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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山遇碧云 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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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街道熙熙攘攘,两边店铺林立,吆喝声与问询声交合在一起,卖汤圆的小铺前支了一口大锅,沸水在锅里滚着,底下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被擦得发亮的四方桌旁,坐下一个戴着帷帽的人。
“老板,我要一碗芝麻汤圆。”
老板应了一声,连下了八个汤圆。帷帽底下的人隔着帘子瞪大眼睛,瞧着汤圆浮起来,被老板舀进碗里,放在他的面前。他连忙取了筷子,一口咬下去,烫得上颚直疼。
他小声地呼气,把汤圆吹凉,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汤圆了,上次吃还是过年。
汤圆还冒着热气,等待时,身后的桌子就坐下几人,无事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自从把那个倒霉鬼烧死后,没两天,隔壁城镇就恢复正常了。”
“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还好烧得及时,不然疫病肯定蔓延,连累我们。”
“那人的命也贱,怎么偏他这么倒霉,还会连累别人。”
“老天爷的安排谁能猜透,许是他上辈子作恶太多,这辈子才有这劫。”
“望他下辈子就做个好人。”
戴帷帽的人不自觉地别开身,手摸到帷帽的边缘才放松下来。许星河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眼前的汤圆更重要。
这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许星河大口大口地吃着,一碗汤圆下肚,才解了空落。他从荷包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扬长而去。
为防止被别人认出来,他从下山后就戴着帽子,花钱雇了一个马夫,特意绕远路来到另一个城,今早才落脚。
他已经挑好了一个客栈,屋子在二楼的尽头,远离喧嚣,前后都没有住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几天总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在山上挖野果时也不觉得疲累,更没有蛇虫鼠蚁突然跳出来咬他一口。等夏沧辰的来找他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
如果会妨碍夏沧辰的修行,他得让夏沧辰收回去。
许星河的脚步不停,鼻子不自觉动起来,像是嗅到诱人的香味。他瞪大眼睛找,终于看到了一个炒栗子的小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咬牙还是进去了。
他不是没有钱,下山后,他就把夏沧辰留在荷包里的银叶子换成了铜板,就算他大吃大喝,也能百八十年不缺钱用。
多余的东西他不敢碰,要是里面的好物件有利于修行,却被他当凡物卖掉,他心疼得紧。
许星河站在小二的面前,有意识地隔开几步,要了一份糖炒栗子,握在手里有些烫手,但栗子很香,被火一直烤炙,干而不噎,他一路吃着走,眉眼弯弯。
要是夏沧辰在就好了,他一定带一些给他尝尝。他在修仙界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可口的零嘴,还是修仙界的修士已经不吃饭,只靠喝水和吃药丸子就能活?不过夏沧辰可从来没拒绝过食物。
嘴里嚼的栗子突然不甜了,他有点想夏沧辰。自那夜他原地消失,许星河就乖乖地守在山上不曾与人接触,直到这两天才下来打打牙祭。毕竟每天都在山里摘野果吃,就算他要求不多,也快吃吐了。
他才出来一会儿就没有继续逛的心思了。他揣着栗子走回客栈,关上门才发现周围静悄悄的。呆了一会儿,他不适地打开窗户,才觉得好受些。
他已经想了很多,也知道自己误会了夏沧辰。那样的人要不是看中他,也不会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粗茶淡饭。要不是他倒霉,夏沧辰也不用到处奔走为他防治疫病,为了他欺瞒苍天,在那夜被天罚,害得他历劫失败。
不知道夏沧辰在修仙界过得好不好,走的时候也没有约好回来找他的时间,也不知道夏沧辰的伤有没有被治愈。
许星河这次下山就是透透气,等过两天就回东山,继续等夏沧辰。他不是违诺的人,夏沧辰一定会来找他,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会来。
许星河握着手里的荷包才睡熟了。第二天醒来,看着荷包被自己护得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他简单洗漱后,到闹市搜罗喜欢的零嘴。这次回去也不知何时能出来,自然多带一些。许星河满意地拍拍荷包,真是一个好宝贝,什么都能装进去。
许星河左手拎着枣泥糕,右手拎着酥麻糖,晃晃悠悠地和行人擦肩而过。
突然,他退了两步,停在了卖鲜花的小摊前。
那是一个憔悴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木棍挽起来,身上的衣服带着大面积的补丁,看起来已经洗了许多次,泛着白。女人不知受过什么刺激,缩头缩脚地把自己定在墙角,间歇地念着:“客官看看花吧,早上才采的。”
许星河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她认出来,不敢置信地道:“碧云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碧云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疤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黑疤看起来才结痂,爬在半张脸上,看起来恐怖极了。抬头的瞬间,碧云受惊一般地低下头。
“你居然还活着。”碧云低声道。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许星河。那天通知他逃走就分开,后来听说许星河被火烧死,她心里还很难受,没想到还能再见他。
许星河道:“碧云姐姐,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摊贩似乎知道她的经历,插嘴道:“都怪她那杀千刀的男人,喝醉酒就打她。”
碧云站起来,让一旁的摊贩为她看一下,她则带着许星河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巷。
再听许星河问起的时候,碧云只觉得心酸,“投靠表姐后,她嫌我不能给她挣钱,就把我嫁给了隔壁的屠户。他爱喝酒,我又打不过。”
许星河没想到这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许星河想了一会儿,允诺道。
碧云是知道他本事的,这次虽然没有见到他身边的男人,但碧云想他一定有办法。
碧云扑通一下跪地,连声哀求:“我想一个人过活,只是我的卖身契被那个男人锁着,打不开。你能帮我取出来吗?”
这倒不是难事,许星河接着问着她有没有其他的打算。
碧云道:“我只要拿到卖身契就走,重新找一个地方安家落户。表姐把我卖给他的时候收了钱,就没有在衙门登记文书,只要我逃走,他就抓不住我。”
许星河和她溜回了家中,那个屠户在屋里呼呼大睡,身上一股臭熏熏的酒气。
开锁对许星河来说轻而易举,夏沧辰教过他基础修行术法。等打开匣子的时候,碧云的眼里冒着兴奋的光,不仅拿出了自己的卖身契,还把匣子里的银子搜刮一空。许星河怕她一个人走不安全,还送出了城。
在路上,碧云还是没有忍住问道:“你的男人怎么不陪着你?”
许星河被闹了一个大红脸,小声道:“碧云姐姐,他和我还不是……”
碧云有些震惊,直言不讳道:“你和他的眼里都塞不下其他人,怎么可能不是。姐姐在花楼里见多了男人,他对你是真心的。”
许星河的脚步一顿,好奇道:“姐姐,我的眼里也塞不下其他人吗?”说完,他看了看行人,连着四五人的脸都被他记住了。
碧云见他这样,笑出声来,合着小兄弟侠肝义胆,为人仗义,可对感情的事还是一知半解。
碧云提醒道:“你能和路过的人过一辈子吗?”
许星河吓得摇头。他只能接受夏沧辰,他们之前就躺在一张床上,他可无法想象和其他人一张床的样子。
碧云又道:“你想把他送给另一个人吗?”
许星河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可做不到。
碧云笑了:“那你和他分开后,会不会每天都想他,想他在做什么?”
许星河道:“想,很想。他有事已经离开很久了,我天天都想他,想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碧云在心里为自己鼓掌:“这就结了。你离不开他,这样就算他不是你男人,你也要想办法把他变成你的男人,不然有你后悔的。”
经碧云的一番挑明,许星河终于明白深藏在心底的一抹不舍因何而起。
他从不执着事与物,可一遇见夏沧辰他就不对劲,就连自己的命也想填给他。他不希望夏沧辰的期待落空。
如果他真的对夏沧辰是那样的感情,加上夏沧辰修的是有情道,可为什么那夜夏沧辰的历劫会失败?那不是情劫吗?
难不成,夏沧辰对他不是这样的感情,他只是单纯地想带他入修仙界,做一名修士,彻底摆脱倒霉的命运?
那夏沧辰还会回来吗?许星河越想越心惊。
许星河拉着碧云道:“碧云姐姐,要是他一直不回来找我怎么办?”
碧云想,那人可别是看许星河长得好看,骗身骗心的坏人,可那人看许星河的眼神也不一样,或许其中有误会。
碧云劝道:“那你就去找他,当面和他说清楚。两个人真的有缘,不会这么简单就断了。”
许星河的世界一下子就明亮了。从那夜开始,他的心里就蒙了一层薄纱,像是有东西困住了他,可他琢磨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还是碧云姐姐见多识广,一下就让他明白了。
这样一来,许星河也坐不住了。
他把她送到城门口,把荷包里的银钱都拿出来给碧云。
碧云连忙推辞,她身上钱已经够了。许星河还是让她拿着,并嘱咐出门在外,一定要再三小心,不能再轻信别人。
许星河把她送上马车的时候,道:“碧云姐姐怎么不求我把你脸上的疤去了?”
碧云摸着脸上的疤痕,她不敢看镜子,知道自己丑陋,道:“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碧云姐姐不想恢复容貌吗?”
碧云笑道:“一张脸而已。我已经脱离了花楼,是良籍,以后也不用靠脸吃饭。美丑不必在意,或许这副容貌还能帮我挡不少灾。”
许星河点点头,只让她照顾好自己,就放下了布帘。马车行了一段路,到中午碧云出来透气,擦脸的时候,摸着疤痕,像是没有了,连忙取出铜镜一看,眼里立马续上了泪花。她不敢置信地摸着那淡淡的凸起,发现它起皮了,掀开时,能看见底下白嫩的肌肤。
许星河还是帮了她,还想着她出门在外,防止贼人惦记。
只希望许星河能找到那个男人,两个人要是错过,可太可惜了。许星河如此善良,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人配他。
许星河送走碧云后,摸着怀里仅剩的两个铜板,换了个包子吃。
他得想办法,得找人问问修仙界在哪里,凡人该如何上修仙界。
山谷里的老道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他掐指一算,望向房间的方向,提前结束了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