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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挂靠富户,随队南下 天色微亮, ...

  •   天色微亮,淡白天光透过客栈窗棂洒进屋内,凌晚缓缓睁开眼,一转头便瞧见桌边坐着的人影,沈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凌晚索要了个早安吻,然后起身,开始新的一天。
      近期县里南下的乡绅、富户,沈七基本探听清楚了。
      第一户孟老爷(城厢商号富户)
      优点:护卫众多,武力强横,匪寇不敢轻易冒犯;
      缺点:费用高,规矩多;
      挂靠费:一人二两。

      第二户梁老爷(长途绸缎行商)
      优点:熟路线、门路广,赶路经验足;
      缺点:速度快,老弱伤者跟不上;
      挂靠费:一人一两钱。

      第三户林老爷(宗族乡绅)
      优点:同宗族人结伴同行,凝聚力强;
      缺点:排外严重,不接纳外姓挂靠之人;
      挂靠费:

      第四户苏老爷(退仕吏员)
      优点:为人正直、收费低,肯照拂老弱伤者;
      缺点:队伍庞杂,纪律差;
      挂靠费:一人五钱。

      沈七道:“我们带着伤员、老人,求稳、求缓,我建议孟老爷。”
      凌晚也在思考,古代逃荒他不懂,所谓挂靠也是概念模糊。之前沈七说跟着大众散户是一群不认路的跟着另一群不认路的,既然这样跟着认路的大户不就行了,为何还要挂靠交挂靠费?
      后来他使劲想了想,琢磨可能就跟现代跟团游和自由行差不多。跟团游统一买门票,统一进景点,统一安排住宿。自由行跟在旅游团后面,一来不知道对方计划安排,何时休息何时启程要时时留意,否则容易掉队;二来进景点旅游团统一安排,散户要自己排队买票,要是景点人数满了你可能买不到票进不去。三来旅游团提前安排住宿,自由行跟在旅游团后面很可能酒店没房间了;四来遇到地方宰客,旅游团统一维护自身权益,自由行可能投诉无门。
      靠着这样类比,凌晚也觉得挂靠有必要,既然这样那就要挑一个可靠有实力的。一分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沈七选的没错。
      族老捋着胡须,神色郑重表态:“乱世逃难,首当性命,钱财次之,孟家护卫硬、规矩严,跟着才踏实。”
      赵木匠性子老实,没什么主见,他们一家本就是跟着村长和族老出来的,现在自然是村长和族老选什么他们家选什么,至于银钱,往后再省着些。“我听村长和族老的。”
      周媒婆连连叹气,满脸愁苦, “村长、族老,我们何尝不想跟着你们一道走?可我们实在拿不出一人二两的挂靠银,我家一大家子十口人,一人二两就得二十两。往后逃难路上处处要用钱,手里总得留点银钱保命度日,没得法子,我们只能选苏老爷那边了。
      她身旁的亲家也点头附和,满心皆是无奈,“我们两家就一起了,也好有个照应。”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就差了这么一天,一切就不同了。若是不交那笔放行费,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般难处。
      最后是李守山一家,全程闷头不语。他们心里打定主意,谁也不挂靠,就在后头顺路蹭着走,不花这冤枉钱。
      各家心意已然定妥,不再多言,各自动身前去办理挂靠手续。
      凌晚这边就他与沈七两人去就行,其他两家也是各派代表。一路走在县城的主街上,与上回二人备年货时的热闹相比,多了几分萧瑟与沉闷。商铺关门了几家,时不时就能看见路边停着马车、牛车,主人家正在打包家当、捆扎被褥。
      一行人来到孟家大院,对接上孟管事。孟管事三十多岁,身形利落,面皮白净,眉眼有神,浑身透着常年管账理事的精练劲儿,说话言简意赅,不苟言笑。
      孟管事收完沈七这边一行十九人的挂靠费,随即面色严肃,一条条把队伍规矩讲明:
      “第一,全程听从队伍统一号令,行路、扎营、启程,不得擅自滞后、超前,违者即刻逐出。
      第二,挂靠之人自行看管随身物资与家眷老小,不得惊扰本队人马,不许滋事斗殴。
      第三,扎营按指定区域落脚,不许乱占位置、高声喧哗,夜间不得随意走动,违者重罚。
      第四,途经关卡、险地,需配合队伍报备隐匿,不得擅自出头,招惹官差与匪寇注意。
      第五,队伍护卫只管全队整体安保,不单独照料挂靠者家眷、伤员,也不代管私人物资。但凡掉队、擅自离队,出了意外一概自负。
      第六,不许私下串联、非议队中规矩与管事安排,安分随行,少言多听。
      第七,同行途中若遇需本队出人出力或出面周旋之事,将视实际情况酌情收取银两。
      第八,无论何种缘由,缴纳的挂靠费一概不予退还。”
      凌晚感叹,不愧是做买卖的,就是精明,先收费,再讲规矩不能退费。
      几人也不急着走,就在旁边看了看。
      孟家大院。往日气派煊赫的宅院,如今大门敞开,仆役忙得脚不沾地,人人神色匆忙,都整理行装、清点物资。院里两处,一处一个管事婆婆在与人牙子交谈变卖下人,另一处则是孟老爷本人,正沉着脸与人低声洽谈,商量典卖家中珍藏的古董字画。
      孟老爷年约五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端正,常年掌家理事养出一身沉稳气度,自带大户家主的威严气场。只是连日操劳变故不断,面色沉郁紧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闷,眼底藏着遮掩不住的心力交瘁,往日养尊处优的气色早已荡然无存,周身满是家业衰败的压抑感。
      孟家此番南下逃难,实打实遭了两场大出血。名下房产铺面只变卖了一小部分,大多带不走、卖不掉,成了死产;家里攒下多年的安梁银票,如今形同废纸。安梁银票只能在安梁府使用,宝和钱庄关门,其他小银庄兑换设限,每日只能兑换出少量银子。双重亏空重压,纵使昔日富庶大户,也只能变卖人口、典卖藏品,只求轻装上路,安稳南下。

      又过了两天,正式出发南下,孟家与苏老爷恰好择了同一日启程,李家村六户人家自然结伴出城。
      这两日里,周砚醒了。腿上的伤未痊愈,行动不便,赵木匠还给做了根拐杖,拄着便能勉强慢行,不用再全然倚靠旁人搀扶。
      待他慢慢弄清自己眼下境遇,心中只觉百感交集。
      没想到他没死,没想到他真的来到了战友家乡,没想到他们还要一起南下。户籍报备妥当,路引、挂靠手续全都一一办好,他们一路带着他这个昏迷不醒的人,悉心照顾,周全相护。
      一念及此,周砚鼻尖发酸,眼底悄悄泛红。
      一旁的李有信瞧出他心绪翻涌,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沉厚又笃定。“边关六年,我们出生入死,往后乱世行路,你我相依,这辈子,彼此照拂,不弃不离。”
      周砚抬头望着他,点头,将这份患难情谊默默记在心底。
      李有信小心扶着周砚安稳坐入车内,自己转身坐上车座,控缰驱车。李家村几户人彼此聚拢,合成一股人流,缓缓向着县城外的空旷集结地行去。
      日头渐高,晨光铺洒在城外旷野,各路南下队伍陆续到齐。
      孟家、苏老爷两支队伍早已各自列阵等候,彼此相隔一段距离,互不干扰,井然有序。
      孟家共二十辆车,排布整齐,护卫分列四周,气势规整,秩序井然;一旁苏家的队伍人马更多,家眷、仆从、挂靠乡邻混杂其中,队伍看着臃肿迟缓,却也自有护卫巡守看管。
      空地周遭,还散落着一些自发跟随的逃难小户,他们不敢硬挤进场内,只远远候在周边。
      孟管事穿梭在自家车马之间,清点人数、核对挂靠名册,又逐一叮嘱车夫、下人严守规矩,调度周全,忙而不乱。
      李家村六户分成三方,凌晚、族老、赵木匠三家去了孟家,周媒婆和她亲家去了苏家,李守山一家三口则在最外围找了个地方等待出发。
      人群错落排布,界限分明。
      孟家规制最严,挂靠之人皆被划定好落脚范围,不许随意靠近主家车厢与粮货车辆。
      凌晚掀开车帘,凑到沈七身旁,仔细打量着前方的孟家主家车队,数了数,“六辆载人的马车,十四辆装货的牛车,真多啊。”
      “不是马车,是骡车。”
      “骡子?”
      凌晚看了看自家的马,又对比了下对方的骡,模样看着相差无几,身形高矮、体态轮廓都大同小异,觉得没什么区别。
      “是他们的骡车好还是咱们的马车好?”
      “长途行路,骡车更好。马娇贵,吃得精细,经不起累,路差一点就容易崴脚、受不住长途颠簸。骡子性子稳、耐力足,不挑草料,山路土路都能走,重载也扛得住。”
      “那我们当初怎么不买骡子?”
      “马车舒服。”
      凌晚好奇宝宝,“为什么?”
      “马腿细而韧,步伐轻巧灵动,抬脚落蹄都柔和,节奏均匀缓稳,拉着车厢走,起落幅度小,车身晃得轻,坐里头不颠屁股、不晃身子。骡子骨架粗、腿脚沉,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硬劲,车身颠簸感就重,坐久了腰酸。”
      凌晚向沈七竖起大拇指。话题又回到孟家车队上,“他们带着这么多车,会不会太扎眼?”
      “从人均看,他们六十六人二十辆车,我们六个人三辆车,我们更扎眼。”
      “你怎么知道他们六十六人?”
      “孟家主家亲眷七人,贴身丫鬟、小厮、老仆八人,大管事一人,账房一人,医护两人,厨娘、杂役六人,车夫十六人,护卫二十五人,本家合计六十六人。挂靠,我们这边十九人,县城杂货铺一家四人、胭脂铺一家三人、肉铺一家四人、私塾先生一家五人,城外猎户一家五人,挂靠合计四十人。整支孟家队伍合计一百零六人。”
      凌晚在沈七说完后用精神异能扫了扫,一个不差。十分佩服,“专业啊,不愧是暗卫出身。”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前方孟管事已然清点完所有人车数目,核对好挂靠名册,诸事尽数料理妥当。他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方,扬声落下启程号令。
      号令落下,车夫纷纷扬鞭驱畜,车轮滚滚转动,马蹄牛蹄踏地声响成片。孟家队伍按照既定阵型缓缓启动,前队五名探路护卫先行开道,六辆骡车主家紧随其后,十四辆载货牛车接续跟上,付费挂靠人家有序尾随,后队十名护卫负责断后压阵,中队十名护卫分列队伍两侧,哪有异动就就近支援。
      孟家队伍在前,苏家队伍在后,缓缓驶离城外近郊。这一带尚有人烟,沿途可见残落的荒田、光杆的矮树。凉风裹着残冬的冷意,丝丝缕缕浸过衣衫,不算刺骨,赶路时走动便能勉强抵御。
      凌晚安坐自家密闭马车里,厚实棉帘垂落,隔绝了外头刺凉的干风。在车行平稳时,他将车厢内的一些行囊、杂物收入空间,拥挤的车厢瞬间变得宽敞舒展,软垫铺落,坐卧都安稳舒适。
      翻出几盒年前油炸的小零食,他撩开车帘,探出头去,问沈七要不要吃小零食。沈七说赶着车呢,冷风灌口。
      凌晚又顺势望向不远处,李守义夫妇正专心赶着牛车,牛车后头,还有李有信与周砚的马车,想来他们也不方便吃,便独自享用了,静静消磨赶路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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