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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Scene 9:回塔 Sce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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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9:回塔
奥德琳走出后屋时,天边已经泛白。
拉斐尔坐在走廊长凳上,手上缠着绷带,膝上仍放着记录板。他见她出来,立刻站起。
“她怎么样?”
“活着。陷入沉眠,醒来的时间不确定,有可能会一直睡到死。”
“实验失败了?”
“失败了。”
拉斐尔低头,把这句话写在纸边。
巴洛靠在墙边,确认奥德琳还能走,才把剑扣回鞘内。米蕾从屋里出来,递给拉斐尔一份封好的副本。
“这是给你的。蓝龙允许你抄一份。别改词。”
拉斐尔接过。
“我不会改。”
米蕾看他一眼。
“你们白塔的人经常不是故意改。写着写着就变整齐。”
拉斐尔没有反驳,只把副本收好。
午后,瑞卡拉夏仍未醒。
杯屋恢复了平常秩序。有人清理旧河床,有人修被烧坏的木板,有人把灵界火盆封回陶匣。谷仓重新落锁,第三室加了两道封线。暗河口被木桩围起,标记换成黑蓝两色,表示非涨潮夜也不得靠近。
玛琳娜在前厅见奥德琳三人。
她换回深灰外袍,眼下有倦色,声音仍然平稳。
“明日离开。米蕾送你们到废磨坊。之后自己回白塔。”
巴洛说:“瑞卡拉夏不会醒来送行?”
“她醒来会要求去旧河床。我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这句话只有安排,没有多余情绪。
玛琳娜把皮袋、蓝石和一封给白塔的短函交给奥德琳。
“白塔问蓝龙的情况,你说她活着,沉睡中。海登问更多,让他读信。圣堂问起这里,就说蓝龙病重,不适合接待。”
“圣堂不信呢?”
“让他们来。米蕾知道怎么带他们绕路。”
巴洛看了她一眼。
玛琳娜没有解释。
夜里,拉斐尔把记录重抄到很晚。
他不再试图把看到的东西整理成完整叙述,只按发生顺序写:血入水,骨髓入水,苦水护符承压,剖胸,心跳与水声短暂同频,天之井碎片的寒意,灵界河运行,瑞卡拉夏停止信号,灵界火切断,意识仍能回应。
有些地方他空着,标注“未能确定”。
奥德琳经过门口,看见他仍坐在灯下。
“睡。”
“这页写完。”
“明天路上还要走很久。”
拉斐尔点头,却没有立刻放笔。
他看着纸上的“未明”,问:“这些空着能交吗?”
“能。”
“白塔会让我补上。”
“那就告诉他们,你没有看懂。”
他安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行写完。
未明确,无法补充。
他真的很不喜欢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他看不懂的事情,说明了他的局限性,距离全知和真理还太遥远。
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阿玛兰汀的河湾。
瑞卡拉夏仍在沉睡。玛琳娜没有带他们去后屋,只说她醒过一次,问了一句记录的问题,口齿还算清晰,说明头脑没糊涂。算是醒过,之后继续睡。
米蕾牵来马。营地里没有正式送别。游骑兵各自忙着,木桩上的瓶子仍在风里碰响,低棚边堆着封好的泥罐。赛文已经去送信,营地少了一个话多的人,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玛琳娜站在杯屋门内。
“奥德琳。”
奥德琳停下。
“蓝龙还说,你以后梦见水,不要急着醒,也不要急着跟着走。先看脚下。”
“我记住。”
“她还说,海登如果装作什么都知道,你能让他少装一点。”
巴洛看向玛琳娜,奥德琳沉默片刻。
“这句我也记住。”
玛琳娜点头。
米蕾送他们到废磨坊。
归路比来时安静。旧林仍有巡哨,门楣上的纹章被雨洗出一点轮廓。米蕾在溪边停下,不再往前。
“从这里回去,你们认路。”
巴洛说:“多谢。”
米蕾看了他一眼。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有点难得。”
巴洛没有接。
米蕾转向拉斐尔。
“泥瓶别摔了。记录别改。”
拉斐尔点头。
最后她看向奥德琳。
“伊莱安的事,到这里先放下。蓝龙没让我们追,玛琳娜也不会让人私下动手。以后再见,就按以后算。”
奥德琳说:“好。”
米蕾调转马头,沿溪流返回。
三人继续向白塔走。
经过无头王像时,拉斐尔下马又看了一会儿。桥下水退了些,露出石缝里的碎冰和虫壳。
第三日清晨,白塔出现在湖雾里。
它仍然苍白,塔身有雨痕,药圃的草帘已经收起,学生在廊下搬药架。拉迪诺最先从门内出来,披着外袍,头发没有束好,看见他们三人都活着,脸色缓了一点。
“还知道回来。
巴洛下马。
“路不好。”
“我给的地图很好。”
“地图不会让泥变浅。”
拉迪诺把视线转向拉斐尔手上的绷带。
“你又带回什么?”
拉斐尔把行囊抱紧。
“泥样,记录副本,一点河湾水。还有未明之处。”
阿妮娅从北廊跑下来,险些滑倒。托丽雅站在她身后,深蓝长裙垂到石阶边。她看见奥德琳,走近,伸手轻轻抚摸了奥德琳的鬓角。
那里还有一点残余的寒意和疼痛
托丽雅没有问旧河床,只把一只小瓶放进奥德琳手里。
“一点草药,助眠的,今晚喝半瓶。梦里大概能少一点水声。”
奥德琳收下。
海登出现在主塔门内。
他穿浅灰长袍,神情温和,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石门和阶梯都亮了一些。拉斐尔下意识站直,抱着记录板的手指收紧。
奥德琳走到他面前,把玛琳娜给的皮袋递过去。
“瑞卡拉夏给白塔的副本。只有一部分。”
海登接过。
“她还活着?”
“活着。沉睡中。醒来的时间不稳定。”
海登看着皮袋上的蓝线封口。
“她还是做了最后的实验。”
拉迪诺立刻看向他。
“你知道?”
“她来信问过。”
“你没说。”
“她没有说一定会做。”
拉迪诺冷笑一声:“瑞卡拉夏问涨潮和黑水脉,难道是为了修水车吗?”
海登没有辩解。
拉斐尔忽然开口:“她也给您写了信。”
海登看向他。
“信到了。送信的人从药圃翻墙进来,被园丁抓住。他说不喜欢懂规矩的人。”
巴洛说:“赛文。”
拉迪诺揉了揉眉心。
“白塔最近为什么总有人翻墙?”
阿妮娅小声说:“以前也有,我也翻过。”
拉迪诺看向她,她立刻闭上了嘴。
海登把皮袋收起,重新看向奥德琳。
“你想知道信里写什么。”
“是。”
“现在不适合。”
奥德琳想起瑞卡拉夏在病榻上说过的话。
自己看他。
于是她说:“好。”
海登的目光停了一会儿,随后点头。
“先休息。明日来星图厅,把你看见的说给我听。”
拉斐尔急忙把记录板举了一点。
“我也写了记录。”
“我会读。”
“有很多未明确。”
海登看着他。
“那就留着吧,也不能硬掰说都弄明白了。”
拉斐尔怔了一下,慢慢点头。
白塔重新把他们放回日常里。
巴洛去还马。拉迪诺带拉斐尔处理手伤和泥瓶。阿妮娅追在旁边,想看记录,被拉迪诺拦下。托丽雅让人准备药水。厨房管事听说巴洛从河湾带回一点盐,立刻和他在马厩旁吵起来,说白塔的汤并不需要外地人指点口味和加料。
奥德琳回到自己的房间。
桌上的白玫瑰已经换过。窗边有雾,湖面泛着灰银色。她把瑞卡拉夏给的小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看见泥瓶、金色粉末和蓝色小石。
泥瓶封得严密,仍有一点河湾气味。
她取出自己的小册,在伊莱安之后写下瑞卡拉夏。
瑞卡拉夏。蓝龙。阿玛兰汀的统治者,强盗、河湾、谷仓与旧河床之主。灵界河生命力的理解者,记录生命起源、古生种、虫卵、泥层与自身衰老。涨潮夜剖开胸膛,让心脏与灵界河回响。实验失败。意外客气,和海登有些什么过节,当然,也和我有过节。她警示以后会需要我做一件关于边界的、关乎所有人的事情?
她停了一会儿,又写:实验失败。记录保留。
夜里,她喝了托丽雅给的半瓶药。
梦里没有老人、火焰或者心脏,只有旧河床退潮后的淤泥。泥面开裂,一枚虫卵停在裂壳前。她蹲在那里等,等到天亮,也没有看见它孵化出来。
第二天清晨,拉斐尔来找她。
他一夜没睡好,眼下发青,手上绷带换过。怀里抱着记录纸。
“海登大人读到一半,让我先回来睡一觉。”
“你为什么没睡?”
“睡不着。”
奥德琳让他进来。
拉斐尔坐在桌边,看见小木盒里的蓝石,没有伸手碰。
“我一直在想灵界河。”
奥德琳没有接话。
“我看见它的时候,觉得再往前一点,就能知道很多事。可是瑞卡拉夏失败了。”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先写你看见的。”
“看见的也不完整,我想了解完整的事。”
“那没办法,你自己直接找造物主投诉吧。”
拉斐尔低头看着自己的纸,过了一会儿,把一行话划掉,改成几个字:待投诉。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妮娅跑到门口,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封暗红蜡封的信。
“奥德琳,拉迪诺大人让你去星图厅。”
奥德琳站起来。
“出了什么事?”
阿妮娅把信递给她。
封蜡上压着一个陌生纹章:一只手握着树根,旁边有几条血线缠在一起。信封背面有一行古代语,字迹粗重,墨色发暗。
拉斐尔看向那行字。
“写了什么?”
奥德琳垂眼。
阿吉回来了。
那个最古老的人。
窗外,白塔晨钟响起,钟声从主塔深处传来,穿过石墙、药圃、湖水烟雾和还没完全醒来的一整个塔楼。奥德琳握着那封暗红色的信,耳边隐隐的流水声终于退去,河湾的记录暂时合上,又有了新的、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
另一条更早的血脉,被送到白塔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