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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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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打断回忆,和那时一样,这次也是满脸的眼泪,只是那次全蹭孙槿身上了。苗淼胡乱擦了擦,起身打开灯。开了门,林浩站在门口,身后是酒店的躺椅,上面铺着酒店同款被子。
见苗淼盯着自己后面看,林浩心里发毛,得知人是在看躺椅的时候,怕苗淼把自己当变态,急忙解释:“你半夜有什么动静我睡这儿一下就能听到,没别的意思……”急的眼睛乱瞟,瞥见苗淼通红的眼睛,想说的话断在了这里。
他愣了愣,没来由地,心跳漏了一拍。苗淼脸上那明显的泪痕残留,是眼睛看见的,他的心口却涩涩的,他感知到眼前这人非常难过,那股悲伤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她就是那个不透明的载体,让人看了很不好受,只是因为生病了吗?
身体先于脑子动了起来,林浩抬手,拇指颤抖着缓缓靠近苗淼,苗淼竟也未有躲开的意思。大拇指轻抹眼下的皮肤,把没擦干净的半滴泪水抹去。她的皮肤那样白,如豆腐般用点力就会碎掉,生怕手上的茧子划痛苗淼,手指与皮肤一触即分。发出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竟然有些颤抖,林浩听见自己问:“很难受吗?”
顿了顿,林浩解释道:“实在受不了可以和我说,我们去看医生。”
苗淼没有回应,只摇摇头,林浩便轻轻抓着她的手腕带她回房间。
人身上一有些病痛整个人就显得怏怏的,苗淼任他拉着,身上腾不出多的力气,随他去吧。林浩把人安置到床上,看见药已经吃了,水都喝了大半杯,放心不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难受就喊我嘛,我们住一个屋,你喊大声点我就听见了。”
苗淼把头埋进被子里,这话她听着倒像是哄孩子一样,应道:“哦,我还好,就是风迷了眼睛。”
林浩把窗帘拉上,房间里开了暖气,温度比门口少说高四五摄氏度,再说这封紧的门窗恐怕很难把风放进来,但他什么都没问。
“好吧,那你睡吧,我去门口把风都赶走。”
被窝里一声闷笑,传出来的声音也闷闷的:“不用了,外面太冷了风都被冻住了,你也回房间睡吧。”
林浩没应答,熄了灯,在口犹豫了会儿,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想不起来,算了,退出房间。
这次一觉睡到天大亮,药物作用下感觉好多了,身上起的红疹也消失大半。苗淼洗漱后出门,躺椅还在那,林浩躺在上面,看起来睡得正熟。只是被子掉了大半,还好他把外面的暖气打开,不至于冻成鹌鹑。善良的苗淼还是把被子给他掖好,人睡得沉沉的,这份善良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早晨的阳光真好,把海面照的亮亮的,天空很蓝,云朵洁白的一大片一大片,充满生命力。苗淼在走廊看人,感觉腰酸背疼的,又做做运动,回到客厅,林浩还在睡。这睡眠质量真好,不像自己,苗淼自嘲,有点风吹草动就睡不着。
“我还没还钱!”躺椅上的人突然大叫着把自己惊醒了,醒来后左顾右盼,看到定格在沙发上水杯举在半空的苗淼,表情非常认真:“昨天看医生我忘记给钱了!”
好的,忘记给钱就回去给,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苗淼被这一遭惊的表情空白,表示他们还在这里呆一会儿,没那么快离开。
于是两人决定先还钱再去吃午饭,毕竟欠着人家钱心里总挂念着,干啥都不自在。凭着记忆来到昨晚的房子前面,许医生家的门大开。人刚吃完饭,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两人上前说明来意。
许医生:“不用啦,你们是老廖带来的人,这是缘分啊,缘分花钱买不来。”
这样说就是不收钱的意思,虽说许医生真的不会计较这些,可这是廖老板的人情,怎么可以欠着?林浩正为难,苗淼开口:“那这样吧叔,您大晚上帮我治了病,我不能白白承这恩情。我们明天就走了,今晚在廖叔那里摆一桌,只有我俩和廖叔,您务必赏脸过来。”
许医生定定看了苗淼一会,笑了,“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讲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让人拒绝不了。行,今晚就一起吃顿饭,”想了想又补充:“当平时的聚餐就好,上了年纪吃不了太多咯。”
那边的廖叔一请就答应了:“好啊好久没和小年轻一起吃饭了哈哈哈。”
苗淼道:“就是要麻烦您了。”
廖叔笑意更甚:“这有什么好麻烦的,更何况还有钱赚。”
晚饭时间到,四人聚成一桌,廖叔与许医生兴致很高,便要了点酒。一杯酒打开了气氛,苗淼负责和两个叔讲来讲去,林浩自知嘴笨,选择了陪叔叔们喝酒和添酒。说话间,许医生看着苗淼,他今晚没戴眼镜,眯着眼睛似乎在探究什么。
“小姑娘,我总觉得你眼熟,”他犹豫着,还是问了:“你是否认得孙槿?”他的手比划:“木字旁的槿。”
“认得,”孙槿早年做生意走南闯北,交了许多朋友,苗淼听孙槿讲过不少,只是都不大留印象了,如今竟能如此巧合地遇上,她激动道:“她是我养母。”
许医生定定看着她,不久后释然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总觉得你有几分眼熟,原是好多年前,我和孙槿最后见那一次,她说养了个小女孩,机灵的很。给我看了你的小影,说着下次要带你来一起见见。”
许医生似乎陷入回忆,顺口问道:“这次怎么没有一起?”
苗淼静默片刻,“她去世了,突发疾病。”从最初的说不出口到现在,这件事在过去一段时间要不断重复,她能平静面对了。
桌上一人夹菜的筷子顿了顿,许医生沉默片刻,端着眼前的酒杯一口闷了,“这样啊……原来是这样……阿槿……我十几年的老友……难怪呢……”
他又斟了一杯酒,盯着酒面,良久,站起来,郑重的将杯里的酒撒到草地上。饭店里的灯照亮了前面的草坪,许医生逆着光,灯把影子拉的很长。
“老许你怎么个事!光喝我的酒,不吃菜!是不是知道这酒我珍藏了好几年,今晚借机来捞几杯的!”廖老板皱着脸,佯装生气的说。
许医生顿了顿,声音比人先到:“老廖你个一毛不拔的,喝你两杯酒怎么了,真小气。”一句话听着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多岁。许医生回到饭桌,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刚刚仿佛是一种错觉,林浩看着他又干了一杯,像专门要和廖老板对着干。
两人斗嘴斗的有来有往的,倒比林浩还像毛头小子。
“姑娘多吃点,别便宜了这个铁公鸡!”嘴巴空闲之余,许医生还给自己拉了同伙。
今晚的饭菜也好吃,不过连着三顿在外面吃饭,倒是挺想念林浩做的清爽的菜式了。她决定找机会偷摸学几道菜,以后自己想吃做也方便。
吃完饭,一伙人还唠了很久。廖老板喝的趴下了,林浩同活计安置好廖老板。许医生喝醉了,话说着说着总要讲到他和孙槿的事,苗淼先把人带到门口。
“姑娘啊,小林对你挺上心啊。”许医生喝高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是我助理,我给他发工资的。”苗淼解释道。
“不一样,”许医生摆摆手,“这不一样!”
“是,不一样。”苗淼看人迷迷糊糊的,路都站不稳,话肯定也听不懂,就当哄醉鬼了。
“不过,小林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我看他眼神发沉,眼下乌黑,脸色发黄,多半心里有事,还伴失眠的症状。”前面几句有点道理,最后说的失眠——她想到林浩在躺椅上熟睡的模样,还要再问一下,许医生忽然不说话,头一歪就要倒下去。
林浩正好出来,一把搀住许医生,没想到这人又一下站的笔直,嘿嘿一笑:“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被吓了一跳的苗淼,无语两字都写脸上,连刚刚要问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喝酒之前的许医生温文尔雅,喝起酒来猛得很,喝醉之后醒一会醉一会儿,好在不十分闹腾,哄着就能自己走路。好不容易把人送进家里,交给他家人,林浩和苗淼简直松了两口气。
要关门之际,醉醺醺的许医生歪歪扭扭跑到门前,唤住要离开的两人。苗淼听见声音回头——
许医生依旧逆着光,眼神却十分清楚。这会门外太暗,看不清影子。他举起手,作酒杯状,隔着不锈钢门朝外面的人一推,一个标准的敬酒动作。
“姑娘,叔祝你平安顺遂,一切顺利。”一句话说的毫不含糊。
他的家人把许医生扶进去,门慢慢将所有光影隔绝,许医生最后将隐形的酒往嘴里一送。
洒在不锈钢门上属于里屋的灯,就这么消失了。
苗淼郑重的转身站定,朝紧闭的门闭上眼,在心里回以真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