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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常受伤 房子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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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年久失修,到他这一代能住的只有一间房。从捡到夏易的那一刻起,两个人就睡在一张床上,这也导致了许星河每次醒来都能看到一张凌厉的睡颜。刚醒来的时候会被吓住,可看进去了就失神,直到夏易被他盯醒,许星河才尴尬地起床。
许星河烧火做饭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地谴责自己。
水烧开,他招呼夏易过来洗脸,看着水里的倒影,心里的不自在就消失了。他长得也不赖,要不是为了少些麻烦把自己弄得灰扑扑的,他走出去也能吸引不少目光。
这样一看,夏易被他看两眼也不吃亏。
夏易学着他收拾自己,许星河心里的小满足一下子涌上来,脸上的笑把一旁的夏易看呆了。
在许星河心里,现在的夏易就是这般傻乎乎,他也没把夏易的反应当回事,让他学着自己摆碗。
两个人坐下吃饭。身边有人陪着,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动静,对许星河来说仍是一个新奇的体验。许星河掰了一个红薯给他,夏易自然地接过,许星河还是看出一种违和感。
夏易吃东西的动静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总觉得红薯在他手里一下子就变成了世间难得的珍馐。
许星河明白,这人就算是穿着粗布麻衣也挡不住贵气,夏易注定是要生活在九重天上的人,和他不一样。
这样一想,许星河今晚咽不下嘴里的红薯,心里哽得慌。
夏易很聪明,学得极快,不用特意教就学会了收碗。许星河让他去休息,自己烧了水洗。也许是想得入迷了些,他的手一滑,碗从手里滑出来。
按照半个月前的经历,碗不是单纯地碎掉这么简单,碎片会竖起来然后扎进他的腿,血流一地,不至于死,但绝对会让他不舒服三四天。
电光火石间,许星河已经想了很多,下意识地抬手捂脸。以他的倒霉程度,他觉得这次的碎片会正中他的脸,他可不想毁容。
没有预想中的伤痛,他却听见了刺入血肉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夏易的手臂横在他的面前,手臂露出来,没有预想中的伤口。许星河连忙扯过他的手,掰开他的手心。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一块碎瓷片嵌进了夏易的手心,深深地扎进去。
这个傻子居然一声不吭,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
但是怎么可能不疼?许星河每次受伤都有心理准备,但那都没有用,真的疼的时候会想要流泪。
夏易看他哭了才慌,急忙用另一只手给他擦眼泪,可止不住。夏易受伤的时候没有慌,这个时候吓得满头大汗。
许星河死死地看着夏易的脸,终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夏易的手,止住他的动作,拉着他往屋里走去,取出之前没有用完的伤药,小心地拔出瓷片。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许星河把药细细地敷在伤口上。
吸了吸鼻子,许星河抬头的时候,看到夏易全程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像是伤到的是别人,与他无关。
“你怎么不知道躲。”许星河皱眉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跃跃欲试打算咬人的兔子。
夏易不在乎会不会被兔子咬到,认真地看着他,“你不能……碗碎了……”他说得磕磕绊绊,不知该如何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有些着急。
“那叫受伤。”许星河缓缓扯动嘴角,他又指了指夏易的手心,“这叫伤口。”
夏易点点头,重新道:“你不可以有伤口,也不能受伤。”
许星河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冲击了一下,像是心里常年封住的屋子,从里面推开了窗户,允许有人站在角落窥探里面的风光,绝不会私自关闭。
滚烫的水打在他和夏易交叠的手背上,夏易的脸又皱在了一起,一直给他擦眼泪,然后指着心口,道:“这里不舒服。”
许星河反射性地教他:“那是心口,你那里不舒服。”
下一刻,夏易把话连在一起,轻声道:“你别哭,一哭我的心里就不舒服。”
说完,他还拉着许星河的手按在他的心口,道:“这里没有受伤,但觉得有伤口,很痛。”
许星河吓得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从凳子上蹦起来,慌乱地看着他。余光扫到空了的药盒,找了个借口道:“你不许动,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王婶那里拿药。”
他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夺门而出,也不管被留下的夏易什么反应。
他现在的脑子很乱,他需要一个人待着整理一下。出门后,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在走。
夏易这样满足的样子,实在太过分了。许星河不知道哪里过分,就是觉得这不对,这不是他的人生该有的片段,也不是他能触碰的位置,不然会很麻烦。
麻烦在哪里?许星河又问自己。
万一,他想,万一夏易恢复了记忆回了家,那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很奇怪,他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用考虑这些,他从来没有这些苦恼,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怎么可能会不适应回到以前?
许星河既想弄清楚又怕得很,好像一旦明白了,他就会陷入深深的绝望中,命运会在他这个倒霉鬼的身上烙下更残酷的烙印。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陌生情绪翻涌得很快,可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也消失得快。站在王婶家的篱笆往里看,有人在家。
“王婶,我来找你讨点伤药。”许星河冲着大门喊道。
这次王婶走出来了,她的眼睛在许星河的身上快速地扫了一遍,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没好气道:“你要来干什么?把别人弄伤了?”
许星河连忙摇道:“是我的亲戚,他要伤药。”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在太阳底下笑得干净纯粹,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软和两分。王婶收了刻薄,看他实在可怜,道:“等着。”还真转身给他拿了一些。
王婶走到篱笆处递给他,实在是伤药都是粉末不好扔。许星河接过的时候,听她抱怨。
“你亲戚也是个傻的,你都把他连累成这个样子了,还不知道跑。”
许星河眼里的笑意立刻就收了,浑身冷冰冰的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先回去,明天开始给你在后山的两亩地连着翻半个月的土。”许星河收了东西,撂下一句话就赶忙走了。
他不敢多留一刻,惹人厌烦。
王婶看着他的背影直叹气,要不是他家是出了名的倒霉鬼,这孩子还挺好,可惜哦!
每次好一点,他就会被现实打败。王婶说得没错,一靠近他,连无辜的夏易都被自己连累成这个样子。
看来不能让他和自己待在一起太久。但是把他一个人放出去找家人也有危险,毕竟他的这张脸实在犯规,哪有好人家的孩子长得这样俊美。要是没有他盯着,指不定离开自己一刻就被人卖了。
可等着夏易的家人找上门来又需要时间,要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因为自己死了怎么办?只要想到有这样的可能,许星河就难受到无法呼吸。
进门前,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就带着夏易去隔壁镇子卖山货,要是他的家人在找他,也能加快相遇。
夏易果然很听他的话,但未免太听话了。他维持着许星河离开前的动作,木木地坐在一边,听到许星河推门的声音,立刻转头看他,一眼也不愿意错过。
许星河的心一软,又有点酸酸的,道:“手还疼不疼?”
夏易摇摇头。许星河把药放在一边,量不少,起码能用五六天,这几日得注意不能沾水。许星河拉着夏易的手,打算晚上换药时用一块新布,免得他不注意碰掉了。
毕竟再聪明,现在还是一个失忆的病人,有些事得听他的。
不管许星河说什么,夏易都是一副听他安排的乖模样。许星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干脆带着他出门挑水,转移注意力。
夏易的手受伤,许星河在他要接过担子时把他拦住,但夏易比他还要执拗,大有一副不给他挑担就不走的样子。许星河没办法了,只能放手。夏易比他高了一个头,轻轻松松就单手挑起,严格按照许星河的叮嘱,没有把受伤的手打湿。
许星河跟在一边,不时地用眼神瞟着夏易。两桶水在他的肩上都没有半点洒出,想起自己以前两桶水挑起来到家只剩一桶水的悲惨经历,就想清空大脑。
这就是不倒霉的人和倒霉人的区别,许星河心里泪流满面,但他嘴硬不能说出来。
有了夏易,好像很多事情都顺利起来。把水缸挑满,太阳才西斜。趁热打铁,许星河拎着锄头去王婶的地里松土,夏易跟着他,忙活了一下午硬是一句怨言也没有。许星河想让他在家里休息,可夏易偏要跟着,他也无法。
夏易把他的每一步都看得认真,记下后,走到许星河身边,夺过他手里的锄头。
许星河道:“要你跟着来已经是例外了,乖乖待在一边。”他故作凶狠地皱着脸,还指了指旁边的歪脖子树,让他去那里休息。
从夏易挑水的时候就能看出,他做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所以这一次许星河也无法改变他的主意。
可许星河的倔强也不遑多让,他道:“要是弄到手,我会更难过的。”
他难过,心口就不舒服,心口痛一定会哭。夏易的脑子里疯狂地代换,最终,他退让了。
比起不想让许星河辛苦,夏易更怕他像之前一样哭,他一哭,夏易心里就慌得很。
许星河才跟他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刚松了一处的土,手里的锄头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握不住,锋利的刀口直直地朝他的脚踝砍去,许星河吓得反应不过来。
夏易猛地一拽把他带离危险的地方,那只完好的手搂着他的肩,冷汗直流。
比起许星河哭,他更怕许星河受伤!夏易反应过来后,先吓呆的许星河一步,把锄头抢过来。
夏易急道:“我学会了,绝对不会弄伤手。”他急到语速飞快,逻辑清晰,还伸出受伤的手发誓。
许星河惊魂未定,没有注意到这点,呆呆地点头,反过来听夏易的话坐在歪脖子树下。
等许星河反应过来后,看到夏易的动作十分麻利,单手控制锄头也显得绰绰有余。许星河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要不明天试试?许星河这样一想,也变得跃跃欲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