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执拗 完全由我做 ...
-
问题跳跃的太快，黎星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谢斫年不动如山的摇了摇头，说：“我单身，没对象。”
黎星也赶忙道：“我也单身，没对象。”
陈星汉瞟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缓下来，又问道：“过去呢？”
“也没有。”
谢斫年答得不卑不亢，黎星却愣了一下，抠了下手指，没有说话。
“你谈过？”陈星汉的眼尾瞟过来。
黎星低头叹了口气，点点头。
陈星汉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感觉自己像是高中时期逮学生谈恋爱的班主任。但包厢里坐着的都是能为自己人生负责的成年人，事情的轻重缓急和后果都能拎的清，不至于犯小孩子才会犯的错误，也用不着他当班主任纠正。
于是他开了个玩笑，主动缓和气氛：“你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顺便了解一下真签了你们之后公关的难度。”
资本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陈星汉的带着友好的面具，背地里依旧是不折不扣的商人。
黎星被经纪人提点过，也懂得这些。脑中自动过滤掉“签了你们之后”的话，他自然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四年前谈过。”
陈星汉抬了抬下巴，并不意外。
老实说，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面，不谈恋爱才是小众。
“男女？”
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敏锐，一眼就能戳破黎星的内心。要是谈的女生大可不必这般遮遮掩掩，公关也相对好做一些。黎星这犹犹豫豫的模样，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黎星顿了顿，头垂下来，说：“男的，大学认识的。”
陈星汉挑了一下眉，后背倚在靠椅上，两根手指却撑着桌子上摆出一个捏着烟的手势，又联想到了这包厢禁烟，忍住没有吸。
“大学同学？”他淡淡的琢磨这两个字，道：“初恋？”
黎星抬起头，说：“不是大学同学，但是初恋，也算圈内人。”
初恋的杀伤力不用说，陈星汉表情不动，但心里却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偏头看着黎星，没有说话。他在外界传言中的性格一向温和，对谁都淡淡的，但浮于表面的情绪并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无声的打压才是最致命的。
黎星深呼出一口气，捏着酒杯，小声找补：“年轻时犯得小错，现在已经不联系了，不耽误。”
“别紧张。”陈星汉静默半晌，脸上扬起一个笑，说：“我也不在意。小孩子嘛，天生思想幼稚。看人家谈恋爱自己也想谈，谈着谈着觉得没意思也就分了。”
“更何况，对方也是圈内人，处理起来也容易。”
他与黎星碰了碰杯，又说：“我只在意，他会不会给你、或者说我们，造成什么损害？”
“不会！”黎星斩钉截铁，像是不想因为这些陈年往事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我与他很多年没见了，联系方式只留一个微信，平常不会交流，我保证不会给剧或者这个cp造成损害。”
陈星汉摇了摇杯中的酒，表情不动，像是在思索什么，细看之下，又带着些属于资本家的审视与狡猾。
他摇了摇头，语气和神态依旧是温和的，但话语间又带着明晃晃的坑：“这种事，并不是你一句话就能保证的。”
黎星抿了下唇，下意识的张了张口想要替自己辩解。
可动作忽然一顿，欲说出口话被堵在喉间，他皱了下眉，猛地抬头看着陈星汉的眼睛，对方的表情依旧平淡，即便在这个坑拐后辈的时候。
反应过来，这一句话足够让黎星坠入冰窟。
他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的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差点被人忽悠着做出些无法挽留的事，或者答应一些让他十分后悔的条例。
他捏了下指尖，亲自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的感觉不好受，更关键的是，他不擅长与陈星汉这种人打交道，也不知道如何脱身。
这就是经纪人不来的坏处，餐桌上连给他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正在黎星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他抬起头，看见谢斫年举着酒杯主动碰了一下陈星汉的杯壁，捏了捏手腕，目光又转到黎星身上，道：“没想到黎老师这么开放，年纪那么小就交男朋友了啊。”
黎星一愣，听到他又说：“如果有机会合作，估计要倚仗黎老师了，毕竟我那么大了还是个母胎solo，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更何况拍这种剧，剧外应该也要卖腐吧。”
陈星汉捏着杯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又释然般笑了：“那确实，我们就靠这赚钱的嘛。”
陈星汉略微垂下睫毛，余光却看见黎星和谢斫年对视了一眼。
谢斫年的偏袒和保护任谁都能看出来，黎星被话堆话赶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地步，谢斫年却冠冕堂皇的给他搭了个台阶。
谢斫年继续笑着，放低姿态说好话捧着对面的人：“那还不是陈总慧眼识珠。”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定下来的事，你们年轻人也太着急了吧。”陈星汉能看出黎星少不更事，谢斫年也能。
本想挖个套让他自己跳下去，若事后东窗事发也可以弃车保帅，谢斫年却不轻不重替他推了回去，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
陈星汉没有觉得被拂了面子下不来台，只是觉得他们俩个人有些奇怪。
卖腐本质上就是为了利益互相捆绑，说不定哪一会就会因为一个资源挣得头破血流。外界无论如何杜撰他们睡在一个被窝的关系，究其底，不过是一个合作对象罢了。
对他们来说，在镜头以外的地方保持冷漠再寻常不过了。
明明做背调的时候查过二人的经历背景，黎星高中恋爱那档子事想查也不难，他公然提起恋爱经历本质是想测试一下二人的诚信状态。
要知道，圈内有太多的艺人因为不说实话错过最佳公关时间，他不希望他手下也有这样不听话的艺人。
黎星比他想的要老实，像小学生交代成绩似的一五一十的说，与他查到的并无二差。
只是，这样听话老实的性子，在圈里面不是好事。
陈星汉淡淡的笑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脸上又佯装出几分笑意，招呼着二人用餐。
*
黎星心有余悸，坐在离谢斫年不远的位子上认真的挑着面前的花生米，心情很落寞，话也没有之前那么多。
谢斫年倒是主动充当了他之前的角色，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陈星汉聊天调和气氛。
黎星没有太关注他们在聊什么，谈到自己的时候就敷衍的答几句，脸上带着冷漠的情绪，连他自己都能意识到状态不好。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种性格活该红不了，这个圈子里面多的是坑蒙拐骗，像陈星汉这种还算是有良心的，至少没有把人逼到绝路。
其他的导演或者制片为了防止自己的项目因为他人承担损失，会要求参演艺人在开拍之前签订绯闻赔偿条例，若是在开拍或者剧播期间发生“塌房”，不能拿片酬不说，还要赔偿个小百万。
黎星并不反对这种条款，这是对艺人的束缚和对制片方和观众的一个保障。但是在半欺骗的情况下签下这种条款便是背离了这种事情的初衷，让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可自己毕竟是乙方，这些规则本就是由甲方制定的。
他确实可以提出不满或者不遵守，但不应该当众就这样甩脸色，对谢斫年和陈总都很不公平。
想了想，他站起身，随便找了一个去服务台拿包湿纸巾的理由，草草的离开了包厢，想去洗漱台缓解一下情绪——经纪人不在，没人劝他做事要温和，他像个浑身长满刺的仙人掌，情绪上来了只想去扎人。
陈星汉很有风度的没和他一般见识，谢斫年也微笑着让他给自己带一份，黎星脸上牵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点了点头。
外面没有包厢里暖和，黎星在包厢里脱了外套，一下子觉得有些冷。
但他没管这些，垂着头慢悠悠的走到洗手间，抬手用冰凉的水往自己脸上拨了两下，静静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年轻姣好的、被很多人夸过可爱的面容，就连对镜自赏的他也觉得好的挑不出差错。
但细看之下，眼下泛灰的眼圈、惨白的面容，无一不彰显这段时间的劳累。
可他却无法改变劳累但赚不到钱的现状，甚至连休息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不停的奔跑，把活安排的更紧一些，获得一些与他付出不对等的报酬，然后幻想哪一天能成名。
欣赏了一会自己的狼狈，又拿着一旁的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随即抿着唇，朝着镜子笑了一下，扭头走出洗漱间。
周围喧嚣，虽是过年期间，来这里吃饭应酬的人并不是少数。
黎星深吸一口气，感觉出来一趟心情缓了很多，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盈，脸上扬起一如既往的标准微笑。
一切都向预行的轨道发展，黎星自己也觉得收拾好了心情，继续去他不喜欢的应酬，直到走到洗漱间的拐角，他脚步忽然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眼前站着个留着卷发大波浪，妆容精致，正低头抽烟的女人。
洗漱间就在抽烟室旁边，黎星低头瞟了一眼头顶的牌子，先前都敢和导演甩脸色的人现在却怂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句话都不敢讲。
女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身影，捏着的烟随手摁在烟灰缸里。她直起身，撩了撩头发，语气淡淡的，叫道：“黎星。”
黎星喉结滚动，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姐。”
对方冷哼一声，表情看不出喜怒，说的话却带着尖尖的刺，丝毫没有收敛：“你还知道叫姐呢？我以为你不认我了呢。”
黎星下意识的张口辩解：“不是，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两人一同沉默，相似的眼眸落在彼此身上，彼此清晰的认识到他们中间有一层隔阂。
不知道开场白如何说，索性都没有开口。
黎星抠着手上的倒刺，脑中思绪乱飞。在这里碰到黎月在他的预料之外，以至于他连狼狈的自己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只能任由姐姐打量，看着她皱着眉头，露出一副嫌弃又混杂着心疼的眼神。
“你说你过得很好，就是这样吗？”黎月穿得简单大方，一身黑色套装显得她整个人十分干练，盘着整齐的发髻端放在脑后，一颦一笑都是气定神闲、风止云静，是他熟知的上位者姿态。
黎星舔了下唇，抬起头，执拗又认真的说：“我过得确实很好。至少现在，我的人生完全由我自己做主。”
黎月冷哼一声，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做主的人生？你做主的人生就是这样被人打压、欺辱，连个屁都不敢放？要不是我今天恰巧来这边吃饭，你还要瞒我们多久？”
“我……”
黎月皱着眉又打断他话：“也别说什么没受委屈。你看看你那副落汤鸡似的表情，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黎星，五年了！你像个小丑一样站在镜头面前，把胃喝伤了就为了一个小到不行的面试机会。牺牲健康换来的机遇，这就是你说的过得不错？”
她扶着额头，看着黎星低垂着头渐渐泛红的眼圈，数落的语气慢了下来，嘴角一抽，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真对这个弟弟无可奈何，和他爸爸妈妈一样束手无策。
可看着自己家人受委屈，数落之后还是想替他找回场子。
于是，她呼出一口气，拿出在商场上叱咤风雨的女强人气场，柃着黎星的衣领子，二话不说：“你现在，给你经纪人打电话谈解约！违约金我出！”
黎星愣了一秒，当即反对：“你疯了吧？不是说好不管我了吗？现在又在干嘛？”
“那是爸爸妈妈说的，和我没有关系。”黎月放缓语气，脸上的表情相对温和一些：“他们做那件事的时候我不知道。虽然我也不想你进这个圈子里面，但不会像他们那样无情。”
她抬着手指，表面上是在替黎星整理衣领，实际上是在摸他的服装材质。
看着她露出嫌弃的表情，便知道这衣服的材质很不好，至少在她看来，配不上锦衣玉食长大的弟弟。
“家里的生意你不用管，我自己可以打理好。你想追梦，我也不拦着。”黎月话音一转：“但是——别待在你那浪费时间的小破公司了，我认识星娱的人，把你送进去不是大事。”
“星娱的资源比你那个小破公司好了几百倍，你执拗地证明自己是在浪费时间，也是不对你的人生负责！”
星娱是圈内最有名的公司，那里有24小时娱乐监控和营销手段，每个艺人都跟随自身特性有自己对外的包装人设。
除此之外，还有令人羡煞的综艺和我影视资源库。可以说，圈内的艺人没有一个不想进星娱的。
可别人是别人，黎星是黎星。
黎星听见了这些摆在自己眼前的“机遇”，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说：“姐姐你还没说完吧。”
黎月一愣，有些意外他的敏锐度，或者说对商人的了解。
甲方这一类人总喜欢给一甜枣再打一巴掌，让乙方先萌生一股自己占了便宜的错觉，实际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输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黎月的气质没有面对客户那般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她收起了在生意场上的针锋相对，转而用一副温和的嗓音对黎星说：“你很久没回家了，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黎星抠着手指上的倒刺，隐约有点痛感，他没说话，还在等黎月的下一句。
“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你赚的钱也都是你的。你只需要每个节日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就好，他们每天都期盼你能回家，每次都会做你喜欢吃的话梅排骨等你。”
黎星愣了一下，手指揪着指尖上倒刺狠狠往后一拉。倒刺连着一小块皮肤被生生拔开，伤口处有细微的血丝。
越是亲近的人越知道戳哪里最痛。
黎星像丢盔弃甲的士兵，想怒吼着放弃自己坚守的阵地，当一个耻辱的逃兵。
但他知道，他不能，他不能后退。
不然这四年来孤寂无边的日夜坚守就功亏一篑了。
眼圈周围的红意越来愈浓，眼眶内也积蓄着些许水汽。黎星压着有些发涩的喉间，小声道：“我抽时间回去看了祖母。”
小时候父母经常在国外做生意，很少回来。他是祖母养大的，对他来讲，祖母是比父母更重要的角色。
所以这些年即便和父母闹掰，他也会抽时间回去和祖母她老人家说说话。只是这偶尔的陪伴终究无法告慰自己，总觉得这些做的还不够。
黎月闻言心里也不好受，她抿了抿唇，抬手拨了拨眼圈，姐弟俩心照不宣的掠过这个话题。
“你在这里应酬？”
黎星点点头，说：“和导演吃个饭。”
“行。”黎月勾了勾手上的保时捷钥匙，眉头挑了挑，笑说：“怎么时候结束，我送你回家吧？这个时候北京难打车，太晚了你自己一个人也不安全。”
酸涩的情绪慢慢挨过，黎星微笑着说：“那很不巧了，我才刚到。这顿饭估计得两小时以上。”
高跟鞋站的脚腕生疼。黎月半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笑得和黎星如出一辙：“姐今天开恩，大发慈悲送你一程。你去吃吧，我在车里等你。”
黎星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很暖，但想着今天的聚餐不知多久才能结束，她不想让姐姐陪他熬着，于是劝她回家好好休息。
黎月却说：“我房子就在附近，来回很方便。”
黎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睫毛垂了下来，心里感叹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同一个爹妈生的、同样在北京城打拼单枪匹马，姐姐黎月在三环内有间不错的公寓，他每日应酬通勤都得两个小时起步。
在姐姐的映照之下，自己更显着无能了。
“真不用了。”黎星告慰自己不能总和比自己优秀的人比较，不然越对比、越可悲、越痛苦。想着想着，他调节好了自己的落差感，语气变得轻快些：“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开车不安全。我待会和同事一起回去就行。”
黎月挑眉：“搭同事的车？”她琢磨了一下，说：“那也行吧，总之你别赶地铁了。”
黎星点了点头，与她告别：“好，我知道了。我就先回包厢了，你早点回家，到家了记得发个信息。”
“好。”黎月站直身体，看着他转身走回南山包房的背景，忽然大声叫住了他。黎星露出一脸无辜的笑容，眼尾微微挑起，人畜无害。
“我的那个提议。”黎月咽了下口水，继续说：“你考虑考虑。你选的路我不评价，但我可以帮你走捷径。”
黎星脸上的笑容依旧很热烈，他微微摇了下头，一本正经的说：“姐，我不想走捷径，我也相信，我能把脚下的泥巴路走成一片坦途。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进了包厢，独留黎月一个人在原地怅然。话虽如此，但她依旧不想让黎星冒险。
老实说，她也很不明白：明明有捷径可以走，为什么非得舍近求远走弯路？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个小小的赌注？
可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十七岁刚上大学的黎星和经历社会毒打之后二十二岁的黎星做出的决策依旧是一样的吗？
黎月百般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保时捷车钥匙插进兜里。
黎星的执拗和父亲的固执让这个家笼罩一层深深的阴霾，以至于连她都不想回家待着，特意把应酬的日子定在过年期间。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执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