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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重逢   前传: ...

  •   前传:
      上元灯节,华灯初上,明灯三千,京城烟火长燃。游人祈平安、祈良缘、祈家宅安宁,然祈愿终是祈愿,世事从不由人。
      满城喧嚣,独萧府之内,寒气彻骨,与盛景格格不入。
      “萧冥林,我最后问你一次——二皇子这门婚约,你退还是不退!”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父亲剑拔弩张至此。我早知他凉薄寡情,为权位可踏尽一切人情底线,却不曾想,他竟狠到以我母亲的过往为筹码,如今更是执意应下与二皇子的赐婚,要将我当作攀附皇室、扶摇仕途的垫脚石。
      我乃萧家嫡长女,生来不是任人摆布的联姻棋子,更不愿沦为他谋权路上的牺牲品。今日我当众立言,绝不嫁入皇家做这笼中雀。若执意要强逼我应下婚约,那我便自请削名出族,从此生生世世,不承萧家荫蔽,不沾萧族荣辱,生死祸福,与萧冥林与整个萧家,再无半点干系!
      正文:
      十六年前—萧府
      孟冬忽降大雪,反常得叫人心头发沉。听雨轩庭院中,萧府主母尹寒雨静坐饮茶。她身着织金暗花青衫、乳白印花马面裙,颈间坠领,腕戴墨丹青玉镯。眉目清丽,眸光却淡冷如冰,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身旁丫鬟兰幽为她撑伞挡雪。
      丫鬟竹清急步而来:“主母,家主回来了。”尹寒雨淡淡抬眼:“回来便回来,何须我迎?”
      “家主还带回了一位女子,说是扬州旧识,此番带回,是要纳为妾室。”
      尹寒雨轻笑一声,语气无波:“他萧冥林要纳谁,与我何干。兰幽,撤茶。”
      兰幽低声劝竹清:“主母本就不在意这些,你不必多言。主母怀有身孕,前几日才愈风寒,万万不能再受凉。”
      尹寒雨望着落雪出神,轻声叹:“这宅院,又要多一个可怜人了。”竹清不解,尹寒雨只道:“日后便知。扶我进去。”
      雪竹居内,萧冥林雪衣黑发,眉目清润。他身旁立着自扬州带回的冷暮云,杏红束腰长衫配白裙,容貌娇柔,我见犹怜。二人本欲拜见老太爷,却被下人以“身体不适”挡回。
      萧冥林无奈:“罢了,改日再来。”
      转身离去时,冷暮云脚步微顿,望向紧闭的院门,心底暗誓:总有一日,萧家要由她做主,所有大门皆为她而开。
      夜半,雪未停。
      冷暮云想起尹寒雨乃是昔日故友,更衣前往听雨轩求见。
      竹清开门,见是她,入内通禀。尹寒雨正临帖练字,闻言笔尖微顿:“倒是会挑时辰。请进来。”
      前厅之内,尹寒雨端坐主位,未抬眼先出声:“既然来了,为何不说话?”她抬眸,目光清冷如霜:“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冷小姐?还是冷姨娘。”冷暮云心头一震:“你怎知是我?”尹寒雨淡淡一笑:“府中人都说,萧冥林带回一位扬州故人,我便猜到是你。”
      昔日温婉故友,如今已是冷眼看人的萧府主母。
      故人相见,身份已隔千山万水。
      冷暮云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腹泛出青白,面上笑意却衬得愈发柔婉缱绻,故作熟稔地开口:“看来寒雨姐姐还没忘了我。可还记得当年扬州瘦西湖畔,你我临窗对坐,同绣一卷《莲池双鹭图》。那时你说鸳鸯戏水不羡仙,我言白鹭孤清长栖水。只叹世事无常,自打你嫁与萧哥哥成了亲,你我便再没见面,那幅绣作,终究也没能完工。”
      尹寒雨依旧端坐着,眸光清冷淡漠,静静凝着她,一言不发,神色无半分波澜。
      冷暮云见她缄默不语,便顺着话头继续攀扯,语气里掺了几分刻意的酸意:“不知尹姐姐何时得空,再陪妹妹重绣一幅?哎呀,瞧我这糊涂嘴!姐姐如今已是堂堂萧家主母,我怎还敢胡乱唤你姐姐?理当尊称一声主母才是。许是往日叫惯了,一时改不过口,还望主母切莫怪罪妹妹失礼。”字字句句绵里藏针,客套的语调下,满是尖酸讥讽与藏不住的嫉妒。
      尹寒雨侧眸淡淡扫过眼前这人,心底不由泛起几分怅然。犹记当年瘦西湖边,冷暮云眉眼温婉,性情天真柔和,一口一声姐姐唤得清甜软糯。可时隔数年,故人依旧,心性却早已变了模样,变得狭隘善妒、言语刻薄。昔日温软的称呼,如今听来只剩尖利刺耳。
      她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那笑意浅浅浮在面上,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无奈与唏嘘。
      冷暮云见她始终沉默,只当她是理亏怯懦,越发肆无忌惮地讥讽:“姐姐怎的一直缄口不言?旁人看了,怕是还要以为主母不善言辞,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话落定,尹寒雨缓缓抬眸,清冷的眸子直视着她,素来淡然的眼底,添了几分沉敛的严肃。尹寒雨心思通透,自冷暮云踏入院门开口的那一刻起,便听出了她句句暗藏挑衅、刻意刁难。能稳坐萧家主母之位,执掌内馈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冷暮云猝不及防撞上她的目光,心头猛地一滞。那双眼眸清冽如寒泉,冷意里裹着慑人的严肃,严肃间又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蔑,仿若居高临下,在打量一只上不得台面的蝼蚁猎物。这般气场,是她从前从未在尹寒雨身上见过的。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下来,寒意悄无声息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冷暮云正要开口辩驳,话音还未出口,便被尹寒雨清冷的声线抢先截断。
      “数年未见,你倒是越发不知礼数规矩了。”
      尹寒雨语调平缓,却自带一股主母威仪,“方才嘴上还知晓该唤我主母,转瞬依旧姐姐长姐姐短。看来妹妹倒是念旧,偏要守着旧日称呼,失了尊卑礼法。”
      她眸光微沉,寒意渐浓:“我方才沉默不语,本是想耐着性子听听,你口中还能吐出几分体面话。如今看来,倒是不必再费神听了。既然妹妹不懂尊卑、不知收敛,那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何为府中规矩,何为上下尊卑。”话音落下,尹寒雨神色一凛,扬声厉喝:“来人!”
      立在门外候着的侍女竹清立刻躬身走入,垂首轻声应道:“主母有何吩咐?”
      尹寒雨眸光冷冽,语气不带半分情面:“冷姨娘初入萧府,便目无主母,出言讥讽挑衅,言语轻狂失了闺仪。把她带去祠堂罚跪自省,罚抄《女经》《女则》各二十遍,何时抄完,何时再回。未有我的吩咐,不得擅自离开祠堂半步。”
      冷暮云脸色骤然煞白,满心都是不服与怨愤,攥紧了衣袖,几乎要当场发作。
      她本是有意来寻衅折辱尹寒雨,反倒被对方先发制人,当众落了脸面,还要受罚跪抄书的屈辱。
      可她终究只是身份低下的姨娘,位份尊卑摆在眼前,萧府规矩森严,下人环伺,她纵有满心不甘、满腹怨气,也不敢公然违抗主母指令,只能死死咬着唇,将所有愤懑尽数咽回腹中,强压下眼底的戾气,屈辱地福了福身,勉强挤出一句:“妾身……遵命。”
      竹清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恭谨却不容置喙:“冷姨娘,请吧。”
      冷暮云狠狠剜了尹寒雨一眼,带着满心憋屈与怨怼,悻悻转身,跟着竹清往祠堂方向走去。
      院内渐渐恢复安静,风雪簌簌拍打着窗棂。
      贴身侍女兰幽上前半步,轻声开口:“主母,方才冷姨娘分明是刻意寻衅,您这般罚她,倒是灭了她的傲气。只是她心性素来记仇,此番受罚,怕是日后还会心生事端。”
      尹寒雨望着院外漫天纷飞的落雪,神色淡淡,语气沉静悠远:“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心性狭隘,便爱凭着几分旧日情分揣度攀比,若是一味纵容退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越发目无尊卑。”
      她顿了顿,眸色沉静如寒潭:“身居主母之位,不求刻意苛待下人,但也绝不能任人肆意挑衅折辱。今日略施小惩,一来是教她懂规矩、明尊卑,二来便是挫一挫她的锐气,灭一灭她心底的妒火与傲气。唯有让她知晓分寸,往后才不敢轻易在府中兴风作浪。”
      兰幽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庭院里白雪纷飞,落了满院琼华,寒风卷着雪粒,呜呜掠过檐角。
      尹寒雨静静立在廊下,望着茫茫白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倦怠与怅然,低声轻叹:“人间世事易变,人心更是难测。昔日瘦西湖边的温婉旧人,终究败给了执念与妒念。荣华场中,尊卑纠葛,来来去去,不过都是一场困局罢了。”
      说罢,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迎着漫天寒雪,缓缓转身走进屋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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