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灵》淇临

2、第 2 章 一个月

　　一个月后。

　　A城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的阴雨，整座城市被潮湿的水汽泡着，天空中覆着的云层久久不散，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天色一片颓然。

　　加了好几日的班，疲惫不堪的男人忍不住在办公桌上打了个吨，醒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他望着窗外依旧绵绵的雨丝，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

　　深夜十点，刚结束一天工作的男人终于回到了家，比他早下班的妻子正在客厅沙发上刷着手机。手机正播报着近日来在各地频发的“活死人”怪病，甚至有人专门为此整理出一系列亦真亦假的都市传说，一时在互联网上引起了不小热度。

　　听到门口的动静，妻子终于扭过头来看向晚归的丈夫：“你回来啦？”

　　她瞧见早上叮嘱男人带着的雨伞仍一动不动待在原位，心想那粗心的家伙一定又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

　　“你又忘记带伞了？我都跟你说几遍……嗯？”

　　男人身上干爽整洁，丝毫不见是冒雨回家的样子。

　　妻子有些疑惑地有望向窗外，凛冽的雨滴划落，这场雨下了很久了。

　　“不给我一个拥抱么？” 男人

　　拥抱？妻子有些恍惚，当初他们新婚时便是如此，每日回家后都会给伴侣一个温暖的拥抱。而这个习惯已经随着热情的消磨，慢慢被两人忽略了。

　　难道今天是什么被她忘记的纪念日？

　　妻子放下了疑惑，欣然来到了玄关，抬手抱住了男人。

　　妻子侧过头，瞧着难得与他温存的丈夫。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晚的男人不仅没有加班后惯常的疲态，反而比起以前更加英俊了些。她抚上丈夫的脸，轻柔地吻了上去。

　　这场久违的温存太让人流连忘返，以至于让她忘记了周边的一切与时间，身体慢慢脱力，在男人的怀里沉睡了过去。

　　……

　　“我怎么都叫不醒她！”

　　男人崩溃地抱着昏迷中的妻子，他怀中的女人呼吸平缓，仿佛真的只是睡过去了一般。

　　“先生，您先冷静下……” 医护人员走上前来，将昏睡中的女人安置在救护车内，使用基础仪器给女人做起了生命体征检查。

　　居民区内有不少人听到动静，留意着这边的情况，其中一个年轻人听到男人的话，脸色一下变得不对劲起来，连忙拿出手机，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

　　“奇怪……病人的呼吸、心跳脉搏数据显示一切正常，可是她对外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迹象，就像是……” 负责检查的医护人员小声喃喃道，手下有些颤抖。

　　“活死人！”

　　这时一旁的年轻人惊叫出声，脸上满是惊恐。

　　活死人，便是近期流传在各大社媒里的都市传说。在短短一个月内，在各地都出现这种奇怪的病例——病人们不会思考，不会动作，只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具只会呼吸的躯体。

　　各种流言散播着，有人说这是一种新型的传染性病毒；有人说这些活死人在未来某一天会觉醒变成丧尸；甚至有自称灵媒的神秘人称道，这些人的灵魂都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体上了。

　　神秘人在帖子里神神在在一通分析，在互联网上得到了极高的热度，评论区里的大家开始分享近期自身周围发生的一些”灵异事件“，这么一通热火朝天的讨论之后，大家发现——

　　那些发生过灵异事件的地点附近，往往都曾出现”活死人“病例！

　　这个推论一出，更是引发了轩然大波，“活死人”、“灵魂到底存在吗？”等词条频频出现在头条。

　　以至于政府也不得已下场解释，说明这只是新型病毒引起的睡眠性休克，且目前数据显示不具有强传染性，请公众不要过度担忧。

　　然而，大众恐慌的情绪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甚至有过激者提出了末日论，要求相关机构将现在的病人统一封闭管理起来。

　　年轻人的惊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不少人已经举起手机，想要拍下目击现场。医护人员见状马上将后车厢的门关闭，花了不少时间疏散开人群后，才终于离开了居民区。

　　医院诊疗室内，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呈现的检查结果，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月里他接诊的第三例。

　　”先生，根据您妻子综合检查结果显示，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大脑也没有出现任何结构性的损伤，但是……”

　　医生抬头看向这位形容憔悴的丈夫，眼神中带了些许同情。

　　“她的自我意识与心智功能，或许在形而上概念里，我们称其为灵魂，暂时无法被启动，我们为这起新型病例命名为：意识障碍综合症。”

　　“请您放心，我们会为女士安排到特殊诊疗中心接受治疗，那里有更加完善的设施，能够在有效治疗手段研究出来之前，维持您妻子的生命体征。“

　　话语刚落，那位男人像是被击垮了一般，颤抖着抬起手，掩面无声哭泣了起来。

　　办理好住院等手续，天色已完全晚了，仍然红着眼眶的男人走出医院的大门，在红绿灯岔路口上停留了一会儿，在绿灯即将结束之前，朝着左手边的街角走去

　　——那与他回家的方向并不一致。

　　许川喆掩了掩鸭舌帽的帽檐，阴影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他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容，不急不慢地跟了上去。

　　又过了一个马路，男人回了回头，似是确认医院已经走远了。

　　刚才还在病床前痛哭的男人此时变了副模样，他舔舔嘴唇，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又特意拧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了些许锁骨。

　　这副模样让许川喆有些反感地皱了皱眉，在男人消失在视野前快步跟了上去，他察觉到周边的环境逐渐变得喧闹起来，街边不少穿着潮流的年轻男女嬉笑着走过，带过一股股刺鼻的香水味。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看来他到达了目的地，只见他扯出人模狗样的微笑，与门口的服务员简单交谈了几句，便迈步进了大门。

　　许川喆抬头，这是一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酒吧，门匾没有多余的装饰与晃眼的霓虹灯光，只在周围雕刻上低调的木雕，细看则会发现这些木雕工艺繁重精美，足以见得老板的品味，门匾上刻着一串他看不懂的语言——法语？还是什么语？

　　这也太装逼了。

　　他没有多余的犹豫，抬脚便打算跟上去。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或邀请函。”

　　服务员礼貌伸手，拦住了欲要进入的许川喆，眼中却闪着光，显然对今天这位来宾十分感兴趣——男人身材挺拔，明明五官长得棱角分明极具男人味，举手投足间却能让人瞥见些许书卷气。

　　如果他有权限，他一定会邀请这位来宾进去喝一杯，如果能够和他有上浪漫的一夜则是最好不过了。服务员饶有兴趣地打量思索着。

　　“会员卡？我……” 许川喆止住了话语，想必这地方是会员制的私人俱乐部，现在他单枪匹马的往哪变出个会员？他撇了撇那服务员放着光的小眼睛，心下有了几分了然，萌生了一个不太要脸也不太靠谱的方案——

　　“不好意思，我只是见贵店装饰十分有品味，小兄弟能否赏个光？让我进去喝一杯？”

　　许川喆换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对着小服务员眨了眨眼睛，显然他对自己的外貌优势有百分之两百的了解。

　　“当然，在你换值之后，我希望能够和你也聊聊天…”

　　小服务员一下子红了脸，左右顾盼了一番，正在犹豫时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好意思，是我来迟了。”

　　不等许川喆扭头，来人便自来熟地把一把搂住他地肩膀，一股清冽却具有攻击性的香味将他包裹，他瞥见有白金色的发丝顺着动作在眼前飘过。

　　“他是我邀请来的朋友，他是个很好的人，对吧？” 来者语气客气之余，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服务员见到来人马上涨红了脸，急忙低头回答道：“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来者则没作更多的回应，搂着许川喆不紧不慢地打开门，长腿一迈便走了进去。

　　许川喆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搂着的滋味实在不怎么样，见终于进了这见鬼装逼酒馆的门，便急忙着挣脱开来，拧过头来看向把他带进来的男人。

　　随即他难得愣了一下，毕竟这人长得实在……实在——太美了。

　　虽然他很少用这个形容词去形容一个男人，但是……

　　那人浑身透露着不似是人间产物般的美。

　　白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微晃动，泛出微光，他的肤色也是极白的，玉石般澄澈，带有混血感的五官立体深邃，而那一双颇具中式美人风采的桃花眼，又恰好使得线条柔和了起来，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自带着贵族的矜贵感。

　　许川哲盯着他，有那么几秒出了神，莫名的，觉得他有些眼熟。

　　“你…呃，谢谢。”

　　许川哲想开口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那俊美的男人扯起了得体的微笑：“举手之劳，不用谢。”

　　接着，他抬眸望向许川哲，目光里些许难以察觉的炙热一闪而过。

　　“让这样英俊的先生再门外等待，才是我的遗憾，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说着，还不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好一番带着资本主义气息的绅士风范。

　　在哪里见过呢……

　　男人依旧微笑着望着许川喆。

　　终于意识到一直盯着别人貌似有些不太礼貌，许川哲尴尬轻咳一声，匆匆挪开了目光。

　　酒馆内，昏暗得恰到好处的灯光下，一支老派爵士乐队正在正中间的舞台上演奏，随着主唱抑扬顿挫的歌声，周围的人或微微起舞，或是放松地坐在吧台上交谈着，不时传来清脆的碰杯声。

　　不久之后，许川喆意识到这所酒馆的不对劲——

　　这里怎么全是男的？！

　　恰好的是，正当他疑惑之时，正对着他的两个衣冠楚楚的大男人突然开始接吻，逐渐变得难舍难分了起来，而周围的人瞧着已是习以为常。

　　好吧，看来又解锁了一个新场所——gay吧。

　　他侧过头想要向身旁的男人询问，却发现那男人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眯了眯眼睛，可酒馆内的光线实在有些昏暗，目光所及处已见不到那人的身影。

　　却也有意外的收获。

　　刚才还在妻子旁痛哭流涕的丈夫，现在正举着酒杯，与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调情，俨然换了副风流姿态。

　　那男孩勾着他的手，带着引诱的意味眨了眨眼睛，显然发出了“美好夜晚”的邀请，被邀请的“丈夫”俯首亲了亲男孩红艳饱满的嘴唇，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猎物上钩了。

　　果然。许川喆轻蔑地勾了勾唇角。

　　如果许川喆猜得没错的话，这位娇俏的男孩便是“它”今晚的猎物。

　　他侧了侧身子，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下，随手搬开了一把高脚凳坐下，调起光脑与监视器另一边的同僚发送信息。

　　“已确认目标，坐标9975-09-43，目标已锁定受害者，请求紧急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