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的道侣找上门了》三苏旧局

16、历劫失败 一入夜

　　一入夜，天穹就撕开了乌云，雷声阵阵，从云里透出光。许星河缩在阵法里，不敢露头，他仰头看天，夏沧辰在上，墨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神情被紫色的雷映得刚毅果决。

　　许星河痴痴地看着他，细数每一道雷，直到第七道紫雷如绳，从天而降，劈打在夏沧辰的身上，夏沧辰用力一挡，空中炸开亮光，如烟花般斑斓绚丽，许星河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在半空中飘忽。

　　夏沧辰还没有倒下，七道雷劫已过，他还立在空中，双手结印，眼里全是疑惑不解，深深地皱起眉。

　　许星河也不明所以，只等着他下来。突然，天空仿佛裂开了，暗云被分成两半，露出一条幽紫的雷光，酝酿着下一个风暴，蓄势待发。

　　夏沧辰把荷包里所有的器具都掏了出来防御，没想到这次历劫居然不止七道。

　　他微微仰起头，空中乌云如盖，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他不知上天要如何为难，喃喃自语道：“许星河掀起的祸，非他之过，实在是祖辈作孽，连累到他。今日弟子愿同他一起受此天罚，只求雷劫之后，让他脱胎换骨，种仙缘，得仙根。”

　　那粗如铁链的雷，无情地越过夏沧辰的身边，绕过他，直直地劈到许星河的身上。

　　许星河吓得捂头，身上猛地一痛，再抬眼时，夏沧辰已经落到他的身边。

　　雷结结实实地落到许星河的身上，他猛地吐了一口血，强撑着不要倒下，幸得夏沧辰提前给他防身的玉佩，还有身下的法阵，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夏沧辰把荷包里的药丸取出来，剩下的三四颗，一同让他吃下去。时间紧急，夏沧辰来不及和他多说，已经挡在他的面前。

　　“你在我身后，千万不要乱动。”

　　许星河缩在他身后，听着天上轰隆隆的雷声，吓得不敢动弹。无论他愿不愿意，雷终究还是下来了。

　　雷猛地劈下来，许星河看着夏沧辰的侧脸，森然冷漠，他的眼皮微微一颤，双手重新结印。紫雷和金印相接，在空中炸开光芒，刺得许星河睁不开眼，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夏沧辰的腰际。

　　突然，天上的雷消失不见，乌云散去，月光冷冷地打下来。

　　夏沧辰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无事，扯着嘴角笑。许星河睁眼，恰好看到他一口血喷出来，脸色苍白，虚弱无力。

　　许星河道吓得白了唇道：“我怎么救你？”他的手去翻荷包，想找找治伤的药。

　　夏沧辰笑着摇头，“没事，这是雷劫的伤，历劫成功后再重的伤都会消失。”

　　夏沧辰喘着粗气，等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坐起来，手里掐诀，仙力凝滞不通。

　　怎么会这样？夏沧辰十分震惊，历劫后，他的境界本应突破，可现在仙力凝滞不通，会有落境之患。

　　夏沧辰越想越慌，他向来算无遗策，可现在却陷入极大的危机中，并且根源在哪里，他都不敢细想。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次历劫有九雷之数，何况后面有两次雷劫都是冲许星河而来，他插手了许星河的命数，这也是天罚。

　　或许，过段时间就恢复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夏沧辰在许星河的搀扶下站起来，道：“走，我带你回修仙界。”

　　许星河也觉得哪里不对，轻声问道：“你历劫成功了吗？”

　　夏沧辰紧紧地扣着他的手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强压着自己点头，心里极不希望许星河再说下去。

　　偏偏许星河眉头未展，眼里全是不解：“那我怎么还活着？”

　　夏沧辰脚步一顿，心里震动不已，几乎在原地打了个哆嗦。

　　他的声音发颤，“你怎么会以为我历劫成功，你就会死？”

　　不对，这分明不对。夏沧辰没有办法继续骗自己。

　　许星河似乎抽了口气，“你说我是你的道侣，雷劫不正是杀妻证道的好时机？没有这一环，你能历劫成功吗？”

　　夏沧辰开始喘不上气来，胸口好像被巨石压住。他宁愿再来一次雷劫，也比现在好许多。伪装无事的肩膀软了下来，耳畔嗡嗡作响，惊恐地发现暴虐的情绪在胸口翻滚，他只能将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压抑着不要爆发。

　　但有一件事，他现在必须问清楚：“你以为我修的是无情道？”

　　有情道和无情道完全不是一个路径，怎么会误会成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唤他小娘子，许星河并没有反驳，看起来也不是心意相通时的害羞。他以为二人以后能做道侣，可在许星河的心中，这都是他早有安排吗？

　　夏沧辰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心口一热，扶着树，将血喷得到处都是。

　　他伸手止住了许星河的动作，让他就站在那里不要动。夏沧辰伸手擦了擦嘴角，眼里全是悲哀。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夏沧辰轻声道。

　　许星河看着他胸膛上的血迹，道：“你的伤要紧，我们先下山。”

　　他觉得自己一定弄错了什么，才让夏沧辰看起来这么伤心，还吐血了。

　　夏沧辰伤得很重，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从四肢百骸弥漫的痛意。之前的七道雷劫他有准备，后面的两道雷劫威力不凡，是冲要他们的命而来，他一直护着许星河，自己做了他的护盾。

　　他默默地咽下泛起来的血腥，在衣服覆盖的地方，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只靠着意志力让自己不要倒下。

　　夏沧辰眼前一黑，意识从凡间剥离，扫过忘情谷里缘生塔中一盏在风中摇曳的命灯。

　　他摇摇头，看着眼前人，心里大恸。

　　任时光缓缓流逝，两人都冷静下来，许星河看到他的眼里全是悲哀，泪水在他的眼底汇聚成一条河，像是要淹没他。

　　“你救了我三次，我以为你懂我的心意，以为你是愿意和我回修仙界一起修道，但我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夏沧辰慢慢地说着，一字一句都在割自己的心。他以为两个人的心都是一样，他不需要问，只要把许星河前进的路铺平就好。

　　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快，这就是轻视他意愿的代价，让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笑话。

　　夏沧辰又道：“这一个月以来你是不是担惊受怕，担心我会害你？”

　　许星河一直摇头，此刻他百口莫辩，想了想道：“我的祖上修的就是无情道，要修炼就要做到太上忘情，舍弃一切。每一次历劫就是割舍身边重要的人，我本就活不长，要是能帮到你就好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夏沧辰没想到他想得这么透彻，硬生生歪曲了他们的关系。

　　那一个月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他的强求，每一次触碰在许星河的眼中都是别有用心。

　　“你觉得我想和你结为道侣就是在为这次雷劫做准备？”夏沧辰捂着抽痛的心口，默默咽下一口血。

　　“我以为你打算杀妻证道。”许星河睫毛颤了颤，问道：“你历劫失败了？是因为我还活着的缘故吗？”

　　他还以为是夏沧辰一时心软，没有用他来祭祀
　　，才导致夏沧辰历劫失败，而且夏沧辰看起来伤得好厉害。许星河想不明白，夏沧辰怎么不动手，他又不会反抗。

　　只要是为了夏沧辰好，他可以死，反正老天也不会放过他，他还不如用自己的命为夏沧辰做点事。

　　“你是要气死我。”夏沧辰冷笑一声。

　　许星河终于回过味来，他迟疑道：“有情道就是无情道对吧？毕竟都与情有关。”

　　夏沧辰咬着牙摇头。许星河眨了眨眼，眼里有了些懵懂，他恍惚道：“你历劫不用杀我……那为什么没有成功？”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许星河的心都挂牵在他身上，他猜夏沧辰没有历劫成功，因为他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过他的问题。

　　夏沧辰被气得不行，猛地一个箭步向前，拉着他的手就往怀里拽，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找准他的唇狠狠地碾过去。锋利的牙咬开软唇，带起一阵颤栗。许星河想躲，腰却被箍得死紧，无处可逃，只能被迫后仰。直到眼冒金星，夏沧辰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红艳的唇一直抖，夏沧辰心里的郁气才消了两分。他真是恨自己过于守礼，早知如此就该和他成一次亲，做一对真道侣，也好过让他自己胡思乱想、胡乱猜测。

　　许星河凝视着那双微亮又深邃的眼，不可自控地想到那日布店门口，夏沧辰的眼睛和现在一样亮。

　　那时，许星河说要给他做衣服，那件衣服还放在荷包里，夏沧辰很珍惜。

　　原来那个时候夏沧辰就已经在心里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娘子了。

　　许星河的眉微微蹙着，他将这几日的事联系起来，血色从他的脸上退去，仿佛一场惨白的狂欢。

　　他缓缓地推开夏沧辰，“我毁了你的历劫。”

　　他还真是一个倒霉鬼、害人精，简单的事情都被他搞得复杂，还连累了夏沧辰，害得他白白受了九次雷击，身上的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我太倒霉了。”许星河无奈地一笑，建议道，“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免得再连累你。”

　　果然身边人只有离开他才能过得幸福。许星河想，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安安静静地去死。

　　夏沧辰的唇齿还带着许星河的气息，他见许星河神伤，眼里扫过一丝不忍。他要带许星河回修仙界，不要他再沉浸在自己的宿命里，他的未来在自己的手里。

　　“和我一起走，我们重新开始。到时候我教你修仙，再历劫的时候，你要在一边帮我。”夏沧辰强势地把许星河规划进他的未来，让许星河的心里有了一种新的期待。

　　好像只要跟着夏沧辰，他就还有好好活着的机会。确实也是这样，在他的心里夏沧辰就是这样强悍的修士。

　　许星河道：“真的可以吗？”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声音里的希冀。

　　夏沧辰终于撬开他身上的壳，终于找到了与许星河相处之道。

　　这次，他不会这么自信，以为许星河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历劫失败就是最好的警告，许星河不是修仙界的修士，他不可控，而他要慢慢地控制住。

　　深重的吻从下巴开始往上蔓延，又落到他的额头，慢慢往下滑，含住两瓣唇，一点一点地深啄，仿佛在安慰，到最后彻底乱了章法。两个人喘得那么重，心跳得那么急。

　　他的眼前突然看到缘生塔里的命灯，灯芯猛地一跳，从微弱到明亮。夏沧辰的动作一顿，浑身僵硬。

　　许星河不明所以道：“怎么了？”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命灯是师父收徒后为夏沧辰而点，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凡尘历劫的时候可以救他的命。想必师父见命灯微弱萤火，以为他在生死边缘，现在正唤他回去。

　　只要师父一唤，他就会被控制，立刻回到缘生塔，在此期间被召回的修士会动弹不得。

　　夏沧辰使劲挣脱，用力拉着他的手，把荷包放在他的手心，就像一开始。

　　他只能用力挤出一句话：
　　“等我，我会回来找你。”

　　许星河微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消失在自己眼前。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荷包，五指合拢。

　　原来这些日子……不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