新扫向全体人员。

　　“在我的领地上，在我的军队里，绝不容许背后放冷箭的卑劣行径。”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无论受谁指使！”

　　“此人，”她指向地上昏迷的女孩，“剥夺见习护卫资格。伤愈后，送往北境矿山服苦役十年。”

　　冰冷的判决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北境矿山，那是一个几乎有去无回的地方。

　　“至于你，艾琳·弗罗斯特，”伯爵的目光再次落回艾琳身上，“纵容、乃至间接促使同伴行凶，失察失德，难辞其咎。即日起，剥夺你小队临时负责人的职位，所有训练任务加倍。最终去留，视你后续表现而定。”

　　这个处罚，相对于地上那个女孩的命运，似乎轻了很多。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艾琳·弗罗斯特在伯爵府的未来几乎已经宣告终结。她失去了信誉，失去了地位。

　　艾琳瘫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愤怒，还是彻底的绝望。

　　伯爵处理完这一切，目光最后回到艾拉身上。那目光变得复杂了一些，严厉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意味。

　　“艾拉，”她说道，“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警觉性和价值。但也因此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从今日起，你的训练由卡珊德拉骑士直接负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瓦尔张大了嘴，芬恩吹了个无声的口哨，眼神变得无比玩味。

　　艾琳猛地抬起头，看向艾拉的眼神中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卡珊德拉，听到这个命令时，抱臂的手指也蜷缩了一下。她看向莉亚娜，后者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伯爵的嘴角带着从容优雅的微笑。

　　那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离，留下原地心思各异的众人。

　　教官开始大声呵斥着整队。人们僵硬地移动着，但目光却不断在失魂落魄的艾琳、以及同样有些茫然无措却又被巨大惊喜或者说冲击砸中的艾拉身上来回扫视。

　　卡珊德拉走到艾拉面前，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但艾拉似乎能从她深灰色的眼底看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

　　“跟上。”卡珊德拉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艾拉来不及细想，只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属于艾琳的、几乎要将她烧穿的嫉妒，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深深打在她的背上。

　　她们没有回公共训练场，而是来到了旧剑术馆。

　　卡珊德拉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里面的灰尘在从门口透入的光柱中飞舞。

　　“从今天起，这里是你主要训练的地方。”卡珊德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殿下的命令，意味着你不再有平庸的资格。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变得足够强大，以此来回报她对你的优待与信任。”

　　她转过身，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面对面地凝视着艾拉。

　　“而我所要教你的，将远超那本画册上的内容。过程会比你经历过的任何事都更痛苦，更艰难。”

　　“你，做好准备了吗？”

　　艾拉看着眼前这个冰冷、强大的骑士，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退缩的严厉。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情绪——恐惧、惊喜、迷茫、还有那一丝对眼前之人悄然滋生的、不合时宜的悸动——全部压入心底。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和卡珊德拉一样沉静。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老师。”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