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灵》淇临

1、第 1 章 “准许

　　“准许通过——”

　　冰冷的机器声响起，男人迈步，不急不躁走进这深藏在地下2400米的实验所。

　　“叩，叩，叩…”

　　偌大的空间内，只有脚步声回响。

　　这里没有多余的灯光，甚至连空气中各类气体的浓度都被调整为最精准的数值，墙壁涂上了由特殊隔离涂层最大程度隔绝辐射，仿佛在极其细心地呵护着某个一碰即碎的生命。

　　许川喆望向中央那泛着荧蓝色微光的大型仪器，里面空无一物，却确实关押着研究所最重要的样本 ，准确来说——任何人都无法看到到“它”的存在，但“它”确实存在。

　　而许川喆今天来访的任务便是——

　　销毁它。

　　没有来由的，似是捕捉到来者的思绪，他突然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死死的窥视。

　　这让他顿感不适，仿佛作为一只毫无防备的猎物被捕食者锁定一般。

　　男人皱起眉，一对凤眼像是较劲般狠狠瞪着那团“空气”，一直以来他都极为讨厌来到这里，不仅仅因为这股让人不适的被窥视感，更是因为——

　　每每他从实验室出来后的夜晚，他总是会梦回那个场景，总是在一阵心悸中惊醒，总是倚在窗台，抽整晚的烟，直至天亮。

　　许川喆不敢耽误时间，长腿几步迈向精密的操作台前，调出光脑连接上操作台终端。

　　电脑屏幕上飞速运行着复杂的代码，一个个【准许通过】弹窗出现又消失——多亏了教授光脑的最高权限，让他省下了不少活。

　　终于，他等到了最后那个按钮选项，点击下【确认】键。

　　“宝贝，忌日快乐。”

　　许川喆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朝着那蓝色仪器中央扬起轻蔑的微笑。

　　仪器轰然鸣响起来，特制的气体与辐射光线开启——销毁程序顺利启动了。

　　他握住操纵台上的手柄，死死盯着程序中跑动的进度，只待程序加载到100%，他将马上下拉手柄，确保仪器恢复完全的封闭。

　　“呵呵……”

　　本应静谧的空间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模糊的笑声。

　　许川喆心脏一下猛跳，急忙观望向四周，可这偌大的地下试验场中，分明就只有他一个人。那声音的来源只能是——

　　他皱着眉，望向那荧蓝色的仪器内部，销毁程序仍在运行中，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死死盯着那逐渐被毒气充满的仪器之中——那里依旧空荡荡的。

　　“许川喆。”

　　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为清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许川喆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个声音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听过，让他不禁脑袋发麻。

　　他快速回忆了以往的实验记录，此前的实验中从未有一次记录“它”会发出类人的声音，更为遗憾的是，研究员们虽然将它捉获，却从未能与其进行过有效的链接与交流。

　　95%……97%……98%……99%……

　　许川喆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等到程序完成，他就能彻底杀死这个怪物。

　　“呲呲——”

　　是气体泄出的声音，许川喆不可置信地看着由特制超高强度纳子玻璃所制作的完美牢笼逐渐出现了裂缝，并迅速蔓延，像是有什么即将破茧而出。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程序完成的同时即刻拉下最后的防护杠杆。

　　许川喆冷汗直流，第六感告诉他：如果让它逃出来将会对A市……不，是对整个人类社会都造成无可挽回的灾难！

　　而此刻终于——

　　100%！

　　许川喆手下狠狠发力，他要将这个怪物永远封杀在地下2400米！

　　而他却在这关键的0.01秒愣住了，只因——

　　他看到了“它”的模样。

　　一个模糊人影浮现，似是一团雾，聚拢又飘散，但许川喆还是认出了它的模样——

　　曾经日日夜夜出现在自己梦魇中的人，那是个小孩，微长的头发似是在随风飘着，一双桃花眼对他笑成了月牙。

　　许川喆想起梦魇中那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相信你，我会等你。”

　　唯独对这个人，偏偏是这个人，命运冥冥注定着许川喆无法杀死“它"。

　　玻璃轰地一声彻底碎裂，伴随着强大而猛烈的冲击波，把许川喆一个将近185的精壮男人掀翻到地面上，碎片扎进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鲜血顺着鼓起的青筋流淌而下，他挣扎着站起，跑向已被冲击波破坏得七七八八的操作台，颤抖着握住那个手柄狠狠拉下。

　　可一切都太迟了，仪器已被完全破坏，标示着危险的红光闪烁，试验场的紧急警报不停地响着，许川喆又出气一般狠狠地将手柄拉下几回，没有任何作用。

　　此时仍连接着主程序的光脑也开始闪烁起警告，上面明晃晃着显示着：紧急销毁模式即将启动！

　　这意味着，在5分钟内，这座在2400米以下的第五空间研究所即将启动自爆模式，这之后所有遗留在研究所里的人都将一共被埋葬在这山体之中！

　　许川喆在逐渐急促的警报声中飞奔向外，此时在值班的初级研究员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无措地站在外层实验室中，瞧见飞奔出来的男人刚想开口询问就被打断：

　　“快跑！”

　　不容得思考，他们挤进吉普车中，许川喆一脚踩上油门，朝着隧道的出口飞驰而去。

　　吉普车在碎石的攻击下显得脆弱，许川喆一个猛刹狠狠往一边转动方向盘，才侥幸躲过了一块巨型碎石的坠落。

　　他的脑袋一阵晕眩，温热的液体在额角流下，怕是在刚才猛烈的撞击中开了花。

　　“啧。”

　　男人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脸色丝毫没有显得狼狈，反而显现出些许狠色，又猛地一转，躲过了另一块碎石的撞击。

　　十分钟后，吉普车轰地驶出了山体隧道，身后是连续不断的轰鸣，仿佛是大山所发出的悲鸣，许川喆不敢在此停留，沿着公路一路飞驰着，待到地表的撼动停止，才慢慢停了下来。

　　“许哥……你，没事吧？”后座受惊的小鸡崽们问道。

　　许川喆再没有力气回答，只挥了挥手，便掏出了光脑，迅速联系请求救援，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软倒在驾驶座上。

　　随即又猛地一惊。

　　那阵熟悉的，让他极度不适的空气再度缠上了他。

　　许川喆警惕地睁开了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身边的空气却仿佛拥有了实体，他分明觉得自己被一个人紧紧禁锢在了怀抱里，亲昵的摩挲着他还在流血的额角。

　　许川哲浑身一颤，紧接着爆发着极大的力气尝试脱离“它"的禁锢，却被更大的力量克制着——甚至被拥抱得更紧密了。

　　他感觉有气息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廓之上，随后在他的耳垂上停留，让他浑身一颤。

　　本一片黑暗的天边隐隐地升起了光亮，在黎明即将到来之际，许川喆再次听到了那如大提琴般低沉而优雅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许，我们还会见面的。”

　　“是谁？！”

　　许川喆后背冒出冷汗，忍不住出口质问。

　　看准了时机一般，那股力量猛地放开了他，一度紧张诡异的气氛在瞬间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背后的几人听到许川喆突然说话，纷纷探出头来：“许哥，是有谁来了吗？”

　　许川喆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回过头来：“你们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刚才？”几人疑惑地互相观望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呀！”

　　果然。在场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那个声音，像是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这感觉让他不爽了起来，泄愤般踹了一脚。

　　迟早要把那混蛋重新关进那破鸟笼里！

　　清晨的阳光缓缓挪进车厢内，许川喆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救援队到来还需要一阵子，干脆拉开车门来到外面，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根香烟点上。

　　高大的男人此刻鲜少地带着颓然，他靠在车门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思绪像升起的烟雾般缠绕着。

　　他想到短短两个小时内发生的种种：教授深夜发来的加密邮件、杀死样本的命令、无端触发的自毁模式、出逃的实验样本……直觉告诉他，这桩桩连环事件发生之下必定藏着更为隐蔽、更为黑暗的谋划。

　　自己貌似是被当成了执行这一切的棋子，想到这里，许川喆长叹出一口气，将燃尽的香烟踩在脚下碾熄。

　　被人利用的感觉可十分不妙。但他并不认为是教授利用了他，教授必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才让他深夜到访将试验样本彻底摧毁。

　　可为什么他会在那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是“它”为了迷惑自己制作出来的幻觉，还是……那人恰是“它”的本身？

　　许川喆的脑子很乱，他觉得自己需要和教授好好聊聊，可是——他望向手机屏幕里一串并未接通的电话，从他逃出到现在，仍未能成功联系上教授。

　　几辆轿车驶来，是救援的人员到了。打头的车上走下来一个瘦而高的青年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一向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略显混乱。他急匆匆朝着几人走来，在确认大家都安然无恙之后，终于松下一口气。

　　“沈局。”许川喆站直了些，恭敬地点了点头，朝来人打了个招呼。

　　“虽然我知道你现在情况很不妙，但是，你必须和我们回总院一趟，现在大家都因为这事乱成了一锅粥……偏偏陈教授又怎么也联系不上。” 沈在表情有些苦恼，抬手拍了拍许川喆的后背：“还得辛苦你忙活一阵……欸，后面那几只小鸡崽，上车了！”

　　临行前，许川喆又不住频频望向那辆吉普车驾驶座的位置，却再也不见一丝异常，他自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扎进了后座中。

　　一行人经过那番死里逃生，都已疲惫不堪，就连一直绷紧神经的许川喆也忍不住打起了吨。

　　半梦半醒间，他久违地想起，在某个同样狼狈的时候，他被一个如同天使般的朋友紧紧抱在怀里，白金色的发丝垂下，年幼的他痴痴地望着那随着动作摇摆的发丝，觉得自己看见了光。

　　……

　　“紧急报告，00号实验体出逃！”

　　待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来到国家空间研究总院中，已是正午时分。所有人都在为此次意外焦头烂额中，试图在此前记录来的混杂数据中，找到得以重新控制出逃样本的可能。

　　待许川喆与沈在在会议室内坐下，环顾一周，这一屋子人里该来不该来的全都来了，?显然这次的事故引起了上面的极大重视。

　　许川喆眯了眯眼，看来，在第五空间研究院得到的数据观测里，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个异度生命体的危险性。

　　而迟迟不停止这项研究的理由，则显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不待许川喆开口，屏幕一闪，上面显示的正是教授在昨晚凌晨紧急给他发送的那封加密邮件，内容是要求许川喆立刻前往2400米以下的第五空间研究所，将001号试验样本彻底销毁。

　　看到这封本不应在这里展示的加密邮件，许川喆并不感到意外，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他抬手松了松衣领，喘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听完事故经过的众人纷纷呢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爆破程序？我们……从未在第五空间研究所内设置如此不合理的自毁模式！”负责研究院工程建设技术的工程师震惊道。

　　“可爆炸确实在五分钟内发生了，恰好就在我拉下防护拉闸之后。”许川喆补充道。

　　“不可能，我们根本无法通过自身的感官与样本交流，研究院甚至用了上百台超高精度的磁场探测仪器，才能勉强检测到生命体的波动……更别提它被人类所听到，所看到……”

　　徐国青脸色有些变得苍白，手也开始颤抖了起来：“这……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许川喆不语，他手指轻敲了下桌面，调出光脑，屏幕上切换成第五空间研究所终端最后所监测到的数据，数据图谱显示确切捕获到了类三维生物的生命波动，所捕获的脑磁波甚至与人类高度一致。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墙壁上的挂钟秒针哒哒转动着，来自未知维度的实验体在三维世界中出逃，将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什么后果，谁都不敢去预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死寂，通讯员神色惶恐地快步走进来，开口掩不住的焦急：“陈教授……失踪了！”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许川喆与沈在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什么？！”

　　那通讯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才结巴着继续说下去：“我们去到了教授家里没能找到他，便调取了陈教授家门前的监控，他在凌晨1：32分时，匆忙地离开了……他的光脑信号在4：21分时突然中断，最后定位在……”

　　通讯员抬头望向许川喆，颤颤巍巍地说道：：“第五空间研究院内！”

　　4：21分，许川喆心头一惊，那正是研究所被引爆前五分钟，如果教授没有能在那五分钟内顺利逃出……

　　许川喆与沈在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写满了沉重的担忧。

　　叮叮！

　　像是算准了时机一般，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同时收到了讯息

　　是一封来自陈建桉的定时邮件——

　　邮件内容异常简洁，没有多余的称谓与落款，只有短短的三行字，里面的内容却让众人瞳孔骤然收缩。

　　永远不要相信“它”们。

　　门已打开，立刻组装空间武装力量，刻不容缓

　　勿念，勿悲。

　　……

　　沉默。

　　许川喆死死盯着那几行文字，喉结上下剧烈颤动着，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后退三两步，跌坐回了座位上。

　　“教授，他……” 角落中有位研究员抽噎着，又止住了话语。

　　偌大的空间内，没有人再说出一句话，仿佛在为陈教授举行一场无言的哀悼仪式。

　　没有人知道，这位为了空间维度科学风险大半生的老科学家，为何不顾生命冒险来到即将崩塌的研究院内。他或许是为了查证什么，在得到答案后，只来得及留下这封邮件。

　　显然，陈教授已经向大家传递了危险的讯号：无数个与001号样本体征相同的生命体，即将潜入入到人类社会中。

　　不详的预兆如乌云笼罩，让所有人心上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未知的危机，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