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修真界》宿奎

4、昆仑幻境 “竹

　　“竹节？竹节？”在一片黑暗中，莫折节发现自己看不见任何东西，不止肉眼，连同神识，被一条带子蒙住，完完全全地抓瞎。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陷入一片沼泽地中，黑色，粘稠，糊状物，泥土与灰尘搅拌在一起，连同人体的碎肉。他自己处于这个大型搅拌机的中心，被吞进了大半个身子。
　　腰——
　　胸口——
　　锁骨窝——
　　脖子——
　　莫折节像个落进旱厕的鸭子一样，游不出，动不了，翅膀被牢牢地粘住，扑腾不上去。
　　他的灵力像是被吸附了一般，自己的丹田是一个核，灵力就像扒在核上的果肉。
　　莫折节绝望，“有没有人啊？帮帮忙？帮帮忙？帮——忙——捞——一——下————”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的事实，这样他就能早点反应过来把胳膊从土力拔出挥舞，而不是在死水马上淹到自己脖子时才在这里无望地大喊。
　　死水慢慢地淹没了自己的嘴巴，莫折节抬头仰望星空，漫无目的地想，“不知道陆竹节现在怎么样？总不会落得向他这个境地吧……”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45°仰望天空像一条毫无斗志的咸鱼，对不起修仙者的名号，对不起昆仑圣宗的仙气飘飘，一方面又心安理得地接受现在自己就是个废物的事实，毕竟他一个木灵根，每天照顾照顾灵植，无聊时研究研究阵法，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后勤的身份，在危机来临时通常是被保护的身份，最先撤走，直到仙魔大战打得许多法修剑修阵亡，其他学派迫不得已进化出进攻形态。
　　但现在……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他决定不说话了，闭上眼睛，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吞进不知名物体。
　　“老头，你看那湖里有一个人头。”
　　“这湖里掉进去的人还少吗？”
　　“不不不！那个人的头是蓝色的！一定是仙者！”
　　“仙者还会掉进化粪池里？”老头表示怀疑。
　　老太拧了一把老头，嚷嚷到，“去救人！一直在这叨叨叨！”
　　老头呿了一声，表示投降，不和你这个老婆子一般计较，他想，从家里拿出来一个长长的竹竿，“年轻人！抓住这个杆！我把你拉出去！”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中显惊雷，把莫折节惊醒，他大睁着眼睛看着来人，佝偻背，皱纹脸，罗锅形象，他对他的力气表示怀疑。
　　“快点！年轻人，你也不想死在化粪池里吧？”莫折节顿时感觉胃里一顿天翻地覆，也不计较什么了，拔出两只手就往竹竿上抓。
　　“加油，加油，加油！”老太笑眯眯地充当着气氛组。
　　“加油，加油，加油。”老头气喘吁吁地为自己打气，不能叫老婆子看轻他才是，“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莫折节虔诚地为老头加油，他看着自己里岸边越来越近，终于，上了地。
　　“谢谢您们，救我一命。”莫折节露出了他招牌式的笑脸。
　　“咋的？小伙子？一上来就对着我家老婆子卖笑！你以为你自己好看得过我？”
　　老太善意地捏起衣袖，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
　　这下莫折节可以幻视自己到底是怎样屎意盎然的，一阵无语，下意识使了个清洁咒，焕然一新，毫无屎意。
　　“哟，小伙子还挺俊的嘛！”老太见怪不怪，笑开了花。
　　“哼！”老头撅嘴。
　　“为什么现在可以使用灵力了？这里到底是哪？”莫折节疑惑。
　　“敢问前辈，这里是修仙界的哪个地盘？”
　　老太更乐了，她对老头说，“你看吧，这个发色，明显是从天上来的仙人。”
　　“哪有仙人一头蓝毛？我养的鸡都不长这个颜色的毛。”
　　“这里是人间……”老太迟疑了一下，“嗯，用你们仙人的话来说，这里是人间，大历三年，用人间的历法来说。”
　　“可，凡间禁用灵力，除非……”莫折节心里咯噔一下，“他回到了仙魔大战的时间，借助昆仑镜。”
　　昆仑镜，亦真亦假，亦实亦幻，可以堪过去，定当下，天下兴亡事，尽在镜中。
　　仙魔大战，以人界为占地，魔气侵蚀人的灵魂，劫掠，放火，□□，杀人，堕入魔道。想明白了这一点，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刚刚还在和陆竹节拌嘴转眼就来到了这里，那奇怪的雾，那破碎的黑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想他自己的灵力应该一直都在，刚才在他误以为的死水实则在化粪池里，他完全是被毒气精神攻击到了，围绕在一片臭气氤氲中，体内灵力的运转与池内粪物的发酵混杂在一起，他使不出灵力来，或者，即使他使出了灵力，也被死水掩藏掉了。
　　莫折节感觉自己身上一股味，又在自己身上打了几道清洁术。
　　“你还好嘛？”他养的灵藤攀爬在他的背上，一根藤曼绕在了他的肩膀前，颤颤巍巍地翘起了顶端，挥了挥自遥遥欲落的叶子，看来自己的灵植也被毒气攻击到了。
　　“你还好吗？年轻人。”老太慈祥地对他笑，“要不要去我家泡个热水澡。”
　　“还泡热水澡，能得他！”
　　老头翘嘴，大不满意。
　　莫折节看着这幕场景，会心一笑，像是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了他心里，不知怎么回事，他莫名奇妙幻视他与陆竹节老了之后。
　　“天哪！我在想什么！幸好陆竹节不在，要是他在这里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的话……”他打了一个寒颤。
　　“跟上来吧！仙·人·”老头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
　　莫折节觉得这样也好，顺便向老人询问一下这里的情况，然后帮忙做点事情。
　　老人把他带到了他们的住处，一间茅草屋，简陋却有床有椅有被有院子，养鸡养鸭养鹅，种豆种草种蔬菜。
　　“去吧。”老头拿来了泡澡的盆，倒满了烧开的热水，拿了一块没怎么用过的胰子。
　　“这不太好吧。”莫折节看着明显被打磨过的澡盆，冒着热气的水和如新的胰子。
　　“谁叫你们仙人挑剔呢！”
　　“什么？”莫折节震惊，是哪个门派的修者这么不要脸，向凡人要东西。
　　“他们给钱了吗？”莫折节打算搜搜包把钱给他们，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世俗之物。
　　“我老头乱说的，你们仙人这么幸苦，为你们烧点水洗个澡又不算什么。”老太大气地挥了挥手。
　　“可是我们使了清洁术。”
　　“知道你们会法术，但泡个澡肯定会更舒服。”老太露出看破红尘的笑。
　　于是莫折节也暖心一笑。
　　待他出来的时候，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搭在他背后，他没有用法术烘干，而是任由细小的水汽慢慢地凝结在衣背上。
　　“需要我帮你们做什么吗？”
　　“你能帮我们做什么？接下来不该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去拯救天下苍生吗？”
　　莫折节自然听出了老头口气中的阴阳怪气，他看看老头老太，又看看院子，来到了菜畦边。
　　他感受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细小的草木分子在空中飘舞，他手指一动，藤上的叶子也跟着他手指的律动转圈，绿色的小精灵聚集在他的指尖，丹田中的灵力慢慢挥发，一道绿色的划痕在空中闪过，bling…bling…
　　菜畦中的草木快速地长大，变得等人高，巴掌大的土豆从地里冒出来，扇子大的白菜叶自动剥皮，顶儿郎当的红薯顶儿郎当地串出来，还有摇摆着跳动着落地的草莓，框框砸下来的苹果和枣子，枝叶疯长像蛇攒动的南瓜藤。
　　他得意地听着老头老太口中发出的“哦”，得意地笑，“修仙者也是有真本事的吧！对了，给你们一些药草的种子种在地里，生病了直接含嘴里嚼。”
　　“种的活吗？”老太问。
　　“当然！”
　　“这么多！这么大！能吃吗？”老头问。
　　“当然！”
　　“太多了，你得给我搬到地窖里去。”
　　“没问题！”
　　莫折节打了个响指，土豆抖抖身上的泥，白菜叶飘在南瓜上，红薯做了马车，草莓被包裹，苹果开始滚动，“地窖在哪？”
　　“这……怕不是成精了吧，真的能吃吗？”
　　“当然！”沉吟了一会，莫折节谨慎地改变措辞，“短暂成精的能吃。”
　　两个叹文观止地看着莫折节短短几下就帮他们完成了收成。
　　“看来仙人也是有点用的嘛！”
　　“当然！”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附近有什么怪事吗？或者你们有看到和我穿同样衣服的人吗？”
　　“前阵子庆安城出了几个凶案，好像是富商的儿子被杀了，然后那个凶手还不消停，又玷污了几个女子，还都是清白身呢！那要女子怎么嫁人喽！”老太猛地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是，还有呢？”
　　“哎呦！你这个小伙子挨的什么心喽？死了人还不够严重？”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些事一般都是由官府处理，我们……”
　　莫折节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截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凡人的命不是命？请不动你们这些天上的仙人？哼！不过是些会变戏法的江湖术士罢了。”
　　莫折节慢条斯理地笑，“老头，一般江湖术士有我这个效果？”
　　老头点头。
　　“……才怪！”
　　“老太太，还是你告诉我吧？城里出了什么事？有看到和我一样的人吗？”
　　“有。”老太表情严肃，“也就是和我老头说的一样，死了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封城了。”
　　“瘟疫？” 即使心里觉得不是这回事，但他还是确认了一遍。
　　“不是，都是谋杀。也不知道这世道怎么了？”老太叹气，“仙人们也和百姓一样关在城里。”
　　“你怎么知道城里出事封城？”
　　“有些消息不是靠封城就瞒得住的，那些消息，就和春天的柳絮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满天飞了。小伙子，你还是要小心点，虽然你挺厉害的，但城里不还有和你一样的人嘛。”
　　看着老人认真的脸，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派里闭关的几位长老来，个个都比这老妇人大个几百几千岁，整天绷着个脸，对门生也是散养，倒是好久也没有听到这般纯粹的关心了，于是莫折节笑笑，拍拍老太粗糙的手，“放心吧，不过，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
　　日上中天，莫折节辞别了这对老夫妇，向庆安城走去。
　　来到城外，他选择了僻静的一角，城里城外都绿色如茵的一角，将自己的藤蔓放在地上，催动它的藤蔓慢慢变粗，变大，叶子从拇指大小变成足一人踩的方舟，慢慢地给他伸了上去，城墙内的树漱漱作响，争先迎接着他，莫折节平稳落地，他招招手，藤蔓变窜回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