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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道侣 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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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许星河满腹心事,微蹙着眉。夏沧辰只当他思虑过重,躺在他身边,悄悄在他后颈捏了一下。下一刻,许星河的头就歪在他的肩旁,呼吸沉重。
夏沧辰满足地抱着他。入了夜,他就放肆些。这两日他恢复记忆,觉醒以后,连夜里抱着许星河睡都觉得快活。
谷里一堆修有情道的修士,讲究随意自在。师父教导他,不必执着外物,只需听从内心,哪怕一时困惑,可终归都有结果。
师父领着他们修有情道,是破天荒的改道,修仙界无不侧目,以为他们必败无疑。没想到竟能再三化境,夏沧辰在众人的惊叹下飞升到元婴境。没有哪一次进阶,比这一次的失败让他觉得更畅快。
正如师父所说,祸福相依,诚不欺他。
等一个月后他领许星河回修仙界,一定要师父收他为关门弟子,再由他亲自教导。许星河的修仙路定会平坦顺遂,若遇灾祸,绝不会让许星河独自面对,他一定会守在他身边。
两个人的脑袋靠在一起,夏沧辰能嗅到他发间的香气,心里满足,升起困倦,头蹭蹭他的颈肩,把许星河的手环在自己腰间,半搂着睡熟了。
许星河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半抬着身子看向帘外,斜对着的窗子倒映着两个身影,其中一人的声音他很耳熟,正是王婶。
奇怪!村里人避他如蛇蝎,就算王婶心善,也绝不会主动靠近他的茅屋,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夏沧辰在外面和她说话,许星河侧着耳朵听。
“小郎君别害羞,昨天你们在我田里忙活,隔壁的傻丫头路过,一眼就瞧中你了。这不眼巴巴地托我来问问,家里可有老婆?”
夏沧辰连忙推脱,但架不住王婶格外热情。
“哎呀,她就是个乡下人,家中父母兄弟也不事儿多。要是和她成了亲,保证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要是有农活也能帮着做。”
王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夏沧辰知道她对许星河不错,也不愿强硬地落她面子,只能再三推诿。不过礼貌之下,却没办法彻底让王婶死心,反倒让她越看越喜欢,觉得配隔壁丫头简直是绰绰有余。
“她家也不要钱财,就一个要求,对闺女好就成。不过我看你长得整齐,脾气又好,她要是嫁给你,肯定不会吃亏。”
不知夏沧辰如何反应,许星河在里面越听越心惊,耳朵竖起来,不敢错过一句。虽然知道夏沧辰是修士,怎么也看不上凡间女子,但他下意识紧张,总觉得自己的心被一根绳子悬起来,倒吊着。
“王婶,我已经有小娘子了。”夏沧辰道。
许星河大为震惊。他什么时候?可能是在修仙界,他就有了一位道侣。
道侣!这词可真好听。他记得镇上的说书先生讲过这种话本,里面就说过,仙界也有神仙眷侣,互为道侣。
许星河从惴惴不安到甚为失落,心终于不悬着了,而是重重地摔在地上,下意识地捂着心口,像是被重击一般。
夏沧辰有道侣,作为朋友应该祝福他。等夏沧辰历完劫,回到修仙界,还有一个人陪他,甚至比他更贴心,更让夏沧辰满意。那他也不用挂牵,可以从容赴死了。
许星河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咚的一声把自己摔回床被,开始生自己的气。
他也不是个小气的人,怎么知道夏沧辰有道侣之后,心里居然如此酸涩难耐?这要是让夏沧辰知道了,非得笑话他不可。
许星河想,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他不停地让自己放松,放下情绪,连门什么时候开的也不知道。
夏沧辰突然开口道:“醒了。”他听见咚的一声,赶忙进来,连王婶都没有送。
许星河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结结巴巴道:“你……王婶……你道侣叫什么?”
不过脑子的结果就是这样,让他尴尬得恨不得收回刚才那句话。哪有人好端端地追着朋友的道侣问的?
夏沧辰的道侣千好万好,也不是他该过问的。这下好了,夏沧辰一定以为他不正常。
虽然……他确实有点不正常。
夏沧辰莞尔一笑,轻咳一声,坐到床边,伸手用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似是耳语:“你不就是我的道侣吗?”
许星河脑子里轰的一声,突然想起之前他开的玩笑。那个小娘子?那个道侣就是他!那刚才夏沧辰在外面同王婶说了?
夏沧辰紧张地看着他,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但没有从许星河脸上看到厌恶,松了口气。
两个人一对视,尴尬的沉默飞快蔓延。许星河轻咬着唇,生怕自己再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夏沧辰不肯放过他,到了现在,自然是要趁热打铁,这就是个好机会。
夏沧辰握着他的肩膀,俯身逼近他,轻声道:“我刚才跟王婶说,我的小娘子在里面睡觉,他还给我裁了布,做衣服。”
哪怕须臾也好,他想逃,跑出去到山上,到镇上,到田地里,总之不应该和夏沧辰待在一起。
许星河还是太年轻了,他的心一下子就被夏沧辰看穿。夏沧辰的手掌顺着许星河光滑的脊背向上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掌心里的温热柔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最后一用力,轻轻一带,扣在怀中。
“我在凡间的小娘子是你,以后和我到了修仙界,我的道侣也是你。”
停顿许久,许星河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他心里不敢正视的那份情感是什么,为何他会义无反顾地,在如此倒霉的时候,依旧让夏沧辰留在他的身边。
许星河痛苦地想,他终于站到了深渊的边缘,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栽下去,躺在渊底,不见天日。
“难道你不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吗?”
许星河的头趴在他的肩膀上,终于是鬼使神差般地回抱了夏沧辰,抖动的手指扣上他的脖颈,感受脉搏有节奏地跳动,缓缓扯动嘴角。
终于还是来了。许星河小声道:“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道侣吗?”
夏沧辰心下狂喜,抱着他一个劲儿点头,那力气也连带着许星河跟着晃动。
许星河如坠冰窟,慢慢松开他,恐惧却越来越重,崩塌的心理防线让他溃不成军,水雾氤氲在眼中。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夏沧辰修的道,是无情道中最冷酷的杀妻证道。他以前根本没有道侣,所以上次历劫才失败了。
果然,普天之下他最倒霉,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老天爷给他的惩罚,居然是死在夏沧辰的手里。
原来夏沧辰早就想好了,让他做他的道侣,然后杀了他,勘破无情关,成功历劫。
许星河就说自己不可能这么幸运,怎么会在短暂的人生里遇见这么耀眼的人,原来命运的安排是这样残酷。
夏沧辰欣喜若狂,他的眼里也蓄着泪花,他以为许星河和他一样:“我会保护好你的。回到修仙界,我会告诉所有修士,你就是我的道侣。”
许星河木然点头,看他这样高兴,确实也不愿让他难过。
罢了!反正这辈子,他的命运已定。就算夏沧辰对他有所求又如何,能用他来证道,证明心里是有他的。哪怕是利用,如果夏沧辰的心不真,天道肯定也不会认,他不会拿自己的修行做赌注。
这样想,他也不吃亏。许星河打起精神,紧紧地搂着他,享受这一刻的幸福。既然是要死的,那为什么不在幸福的时候死去?他最想得开了,才不要哭哭啼啼的。
这样一算,他还有一个月的命。就一个月,夏沧辰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他是夏沧辰的小娘子,是他的道侣。
在缘生塔里打瞌睡的关灵灵猛地一惊,睡眼惺忪地盯着同门的命灯。哈欠打了一半,哽在心口,一声尖叫,把谷内的人都吓了一跳。
谷主率先赶来,看着大徒弟的心灯猝然跳动,火星子蹦得满地都是,然后在一阵火光之下,一根灯茎被分成两股。他也惊了一跳。
大弟子去凡间历七紫雷劫,本应在劫后立刻归来,却没想到像蒸发一般,他无法探查他的踪迹,就连修行时种下的命灯也变得微弱。没想到今日居然生出两股灯芯。
关灵灵被吓得语无伦次:“师父,大师兄是不是……裂开了?”
谷主毫不犹豫地给她一锤,正中后脑勺,疼得她龇牙咧嘴。
“胡说八道。应该是你师兄找到了命定之人,时机一到,就要把他带回来给我们瞧了。”
关灵灵吃痛地揉着后脑勺,开心道:“那我们谷里又多一个人了,真好,下次打架又有一个帮手。”
谷主无奈地笑笑,弟子跳脱,实在无法。他看着这一灯两芯,眼里带着忧虑,这是从未有过之事,不知对两个孩子来讲,是福还是祸。
罢了,终归是他们自己要经历的,且随他们去。
此刻夏沧辰定是安全又美满的,但他若是知道后面发生的惨祸,定会后悔没有彻底解开许星河的心结,让他持续误会,最后一发不可收拾,造成两个人一生的伤痛。
许星河既然已经决定,就不会再沉溺其中。剩下的时间里,他要和夏沧辰好好地过,体会一下相知相伴的生活。
第二日一早,许星河就催着夏沧辰到山上采菌子。有了夏沧辰的仙力,连采菌子都变得容易起来,都不用他动手,心念一动,锄头就开始刨土。
许星河的眼睛亮晶晶的,连忙道:“我也能学吗?”
夏沧辰理所当然地点头。许星河接着问:“多久能学会?”
夏沧辰想了一会儿道:“短则十日,但要想学精,起码两三年。”
许星河大为震撼,要是十天就能学成,他还能玩十几天,这也不亏呀!随即他缠着夏沧辰教他,边学边到镇上赶集。
夏沧辰身上还穿着他新做的青衫,正合身,衬得他丰神俊朗,不像凡人。
许星河乐滋滋地想,虽然只能做他一个月的道侣,但有这样的人相伴一生,也说不上遗憾。
菌子新鲜,卖得极快。许星河主动接过铜钱,有夏沧辰在,他不担心自己会倒霉。
就在两人要离开前,听到前面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女人哽咽的哭叫,听起来格外凄惨,落入许星河耳中居然有种熟悉感。
这人的声音怎么像是碧云姐姐?许星河拉着他就往人群里挤,想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