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的道侣找上门了》三苏旧局

14、生离 这次出

　　这次出门前，夏沧辰拉着他交代不能出去，许星河乖顺地点头。

　　他本就是已死的命格，擅自靠近活人，那些活人就会被他连累。而他若是好好待在家里，不去见人，就不会影响他们。

　　只要许星河不离开凡间，天罚就不会结束，大家也不会真的安全。

　　许星河看着他的背影，不舍得收回视线，这样好看的身形，他也只能再见一个月。

　　这样也好，一个月后他死了，镇子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等夏沧辰回修仙界，这个茅草屋也会显出已被大火燎烧的样子。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发现这个屋子里，夏沧辰临走前把他所需要的东西都拿了进来。

　　清一色的都和水有关。许星河想，夏沧辰是怕他又不小心被火燎到，被火烧死是他的宿命，稍有不慎他就死了，活不到一个月，夏沧辰的雷劫也会跟着出问题。

　　不行，绝对不能失败。许星河自顾自地摇头，夏沧辰是他的朋友，他有责任让他安全地回到修仙界，做回万人仰仗的修士。

　　许星河下定决心，除了夏沧辰准备好的糕点和茶水，其他东西他都不碰。

　　不能出去的日子也很无聊。他正躺在窗边的榻上发呆，窗户没有关，送进来几缕夏风。他枕着一只手臂，眼睛一张一合，慢慢地睡着了。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把他叫醒，许星河猛地坐起来，刚要动，又坐了回去。

　　他就当自己不在家。许星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然真开了门，见着外人，又被自己传染倒霉怎么办。疫病反反复复，有人昏倒在门口，那他救还是不救。

　　许星河捂着耳朵，心安理得地躺回去，等着门口的人自己走。

　　突然听见有人在唤他，一个女子的声音，还很熟。

　　许星河再也躺不住了，起身隔着门问道：“碧云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城东离这里可远了。

　　碧云听到他的声音，焦急地说：“你快跟着我走，快逃出去，他们来抓你了。”

　　许星河不明白她的意思。碧云的喉咙干哑，连声道：“城里也起了疫病，大家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就请城里最有名的婆子卜卦，算出来是因为你太倒霉了，才累得大家不得安宁。现在城里的人都往这边赶，说要把你捉回去，烧了献给老天爷。”

　　碧云连忙拍着门，让他快出来，快点逃出去。

　　要是别人的事，她或许不想管，可许星河救了她的命，还帮她改了后半生的运，她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而且许星河一定有仙缘，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就改了字，要是让城里的人害了他，真给自己招祸怎么办。

　　碧云一直催他快出来，许星河猛地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般。

　　开门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怎么会这样？夏沧辰不是和他说了疫病已经被控制住了吗？怎么会连城里都有了？夏沧辰不可能骗他。难道是因为他还活着，老天动怒，让这惩罚更重，就连夏沧辰也控制不住？

　　许星河来不及细想，就听碧云的话，一溜烟跑到了东山之上。他还让碧云快点离开，不能被人发现是她通风报信。

　　山里的树多，许星河又熟悉地形，借着树遮掩身形，就看见一堆人围在茅屋门口，像是要破门，但努力半天都打不开。他们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什么，最后取来稻草点燃，指望大火能把他一把烧死。

　　许星河绝望地看着山下的那一捧火，咬着牙往山上跑。

　　夏沧辰还没有回来，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一定要再见他一次，这样就算死了，心里也没有遗憾了。

　　夏沧辰是在山洞里找到他的。才一露面，许星河就被一点风吹草动的动静吓了一跳，脸上全是惶惑。

　　夏沧辰压下心底的暴怒和杀意，怕他受惊，踩到草上的力道都轻，生怕又吓到他。

　　许星河半蹲着坐在山洞里，夏沧辰看到他的脚边有一根木棍，像是新攀折下来的。

　　夏沧辰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呼吸沉重。他翻开他的手心，一道血痕突兀地出现。

　　这几天夏沧辰都会趁他睡着了，给他的手敷一层药膏。他的手有各种划痕，新老的皮长在一起，夏沧辰本想养嫩一些，等来日练剑时，更易感受到剑意。

　　没想到，居然会害了他。保养过的手心怎么经得起粗糙木棍的划拉。

　　夏沧辰越是风平浪静，越是叫人觉得身如寒渊。许星河仰起头，心潮迭起，想要和他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急就开始咳，喉间滚动，咳声剧烈。

　　夏沧辰心酸不已，轻轻地拍着他的肩，等他缓过来才道：“你放心，我不去找那些凡人的麻烦。”

　　只要他们别再找你的麻烦，就让他们活。夏沧辰冷漠地想，若是有人胆敢抓着你不放，那有些人也不必活。

　　他该如何向许星河形容回来的那一刻，看到熊熊烈火里的茅屋时的心情，他唯一庆幸的是茅屋非凡界之物，无论怎样的火也烧不坏，而许星河也很乖，没有出来，没有到厨房。

　　可等他冲进去的时候没有找到许星河，一瞬间早就慌了。他用仙力探查，确定他没有出事，才冷静两分，出来找他。

　　夏沧辰把怀里的荷包掏出来放在他的手心，“你出来得急，都忘了。”

　　许星河握着荷包，终于不咳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鼻尖的酸涩。

　　跑到山里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如果他运气好，就再和他见一面，这样他就能安心了。可是现在见面了，他却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

　　许星河吸吸鼻子道：“一个月后，你一个人回修仙界，会有人帮你吗？”

　　没有他这个现成的道侣，他又该找谁历他的杀妻证道劫？他回了修仙界，会不会……

　　不会不会，许星河想他这么厉害，就算历劫失败，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而且他还有同门，还有师父，他们也一定会帮他想办法。

　　现在镇子上的情况最复杂。凡人的寿命太短，仙人能回到修仙界，可凡人只有这一片土地。许星河不能这么自私，让他们为自己的命负责。

　　夏沧辰温声道：“你在想什么？”

　　许星河就这样抬眸，月光冷冷地打在他的脸上，眼角印出泪痕，而后莫名一笑。

　　“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历雷劫了。”许星河想，夏沧辰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千万不要死。他这么厉害，回到修仙界，一定受万人敬仰。

　　悲欢离合涌上来，只在这一瞬之间。月色柔美，可天亮之后夏沧辰觉得自己一定会失去许星河。

　　眨眼时他下定决心。

　　“你做的已经够了。没想到我这一辈子如此之短，但临走前还能得仙人照顾，也算死而无憾。这些年村子里都知道我们家倒霉，可他们没有对我赶尽杀绝，还让我住在这里。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连累他们。”

　　“有我在，这场疫情里不会有一个人毙命。”夏沧辰冷得不动声色。许星河反应过来后，下意识避开他的锋芒。

　　他不能让夏沧辰为他决定，这条路他必须得自己走。

　　许星河道：“还有二十几天，其中变数太多。就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吧。我不是胆小的人，只是这些年那么倒霉，瞻前顾后。躲在山上就想通了，既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起码临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

　　夏沧辰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那种无力的挫败感，不是修行时的疲累，也不是悟道时的迷茫，而是他明白，眼前人的心意已定，而且他实在倔强。

　　有些话，许星河不敢自问也不能说，他不能误了夏沧辰的道。

　　他的初心从未变过，就想快乐地和夏沧辰相处一个月，然后心甘情愿地去死。那死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成全吗？现在只是他的成全提前了。

　　或许在夏沧辰的眼中，为了他们去死，太没出息了。可是天罚不是他能改变，也不是夏沧辰能改变的。哪怕拖延，难道就没有必死的那一日吗？就像前几天他不停地实验，因为靠近夏沧辰就能够摆脱倒霉，没想到，正是他一避再避，才导致今日的结果。

　　罢了，那就从容一点，在必死的结局里活得潇洒。许星河心里一点都不恨，只是有些遗憾。

　　许星河把他怀里的荷包取了出来，摸了摸，双手递给夏沧辰。这是夏沧辰让他保管的神物，现在他物归原主，只希望夏沧辰的路更顺遂一些。

　　毕竟没了他这个倒霉鬼的连累，夏沧辰也不用这么辛苦。

　　夏沧辰敛着眼眸，用极大的克制压着心底的翻涌，以至于声音颤抖：“只要你下山，就会被他们捉住。那些凡人在乱葬岗里架起了火堆，他们会把你绑起来，和乱葬岗的尸体一起焚烧干净。大火连烧三天，就算我想去给你收敛尸骨，灰这么多混在一起，也是不能的。”

　　天上的乌云掠过，遮住月亮的亮光，天地一片昏暗，然后又慢慢地移开。许星河心上的乌云却永远停留。

　　“我要下山了。”许星河喉间滑动，打算一个人走。夏沧辰就别跟着了，他好好的留在山上，准备好他的雷劫。

　　做了决定后，他的心就定下来，开始想，如果大火会烧三天，那自己在第一天就死了，绝对不会疼这么久。

　　夏沧辰的眼神暗沉下去，只手按着眉心，掩住眼中的慌乱。他没想到，在恐吓之下许星河没有退缩，反而在知道结局后，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欣慰。

　　不行，绝不能让他就这样下去。山下的那些人早就疯了。

　　夜里的风吹得夏沧辰衣袂翻飞，犹如展翅的鸿雁，想要把眼前人牢牢地围起来，护在羽翼之下，这样就能彻底保护自己的脆弱。

　　风推动着他的衣袖。夏沧辰在漫长的对视里笑了一声，推开了许星河举着的荷包。他冷玉一样的肌肤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语速很慢。

　　“如果我也会死的话，你还会选择下山吗？”

　　许星河心跟着一抽，慌乱得不知所措，也就没有看到他眼底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