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王侍君》自谦

5、走投无路 地是你的，

　　听顾离这样说，金锵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面色有些吓人，很快调试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轻松表情，“顾离，继续。”

　　“我能想起来的是，他也姓顾，不仅如此，他还跟我同名，也叫顾离。这巧合多少勾起我的好奇心，然后他说，‘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当时，他手里就拿着这本证。我问他，‘我现在这种情况，能帮你什么忙？’”

　　“他说他有几亩地，地理位置不错，地况也好，他和家人要搬到很远的地方去，闲置了可惜，证上只登记姓名，没有身份证号，我们是亲戚，又同名同姓，简直是天定的缘分，他想把地托付给我，只要我应下，这本证和这几亩地就是我的，他绝不反悔。”

　　“我当时心里很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即便活下来了，是不是跟个废人差不多，这大学还能不能上……我其实一直很痴迷，也很向往‘采菊东篱下’的田园生活，如果我有几亩可以自由耕种的地，是不是就多了条退路？”

　　“因此，对他的提议，我很是动心，可我也不能平白无故拿人家的地，他看出我的心思，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1万块钱吧，你现在住着院，实在拿不出1万，象征性地给几千也行。’”

　　“我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正因为他开口要钱，我才觉得这事情靠谱。我是守法公民，当然知道地是国家的，我付这1万块，相当于租用他手上的使用权，如果哪天他想把地要回去，我还给他就是了。”

　　“我随身带的银行卡里，刚好有张存有1万块的零花钱，我把卡和密码给他，他把证留下，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这事我没有告诉爸妈，他们当时为我的身体和前途焦头烂额，我不想再让他们担心我上当受骗。”

　　“这本证我其实也没太当真，它更像是一种精神慰藉，帮助我度过那时的迷茫和困境。所以六年来，我既没有碰过它，也没有查验过它的真伪，更没有实地考察过。这次把它找出来，顺藤摸瓜来到这里，可以说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

　　顾离自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已经把证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出于对金锵本能的信任，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虽然没有说得很具体，但也没有隐瞒，这个时候的他，确实“走投无路，孤注一掷”。

　　顾离不再说话，低头研究地上爬行的小虫子。

　　金锵不仅是个好听众，此时也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情商。

　　他没有追问顾离的困境，而是和顾离一起静静地观赏了一会虫子，然后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顾离，那块地你既然付了钱，就是你的。”

　　等顾离的目光从虫子身上移回金锵脸上，金锵目光炯炯地向他打保票，“我一定帮你拿到，你现在就可以想着怎么使用它了，比如，要不要盖间房，再围个院子，挖池塘养鱼种莲藕，其余空地是养花还是种菜？”

　　顾离顺着他的话进行简要畅想，很快回归理性，“你知道那地方在哪了？”

　　“大概知道，但也八九不离十了，等我的好消息吧。”金锵说着冲顾离笑笑，“掘地三尺，杀人放火，在所不惜。”

　　顾离只当他是开玩笑，没有去接他的话。

　　金锵又说，“在房子盖好之前，只能委屈你先住我家。”

　　对于金锵的善解人意和热情好客，顾离想表达感谢，又怕惹他不高兴，也就没有在口头上同他客气，转移话题道，“能给我找个放行李的地方吗？”

　　看得出屋主是个极简主义者，至少在装修风格上讲究极简，既然一时半会还走不了，那两件行李一直拄在客厅一角也着实碍眼。

　　“没问题，跟我来。”金锵说着走向行李，没让顾离上手，一手一样，径自拎到卧室。

　　他拎着行李在靠卧室门右侧的墙体前站定，似乎在思索，又好像在用一双有透视功能的眼，观察墙后面是否有可用空间。

　　金锵说，“这面墙归你。”

　　顾离看着连个开关都没有的完整墙面，“怎么打开？”

　　“很简单，把手放上去。”

　　顾离于是在金锵的忍俊不禁中，往空墙上慎重地按了一个巴掌印……

　　墙面迅速完成分裂，朝上下左右四个角度飞去。

　　顾离在看到墙后丰富内容的霎那，心里不免惊叹。

　　真看不出来，金锵这样崇尚极简的人，衣橱里会有那么多不同款式的簇新衣服，按功能类别整整齐齐地挂着，少说也有两三千件吧？

　　没错，是两三千，不是两三百。

　　粗粗看过去，竟都是顾离喜欢的风格。

　　色彩方面，多是浅色、净面；版型大致可以看出是宽松、直筒型；设计上有细节和巧思，但绝不繁冗。

　　除了夏天的短袖、中袖T恤，其他上衣都是清一色的长袖，并且，极其难得的，没有一件半袖衬衫！

　　半袖衬衫绝对是顾离的雷区。

　　他不穿衬衫则矣，穿的话必穿长袖，要么把袖口的扣子扣得板板正正，要么把袖子折挽起来。

　　让他穿半袖衬衫，宁勿死！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单纯觉得丑，奇丑无比。

　　虽然在金锵家意外见识了自己梦想中的衣橱，但顾离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这是金锵特地为他准备的，因为没理由啊。

　　顾离心想，换作自己，在有实力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很爱很爱一个人，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顾离观赏、暗叹、沉默的时间有点久，金锵在一旁看着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喜欢吗？”

　　顾离不知怎么回答，老实说，他甚至都不觉得这是金锵风格的衣服，他无法想象金锵穿上这些衣服的样子。

　　金锵是洒脱、随性、硬朗的，而衣柜里的衣服，简约的同时，也带着明显的精致、文艺风格……是顾离随便往身上一套就高度适配、无比好看的衣裳。

　　顾离直接绕过喜欢的话题，指着空着的衣架和置物格子，“我的东西，放这里行吗？”

　　“当然，”金锵说着蹲下来帮他拆解行李，一人递，一人摆挂，不大会工夫，顾离的全部身家就完成了物理转移。

　　金锵将空出来的行李箱和背包拿到浴室清洗，顾离跟过去，想搭把手，再次被金锵拦住，“洗剂伤手，你不要碰。”

　　顾离无奈，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清洗工：“我有那么娇气吗？”

　　清洗工麻利地清洗着娇气顾离的箱包，看样子是想速战速决，并不搭顾离的腔。

　　顾离闲着没事，参观起金锵的浴室，随即在浴室连接着的阳台上，看到自己昨晚换下的衣服已经被清洗干净，此刻正在晾衣杆上随风荡漾……

　　到这个时候，要说金锵心里没鬼，顾离是怎么都不会信了。

　　他只是好奇，这只鬼长什么样，而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金锵很快将洗好的箱包晾到阳台上，再次抛给顾离两个选项，“我要出去一趟，你是跟我出门走走，还是在家休息？”

　　顾离此时正跟在他身后走回卧室，心想自己不能一天到晚缠着人家，说不定金锵有正事要办，这样问只是出于礼貌，于是顺口答道，“你去办事，我留家里。”

　　“也好，外面太晒了。”

　　金锵一边说，一边从急速打开的位于卧室门左侧的衣柜里扯下一件短袖T恤，一条休闲裤，也不避讳顾离，站在衣柜前利索地换掉身上的居家套装。

　　在金锵换装的间隙，顾离得以打量他的衣橱，跟右侧那面无比盛大的顾离风格的衣墙相比，这个约占墙体1/4面积的衣橱显得朴素、正常多了，风格也很金锵。

　　顾离因此有了一个隐约而大胆的猜测，说不定右侧那面墙里的衣服，真是给自己准备的。

　　金锵一开始就说，“这面墙归你。”在他参观了墙里的内容之后，又问，“喜欢吗？”

　　所以，金锵早就认识自己？

　　顾离虽是十八线糊咖，但有粉丝、影迷并不奇怪，并且，恰恰因为他小众，他不红，这些为数不多的粉丝影迷都很铁杆，经常往他们公司寄礼物。

　　送什么的都有，价格不高，百把块钱的礼物，他收也就收了，毕竟是一份心意嘛，贵重的比如奢牌服饰、车子、名表，则一率退回。

　　在顾离的认知里，天上不仅不会掉馅饼，也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命运的额外馈赠，都要付出相应甚至惨重的代价。

　　顾离正沉浸在自我分析里，听到金锵说，“你要是呆着无聊，我让山风陪你玩。”

　　等顾离反应过来何谓“山风”时，那雄赳赳的大藏獒已经跑到两人面前。

　　金锵着急出门，仅用一个眼神，就和藏獒默契地完成了客人顾离的交接仪式。

　　于是，整个下午，顾离都在院子里，陪山风玩一只不知山风从哪儿叼来的网球。

　　玩耍流程是，顾离丢球，山风捡球，交予顾离，周而复始。

　　因为有山风这样积极的玩伴，顾离不仅体会到流水线计件工作机械无脑式的快乐，还痛痛快快地出了身汗，只觉浑身上下都通畅了。

　　后来，顾离实在玩不动了，回浴室冲澡，等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看到院子里有个人正半蹲着逗山风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