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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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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太阳还没有出来,许星河就早早起来带着夏易上山。
昨夜睡前他和夏易说好,早起上山采菌子,争取在镇子上多留些时间,打听消息。
夏易拎着背篓走在前,许星河第一次不看路,频频把目光投在夏易的手上。
他现在也想不明白,夏易的愈合能力为什么这么快?他上药时发现伤口居然有愈合的征兆,那药起码第三天才有这效果,难不成王婶这次制的药有奇效?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王婶真有这本事,早进城里找个药铺做师傅了。
夏易看他魂不守舍,又怕他摔,伸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他虽不善言辞,但心里明白,许星河真有把自己弄糟的本事,也不知没有他的时候是怎么养活自己的,竟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
山阴那边的菌子已经被采得差不多了,这次他们专采山阳那边,数量看起来就少。许星河教给夏易辨认的方法,让他试试,自己则扒开草丛,仔细辨别。
没一会儿,他就发现几株天麻的根茎,许星河盯着瞧,呼吸紧张,汗流了一背,抬头随意看了看,就发现一只蜈蚣正守在不远处,像是盯着他。
“夏易过来。”许星河回头叫道。
夏易顺手把采的菌子放到背篓里,走过来看到有蜈蚣,刚要赶走,就听见许星河兴奋地问:“你怕吗?”
夏易摇摇头。许星河深吸一口气,和他换了位置,让他蹲在那个地方。许星河仔细观察,发现蜈蚣居然退了两步。
许星河又让夏易站起来,他趴回去,那蜈蚣像人一样会思考,又前进了两步,蓄势待发,像是只要许星河敢把地里埋着的天麻挖出来,它就一嘴咬上去。
夏易像是明白了许星河的意思,他没有出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就按他想的做,他会在一边保护,绝不会让许星河陷入危险。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之前他曾上山找到过许多有名的药材,可总有各种意外阻止他,后来试了半天,发现只有菌子能采。
许星河一鼓作气,扒开泥土,从里面扒出三四个完整的天麻,沉甸甸的,约有二三两。
他才松一口气,眼前就闪过一个黑影。他最怕这些东西了,还没来得及尖叫,夏易就伸出手捏住了蜈蚣,一用力,蜈蚣在他手里就不得动弹。
许星河吓了一跳,连忙扒开他的手仔细看。夏易懂他的意思,轻声笑道:“没有被咬。”
夏易的笑容有极强的安抚力,许星河心里的石头放下,也忍不住笑起来。
突然,他猛地抱住夏易,在他怀里直蹦哒。夏易感受到他的快乐,用力地回抱他,分享喜悦。
他哪里知道许星河心里激动得快哭了。
和他想得没错,虽然灾难认准了他,但遇到夏易总会躲开。
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意外?
这个人不会受他的影响,不会被倒霉困住。
他有无数次想要挖出地下的天麻,可无论在哪个地点,都会有一只蜈蚣蹲守,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这个魔咒被夏易亲手打破了。许星河激动地想——哪怕找不到他的家人也没关系,一辈子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也没关系。他会永永远远地陪着夏易,他要去哪儿许星河就去哪里,绝对不分开。
只要他不被自己的倒霉连累。
夏易疑惑地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花。他不明白为什么许星河这么爱哭,昨天就哭了,今天也哭了。
“是想要活的它吗?”夏易小心翼翼道,他以为自己犯错了。
许星河边哭边笑:“不是,我是高兴。”
夏易明白了,原来他难过的时候会哭,高兴的时候也会哭。那怎么分辨他哭的时候是难过还是开心?对来说他真难判断,但毋庸置疑夏易不希望他哭。
夏易喜欢他笑,笑的时候脸上像是有光,嘴角的酒窝也在荡漾。
他想做一些让许星河开心的事情,于是他把背篓拎过来,让他看里面采的菌子。
许星河发现他实在太厉害了,他才没看着一会儿,就采了半篓。他要是有这速度,日子就不会这么苦了。
果然,总有人是倒霉的,他就是那一个。
不过……夏易这么厉害,一定是家里花了好多钱培养的人才。那些高门大院的贵人,怎么舍得他流落街头,一定会来找他。
许星河想自私一点,现在就带着夏易下山回家,也不去镇上卖菌子,隔一段时间再去,最好能避开找他的人。
但是,这样卑劣的念头升起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不行的夏易那么好,那么厉害,一定是能做成很多事情的大人物,和长在村里的他不一样。他的一生很短暂,不应该成为夏易的绊脚石。
万一有一天夏易想起以前,想起被困在他身边的时光,一定会恨他的。
许星河打起精神,挤出一抹笑,认真道:“走,我们去镇上卖菌子。”
一路上,夏易总是下意识地照顾许星河。到了早市摆摊卖菌子时,顾客总盯着夏易瞧,他也不说话,低着头,专心收钱。他们的菌子好,卖得快,一旁摆着的天麻也很快被人收走了。
正午的太阳还没出来,夏易手里就有了一堆铜板。许星河从来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钱,乐滋滋地让他收着,拎着小背篓就到另一条街的布店里。
许星河扯着他的衣服往里走,道:“我们去扯匹布,正好给你做衣服。”
夏易比他高一个头,他的衣服不适合夏易。爹爹去世后,他的旧衣也只保留了一套。之前许星河还头疼做衣服的钱哪儿来,现在燃眉之急也解了。
布店的老板娘看他们眼生,多瞧了两眼。许星河扯着布料在夏易身前比划,挑来挑去,还是青色最顺眼。虽然不耐脏,但没关系,到时候他勤洗就行。
裁布料时,老板娘搭话道:“你们两夫夫?”看这两个如此般配,她难得八卦。
许星河吓得连连摇头。虽然他知道镇上对情人关系总是不忌讳的,但他们真不是啊。
老板娘诧异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只当许星河脸皮薄,心里直纳闷,这两个小哥,眼睛都粘在对方身上,完全把旁人当空气,就这样还不是一对?
嗯,骗鬼呢!
从布店里出来的时候,许星河几乎是拽着夏易跑出来。夏易眨巴着鸦羽似的睫毛,许星河一口气梗在心口,气闷地推了他一把。
都怪这人长得好看,这才叫人误会了!对,全是夏易的错。
许星河又马不停蹄地带他去消息最灵通的酒楼打探消息。实在没人知道谁家丢了公子,他也不泄气,决定隔天再来。
许星河下意识地忽略心中隐秘的欢喜,他只当今日大丰收,很难不高兴。
回去的路上出了岔子。夏易的警惕性比许星河好得多。一条乡道绕弯会走一条小路,转弯处有一棵古树。跟踪他们的人眼见人消失了,都纷纷跑出来,还没来得及理清,就一人被踹了一脚,吃了个狗啃泥。
夏易负责打人,许星河负责问话。联系近日得罪的人,许星河道:“你们是老鸨的人?”
最先翻身坐起来的那人,在夏易冰冷的视线下不敢向前,恶狠狠道:“得罪了妈妈,你们休想有好果子吃。”
许星河冷哼一声,夏易顺势向前一步。他的厉害,打手们都见识过,瑟缩着往后退。
许星河道:“我们可不怕,再敢跟着还打你们。”
之后的一路,夏易都很警惕,确定无人跟着,才绕远路回家。路过王婶家时,许星河又唤王婶出来,让夏易递上从镇上买的糖糕。
这是特意给王婶备下的,就当谢谢她的药。这些年也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星河才苟活到今日。
王婶也不扭捏,大方接过,一眼就瞧着面前的男人,实在好看。
“这就是你亲戚?”王婶道。
许星河点点头:“过来住几天。”
王婶笑着打趣:“这么好看的小哥,可配了人家?村里有不少长得好看的姑娘,有一两个和他相配。”
许星河讪笑着闲扯两句,拉着夏易就走。他可不希望王婶真这么好心给他介绍好看的姑娘。
毕竟……毕竟他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算以后成婚,一定也是配大户人家的小姐,山野里的小姑娘,他哪里瞧得上。
许星河心虚地回头看看他,理不直气也壮:“怎么?还真想王婶给你介绍好看的姑娘做娘子?”
夏易抿着嘴一直笑,等他的脚步慢下来,轻声道:“你不是我娘子吗?”
许星河猛然想到师爷抢亲那一茬。这人别看他失忆了,但记性好,冷不丁来这一下,倒把许星河闹了个红脸。
“谁是你娘子了。”许星河彻底不看他了。
夏易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很是不明白,之前明明是他说的……
许是两个人相处得太和谐,许星河还真没尴尬多久。
算了,夏易失了忆,啥都不知道,连生活常识都要现学,何必和个傻子计较。
太阳还没落山,许星河就早早地生火做饭。现在家里有白面,还烙了几个甜饼,他已经两三年没吃过糖。
美好的一天,本应该美好地结束,偏到临睡前许星河突然不舒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夏易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慌得很,又倒水,又拿帕子给他擦汗。可许星河的症状慢慢严重,嘴唇变白。
模模糊糊中,夏易总觉得自己是有办法的,只要他想,他就能让许星河好起来,不用遭罪。可他又想不起来。
他逼得自己脑袋发懵、发胀,痛到极致时,许星河恢复了点力气,拉着他的袖子。
夏易连忙低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唇,只听见他说:“去隔壁找王婶,她那里有草药,拿回来熬一副就好了。”
夏易认得路,慌慌张张就出了门。到王婶的篱笆外叫她,才接过草药,就听见王婶惊呼。
“你家是不是着火了?怎么有火光!”
夏易猛地一回头,火势已经烧起来了。
许星河还在里面!那一刻,他心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