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裴执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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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执因甫一踏入祠堂，脚步便顿住了。地砖之上，一座从未见过的古老大阵散发着朦胧银光，令她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母亲，这是何阵？”
裴问悬跪坐于蒲团之上，眼角泛红，脸色苍白，示意她跪到另一只蒲团上。
“此阵名为斩道离契阵。”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待会儿将血滴入阵眼，你与无相笔之间的本命契约便会被彻底斩断。”
裴执因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后猛地抬头，
“我不要。”
“母亲，无相笔是我的本命法器，我与它极为契合，如今连笔身都开始生出星纹，它分明也在认我为主！”
“为什么要斩断？”
裴问悬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慢慢闭上了眼，
“今日，你想断也得断。”
“不想断，我替你断。”
下一瞬，强大灵压轰然降临，裴执因只觉肩头压下一座山岳，整个人被硬生生按上蒲团，膝盖重重磕落，
“母亲！”
她拼命挣扎，可裴问悬大乘修士的灵力，筑基修为在其面前犹如蝼蚁，根本动弹不得。
一道银芒划过，裴执因的指尖被割开一道细小伤口，血珠刚刚凝聚，便化作一缕猩红雾气被阵眼强行吸走。
轰——
整座法阵边缘的星髓玉骤然亮起，无数阵纹如银蛇般环形游走，裴执因脖间的无相笔猛然飞出，悬停于阵眼上空，疯狂震动。瓷白笔身之上的金色星辰一颗接一颗的亮起，耀眼至极。
“不要！”
裴执因慌了，甚至忘记挣扎，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无相笔，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母亲！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我的本命法器！是我的！”
可裴问悬始终闭着眼，置若罔闻。
随着阵纹游走得越来越快，裴执因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有东西正在从她身上被强行抽离，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脸色惨白，声音里夹杂浓浓委屈，
“母亲......为何每次都是这样?”
“拜师时用捆仙绳，如今又要抢走无相笔......”
一句一句，像刀一样扎进裴问悬心里，她睫毛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睁眼，只是疯狂催动灵力。
斩道离契阵乃裴家禁术，按理只需一息，本命契约便会彻底断开，可如今，一炷香过去，无相笔竟依旧与裴执因紧密相连，仿佛它早已不是法器，而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裴问悬咬紧牙关，将体内大乘修为催动到极致，银色灵力疯狂灌入阵眼，四十九块星髓玉同时燃烧，化作满室星尘，可无相笔依旧悬浮于半空，纹丝不动。
“噗——”
一口鲜血骤然喷出，裴问悬身形剧震，法阵轰然崩塌，银色阵纹寸寸碎裂，无相笔轻轻一颤，竟重新飞回裴执因胸前。
祠堂重新归于寂静，只剩四散飘落的银白星火。
裴问悬怔怔看着阵眼，脸色瞬间失去血色，陷入绝望。连裴家最霸道的禁术斩道离契阵，都无法切断裴执因与无相笔之间的本命契。她终于控制不住，在女儿面前失声痛哭。
随着银色阵纹逐渐熄灭，裴执因浑身的疼痛缓缓消退，感受到无相笔重新悬挂胸前，她下意识伸手握住笔身，熟悉的温凉触感传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当她抬起头，却发现向来平和冷静的母亲，此刻竟哭得浑身发抖。
裴执因心里一酸，方才的委屈顿时散去大半，她挪到裴问悬身边，小心地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母亲，别伤心了。”
“我真的离不开无相笔，您就让它继续跟着我吧。”
裴问悬缓缓握住她的手，那双银月色瞳孔早已被泪水浸得发红，
“因儿，可无相笔在燃烧你的寿元啊......”
裴执因脸上的表情僵住，她明明听懂了，可大脑却防御本能一般拒绝理解。
“母亲，怎么会有这种事？它怎么可能害我？”
她摇了摇头，脸上的干笑越来越勉强，
“本命法器与主人共生共存，哪有反过来夺主人寿命的道理？”
裴问悬双指并拢，轻轻一引，玉瓶中的露水化作水流飞到归墟镜上，逐渐立成一面透明水镜，
“无根之水，可映照天机眼所见。”
“你自己看。”
裴执因忽然有些不敢看，若裴问悬没有十成把握，不会摆出这样的大阵，更不会哭成这样。
她强撑着笑意，声音发虚，
“母亲的意思是......我用了几次无相笔，就少了几年寿命？”
裴问悬沉默片刻，
“八年。”
裴执因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她只用了四次无相笔，下一刻，她熔金色天机眼缓缓亮起，看向归墟镜中的无根水面。
“不......不可能。”
她的命盘中，一道道因果线交错纵横，而最中央那本就不长的寿元线，如今像被稀释过一般，边缘残缺不齐，紫光黯淡，截止在了四十二岁的位置上。
裴执因猛地摇头，像是要把眼前看到的一切甩出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底浮现对死亡的恐惧。
裴问悬苦笑一声，
“因儿，你启灵无相笔之时，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性命之忧，不要轻易动用它。”
裴执因怔住，她当然记得醒来那天，只是当时满脑子都是杀掉顾长歌，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母亲，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裴问悬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所以我才给你准备了那么多法器，从小让你学刀。”
裴执因无力的瘫坐在蒲团上，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乌狰死后，她直接昏迷；墨鳞水虺死后，她眼前发白；白首犭颉死后，她浑身乏力；而九阴鬼鸦死后，她飞出秘境时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她原以为是灵力吸收过大，以为是被天雷所劈的副作用，以为是赶路太累了。
可如今，一切突然都有了解释。
裴执因缓缓低下头，看向胸前的无相笔，四只妖兽便燃烧了她八年的寿命。她今年十八岁，若她最终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那这二十四年，便是她此生剩下的全部时间。
她缓缓唤出无相笔，熟悉的瓷白色笔身浮现掌心，金色星辰颗颗闪烁，一颗、两颗、三颗......八颗，原来每一颗星辰，都是她被无相笔吞掉的一年光阴。
裴执因忽然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
她一直坚信自己能够改变剧情，也一直觉得，既然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些悲剧便不该再次发生，所以她拼命去改，甚至觉得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可如今却告诉她，命运的确可以改变，只是代价是她的寿命。
裴执因忽然觉得很委屈，为什么呢？她穿进裴家，本就生来寿元有缺。如今却又让无相笔认她为主，让她眼睁睁看着寿元一点点流逝。
她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作者，不过是想让笔下的人重新拥有好的结局，为何偏偏要让她来承担这一切？
裴执因迷茫地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无根之境中的命盘，可余光之中，她忽然瞟到裴问悬的头顶命盘之上，那根寿元线竟只剩下最后一小截，
“母亲，为何你的寿元线？”
“只剩不到两载？”
见裴问悬沉默着，裴执因彻底明白了，她一直关注自己的天命之限，而同为裴氏的母亲又怎会没有。
一个接一个残酷的真相接踵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原来母亲一直都在倒数着生命替她铺路，而偏偏这两年，也是梵轻蕴彻底走向堕魔的两年。
一边是疼爱自己的至亲，一边是想改变结局的人，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彻底吞没，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
裴问悬料她看了命盘，知晓自己寿元将近，轻轻叹了口气，
“因儿，这是裴家人的命数，无需为此太过伤心。”
“世间生灵，除非登临神魔之境，否则终有一死。”
“你只需记住，这世上没有改变天道的力量。”
“若有，也不过是拿寿元去换罢了。”
裴执因不停点头，现代活了三十多年的她当然明白人终有一死，可她还接受不了裴问悬两年后便会死这件事。
裴问悬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血脉至亲，也是永远第一个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人，如果裴问悬离开，那她在这个世界便茕茕孑立了。
忽然，裴执因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般，从乾坤袋中翻出那本无相笔古籍，她翻页的手指微微发抖，第一层“断命”，第二层“移劫”，直到看到第三层，“续生”两个字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波澜。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既然“断命”要付出代价，那么“续生”呢？她不知道，也不敢轻易去赌。
过去的她太过依赖无相笔了，总想着走捷径、用最快的方法解决问题。就像从前写小说时一样，明明知道剧情已经出了问题，却总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以后总能圆回来。
可现实不会等她，命运更不会。
她缓缓合上古籍，低头看向掌中的无相笔。曾经她觉得，这支笔便是自己改变一切的依仗。如今却终于明白，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从来不是无相笔，而是握笔的人。
这一次，她不想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支笔上，她要练刀，将提升修为之法真正握在自己手里。至于“续生”，是她拼尽全力也要抵达的终点，她要在裴问悬寿元燃尽之前学会它。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拥有走到那里的资格。
至于梵轻蕴，她也不会放弃，今夜她便将关键人物的信息传给云磐，让其暗中调查。
裴执因擦去脸上泪水，决定和裴问悬坦白拜师上玄门的理由，
“母亲，我拜师梵轻蕴，是因为上一世，我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
“这一世，我想弥补。”
裴执因吸了吸鼻子，眼眶又有些发热，
“以前我总觉得时间很多，可以慢慢学。”
“可现在我才发现，不是所有事都等得起。”
“以后我会在上玄门好好练刀，认真修炼，可裴家的事，我也想陪您一起扛。”
“母亲你教教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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