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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办理路引,暗夜惊魂 一夜无眠, ...

  •   一夜无眠,晨光微熹时,村落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准备远行的各家院落里,已然亮起灯火,响起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各家将最后一批行囊装车,陆续在村口集结。
      此番一同南下的共计七户人家。除了凌晚、沈七这边,另有族老一家带着两辆板车、赵木匠一家带着一辆板车、周媒婆一家带着两辆板车连同其亲家冯稳婆一家带着两辆板车一辆牛车、村民李守山一家带着一辆板车、还有李有文、李有武两兄弟背着两个大背篓,尽数到齐。
      众人先来到青河镇。
      李有信独自入城,前往镇衙户籍司,他先是拿出自身的退伍文书、军籍凭引办妥了自己军籍回迁民籍的手续,将边关军籍落回青河镇李家村民籍。
      又取出周砚的军中备案文书、伤残佐证,一一报备衙署,依规办好依附入籍流程,将孤身无亲、重伤昏迷的周砚,挂靠在自己户下一同在册。
      两件要紧户籍事办妥,众人不多做耽搁,便启程继续赶路,往县城而去。
      待到抵达县城,七户人家便一同前往县衙,各自申领办理南下路途所需的路引。
      原本大家以为只需照例登记人丁籍贯、写明行路缘由,便能顺利领到文书,不曾想今日县衙门前,赫然张贴着一张崭新告示。
      告示写明,上头新近下达严令,往后但凡百姓申领远行路引,除了原有常规规制,必须额外缴纳一笔通行放行费。放行费划分细致,不同性别、年龄、行当区别核定,层层划定等次,界限分明。除年满六旬以上的老者,或是身有残疾、无劳作之力的人,可免去这笔费用,任由自行离去。其余无论妇孺孩童、青壮劳力、匠人手艺、乡中主事、退伍兵丁,皆要按等次缴银,方能获批路引、放行出城。
      以李家村众人的情况来说:
      周砚:重伤退役,昏迷不醒,属于老弱病残组,免费放行那一等,不用交;
      李有信:重伤退役,智力正常、四肢健全,属于老弱病残组,最上等,交三两;
      王桂兰:五十多岁,属于女人组,最下等,交三两
      李守义:五十多岁,属于男人组,最下等,交四两。但,村长职务,额外交三两,共计七两;
      凌晚:二十多岁,属于哥儿组,最上等,交四两
      沈七:二十多岁,属于男人组,最上等,交六两
      放行费共计二十三两
      两本路引,一两
      总计二十四两

      族老一家:
      族老:七十多岁,属于老弱病残组,免费放行那一等,不用交。但,族老身份,额外交二两,共计二两
      长子李守耕:五十多岁,属于男人组,最下等,交四两。但,读书认字,额外交一两,共计五两;
      李守耕媳妇:五十多岁,属于女人组,最下等,交三两
      长孙李有勤:二十多岁,属于男人组,最上等,交六两
      李有勤媳妇:二十多岁,属于女人组,最上等,交五两
      二孙李有学:二十多岁,属于男人组,最上等,交六两。但,读书认字,额外交一两,共计七两;
      次子李守田:五十多岁,属于男人组,最下等,交四两
      李守田媳妇:五十多岁,属于女人组,最下等,交三两
      三孙李有兴:十七八岁,属于男人组,最上等,交六两
      孙女李有华:十五六岁,属于女人组,最上等,交五两
      放行费共计四十六两
      一本路引,五百文
      总计四十六两又五百文

      周媒婆一家:
      周媒婆当家:五十多岁,属于男人组,最下等,交四两
      周媒婆:五十多岁,属于女人组,最下等,交三两。但媒婆身份,额外交一两,共计四两
      长子夫妇:共交十一两
      次子夫夫:共交十两
      两小孙子:交八两
      两小孙女:交六两
      放行费共计四十三两
      一本路引,五百文
      总计四十三两又五百文

      周媒婆亲家与周媒婆一家差不多,其亲家是接生婆,也要额外加一两,另外多了个小孙女,最后算下来四十六两又五百文;
      赵木匠一家是:十三两又五百文
      村民李守山一家是:十三两又五百文
      李有文、李有武是:十二两又五百文

      一笔笔账目算下来,堪称天文数字,分明抢钱啊!当然,没有银子也可以交粮食,细粮、粗粮、肉食、山货均可,连交水都可以。各类的兑换细则也都列出来了,张贴在另一边,相比银子,交粮食性价比要高上一点,但也不多。
      凌晚忍不住吐槽,这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啊!看这意思,不就是老弱无用之人免费放出城去,而正值壮年的劳力、身怀手艺的匠人、有阅历有本事的读书人等中坚人丁则层层加码、困在境内。
      众人脸色发白,心口沉甸甸往下坠。谁也没料到办个路引,竟要花这么多银两,像族老、周媒婆这样的人口大户简直去了他们一半的身家,这才是刚开始!
      可不交钱,就别想拿到路引,拿不到路引,半步都出不了城。他们出都出来了,总不能返回李家村,返回也是死路一条。没办法,众人只能各自咬牙,纷纷翻找行囊家底。交粮基本是不考虑的,粮食交出去了,再想花一样的银子买回来那是不可能了。
      李有文、李有武两兄弟完全拿不出这笔钱,粮食也才两背篓,远远不够。
      他们父母都不在了,家中无长辈,平日时就是跟着李有金东走走西逛逛,游手好闲,也不好好种田,口粮就靠这家要把米,那家扯把菜,隔三差五跟着李有金干点混事。
      后来村里人人粮食紧缺,李有金家也落魄了,他们的日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这才跟着李守义出来南下逃荒,想着无论如何李守义都不会不管他们。
      兄弟俩急得满脸通红,凑到李守义跟前,低声下气,苦苦哀求,说他们可以打借条,让李守义先垫付一下这笔钱。
      李守义断然摇头,半点不肯松口,表示早就事先说好,银两自备,互不牵扯、互不垫借!
      六家人准备好所需要交的银两后,由户主拿着户籍进了办事大厅。交钱时,人人心疼肉疼,嘴上抱怨连连。李守义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差爷,前几日我等曾来县城办理婚书,特意问过路引规矩,并未听说有这笔费用。”
      官吏神色麻木,公事公办,淡淡回了一句:“此乃上头刚下的新政,今日起才开始施行,你们只是恰巧赶上罢了。”
      众人一听今日才开始施行,大受打击,心里压根接受不了。就差一天,但凡早来一天办路引,就能省下一大笔血汗钱,那些钱拿去买粮,够一家老小路上吃用许久。偏偏不早不晚,卡在新政头一天撞上,众人个个满心懊悔,心疼得直抽气。
      官吏早有经验,拿了宝荣商队的事安抚。
      宝荣商队在早几日就办好路引,如今照样被扣压不放行,全队人马都要补缴这笔费用,不但人要交,货物也要交。那银子海了去了,真交了宝荣商队这趟算是白跑了。
      果然,伤害是对比出来的,大家听到官吏这么一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办好路引,沈七带着大家去了上次他和凌晚落脚的那间客栈,先行安顿休整。
      李有文、李有武两兄弟也没有走,一路跟着众人,逮到机会就死皮赖脸央求李守义帮他们一把。路引没办下来,也没心思落脚歇息,索性也不往客栈里去,就蹲守在客栈大门外,一门心思耗着,只盼李守义心肠软下来松口帮忙。
      沈七没过多久就出了门,去探听挂靠乡绅富户一事。

      客栈里,大家都在心不在焉地洗漱,心里总想着放行费的事,连凌晚都不例外,毕竟那么大一笔钱,而且就差了一天。
      李守山媳妇和李守山抱怨,她真是脑子发热了才听他的跟着出来,还没上路呢,放行费就花了这么多,现在还住着客栈,哪哪都花钱。家里呆的好好的,他们有五个女婿帮衬,再怎么难都能撑过去。
      “你还好意思提女婿,也不看看那些女婿认不认你这个丈母娘。当初嫁女儿收足彩礼却一点嫁妆不给置办,可是相当于把女儿卖了。”
      “你摸摸良心,女儿的彩礼可有一文花在我身上,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和有宝。你们父子俩这些年吃香喝辣,我又享过几日好日子?”
      另一头,赵银花不吃不喝,一路行来她都不怎么说话。木匠媳妇没了耐心哄她,家里都这样了,不想着家里以后的生计,就想着那李有金,但凡她肚子争气多生一个,这样的女儿她都绝不会再要了。
      李守义那边,王桂兰将肉包拿出来,借着店家的灶热一热,配上酱菜、豆干,几人的晚食就准备好了。周砚的单做,给他熬了些米糊,他的状况还不错,不烧了,也能吃进东西。
      李有信平时的饭量能吃四个大肉包,这次只吃了两个。凌晚不解,李有信表示没胃口,然后李守义、王桂兰跟着都没了胃口。
      李守义说出了三人的心声,“唉,这钱花的冤啊!”
      正沉闷间,客栈伙计匆匆找来,单独叫李守义,说外头兴隆赌场有人找他,事情很急。
      李守义满心茫然,赌场找他干啥?兴隆赌场他听都没听过。
      走出客栈一看,门口立着几个面色凶悍的赌场打手,李有文、李有武兄弟俩缩在一边,脸色惨白,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一问才知,兄弟俩去赌场赌钱,一个时辰不到,就输了二十两。还不上钱,这才带着赌场的人来找李守义。
      赌场的人表示,若李守义不替他们还债,那就以工抵债,这人相当于就卖于他们赌场了。
      李守义气结,“这事找不着我!只听过父债子偿,从没听说村民欠债村长来还的?”
      兄弟俩立刻跪地哭求,死死拽着李守义不放,求他救他们一次。
      赌场的人见多了这类场面,本就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收上钱,碰到硬心肠,收不了也不勉强,当即就要拉兄弟俩离开。
      兄弟俩见状又改口哭喊,说他们不走了,他们回李家村,以后就在村子里安份呆着,求李守义看在他们死去爹娘的面上帮这一次。
      李守义心里微微一动,可转念一想,家里银子都是凌晚、沈七所挣,自己家原本已经占了二人天大的便宜,今天放行费又花了那么多钱,哪还有脸再让他们出钱给这两个懒人填窟窿,当下那点恻隐立马压了下去。
      眼看李守义还是不松口,兄弟俩又哭喊着说他们也是被沈七骗了。他们本来在安分守在门外,是沈七问他们想不想博一把,运气好一下就能凑齐放行费,并告知了他们赌场的位置。如果不是沈七,他们第一次来县城,哪里知道赌场在哪?沈七和李守义是一家的,李守义不能不管他们。
      这时凌晚走了出来,闻言淡淡开口,问赌场的人:“赌场客人自己赌输了,介绍的人还要赔钱?”
      赌场的人摇头直言当然不用,赌债自负,与人无关。
      凌晚哦了一声,做了个手势,“那请便。”
      赌场的人见状,向凌晚抱了抱拳,直接上前把人一拉,硬拖着哭喊不休的两兄弟走了。
      李守义面色复杂,终究有些于心不安。
      凌晚看出他的心思,道:“其实他们跟赌场走也不错,以工抵债,总好过回村继续混吃等死。”
      这话一出,李守义也释怀了。
      晚上凌晚早早睡了。沈七还没有回来,不过沈七提前与他说过,今晚会回来的晚些,凌晚也就不等他了。

      李家村,张翠花带着李有金、李有香,趁着夜深人静,摸至李守义家院外。院墙不高,三人手脚并用,悄无声息翻墙而入,满心都是觊觎已久的物件。
      院内寂静无声,几间屋舍尽数落锁。其中一间房屋门板上贴着一个大红喜字。
      “就是这间。”张翠花压低声音,眼神贪婪。
      李守义一家南下,沉重大件家具无法带走,其中凌晚成婚时置办的那套婚房雕花家具,用料上乘、做工精致,是全村数一数二的好东西,若是拿去变卖,想必能换上不少银钱。
      李有金立刻上前,攥着带来的斧头,狠狠劈砍房门铜锁。几番猛力劈砸,铜锁崩断落地,他喘着粗气,一把用力推开木门。
      房门开合的刹那,隐匿在门后暗处的机关瞬间触发。
      咻地一声轻响,一支打磨得极为锋利的短木箭骤然射出,直直刺入李有金心口。他连半点声响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栽倒在地,当场毙命。
      骤然的惨状吓得李有香魂飞魄散,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要仓皇逃窜。慌慌张张扑到院门边,伸手从院内拉开院门。
      院门向内一开,牵连着藏在门缝与地面的细索机关即刻触发,地面暗槽之中,第二支短箭骤然弹射而出,精准取命,李有香应声倒在院门之下,再无动静。
      张翠花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看着一双儿女接连惨死,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死死盯着那间挂着大红喜字的婚房,心脏狂跳不止。
      可等她定神细看,却猛地愣住了。
      房门大开,屋内空荡荡的,连一个凳子、一件摆设都没有,所谓的精致家具,竟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偌大房间只剩一方土炕。
      这场景,像一道惊雷劈在张翠花头上。
      她猛地想起自家当初的失窃案——一夜之间,家里攒下的粮食、衣物、家什、锅碗,全都不翼而飞,官府查无可查,最后只能归为怪事。
      如今一模一样的怪事,又发生在凌晚的婚房上。
      张翠花死死盯着那片空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恨意与恐惧,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好你个凌晚……好狠的手段……”
      往日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里炸开,层层叠叠,全被她扭曲成同一条线索——
      家中银钱莫名被盗;
      米粮衣物一夜尽散;
      丈夫李老实被砸身亡,死得不明不白;
      一路家道败落,事事不顺;
      到如今,一双儿女竟也惨死在这院子里。
      凌晚!
      全是凌晚!
      所有的一切,都是凌晚这个邪祟,害得他们一家家破人亡!
      滔天的恨意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意堵在胸口,无处宣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焚烧。
      她孤零零站在院内,目光突然撇见院角那堆散落的枯枝柴火。一念起,张翠花双目赤红,疯一般快步冲过去,弯腰伸手,就要抱起柴堆里的枯枝。
      她指尖刚触碰到柴枝的瞬间,藏在柴火缝隙里的隐秘机关应声触发。细索绷动,第三支短箭猛然弹出,瞬间夺去性命。
      夜色沉沉笼罩小院,再无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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