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23、1.4.4 蓝色：少女

　　一路上，结子有许多疑问。
　　但不知道从何说起，西园寺同学在酒吧打工吗？
　　因为很缺钱？

　　还有优等生，也会打架吗？
　　她不知道，问出这些问题，是否会让西园寺同学更为难。
　　或者说，她能够承受什么样的答案？

　　她没有问西园寺。
　　西园寺同样也没有着急问她，为什么会在“雪月花”酒吧的外面等他。

　　他把结子带到路边的一间小食堂，问她想吃什么。
　　结子就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默默地跟着，也不说话。

　　西园寺就问她要不要吃蛋包饭。
　　结子点点头。

　　这是一间有些年头的老食堂了，店主是一个长相很和蔼的老爷爷，动作不快，却很仔细。在缓缓冒起的热气中，结子忽然想到了“家”这个词，一时有些眼热。
　　“吃吧。”
　　西园寺把蛋包饭移到结子面前。
　　“嗯。”结子怕自己各种情绪交加，会一下子哭出来，所以避免了说更多的话。

　　只吃下一口，干瘪的肚子也有了温暖的饱腹感，“真好吃。”结子忍不住说。
　　“嗯，慢慢吃，不用着急。”他又把一瓶橘子汽水推给结子。

　　她刚想问西园寺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喝橘子汽水的，又想到他可能只是随机拿的。
　　但还是很开心。
　　“谢谢你，西园寺同学。”
　　真的很奇怪。
　　她在西园寺同学面前，总是很容易委屈，也很容易觉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离开食堂。他们在有路灯的小路上，慢慢地走着。
　　结子问西园寺这一餐的饭钱是多少，她要还。

　　西园寺摇摇头，完全没有要她还的意思，只是问：“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结子一愣，该从何说起呢。

　　从今天早上，还是更远的下雨天就初见端倪。
　　她低下头，有些犹豫地说：“我担心我没有向西园寺你解释清楚。”
　　她还在介怀，今天早上自己参与的，对西园寺同学的议论。
　　“我想告诉西园寺君，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会因为别人怎么说你，就改变对你的看法。”终于，结子，鼓起勇气道。

　　西园寺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叹气道：“就为了这个原因，你一直跟到酒吧吗？”
　　结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真心被践踏。
　　她能理解西园寺语气中的失望。

　　可是这个原因，这个原因不够吗。已经很重要了啊。
　　“……我很担心西园寺同学会在意……”结子颤抖道，“也很担心西园寺同学对我的看法。”
　　西园寺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
　　但最后，他还是只说了：“下次不要这样了，不要做出会让自己深陷险境的举动。”

　　结子停下脚步，有些不服气道：“那西园寺君就可以让自己身陷险境吗，像傻瓜一样，去和三个流氓打架，明明是个高中生，却在酒吧工作。”
　　西园寺也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了她一会，没忍住笑了出来。
　　像是孩子，或者这个年龄段那种开朗的高中生一样的笑容，使得他面部也有些柔和。

　　结子虽然觉得心动，同时也觉得羞耻，避开他的视线道：“我说的不对吗？为什么要笑。”
　　“因为我觉得结子你很可爱。”

　　结子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短短的几个词，她都不敢相信，是出自西园寺同学。
　　他说她很可爱？
　　他竟然叫她结子。她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幻听。

　　像是一只猫一样，吓了一跳。但也不敢追问，只是慌张地抓了抓头发：“别调侃我了。”
　　“嗯，我送森永同学回家吧。”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不过……

　　一想到那个紫衣女郎，结子的心中就隐约觉得不安。
　　她很想问，上次那个下雨天，那个邀请你坐车的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但她也有预感，这个问题会使西园寺同学很不自在。

　　而她不想让西园寺这样。
　　于是她问起另外一件她很关心的事：“西园寺君，经常在外面打零工吗？”

　　夜风微冷。
　　“偶尔吧，算不上经常。”
　　“很辛苦吗？不会耽误你学习吧？”

　　“还好。”西园寺这样答，但看结子始终用很担心的眼光看着他，“这些事情我有分寸的，森永同学，你别担心。”
　　结子相信他，无论他说什么，只要是他说的，她就会相信他。莫名的，她就是如此地信任他。“那三个小混混呢，后面他们回来找你麻烦吗？”
　　西园寺有些感叹结子的善良，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担心他，而忘记了自己的安危：“不会的，他们不敢招惹‘雪月花’酒吧里的人。”

　　雪月花，结子对这三个词忽然产生了许多幻想，那个紫衣女郎会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娘吗？因为西园寺在她的店里打工，所以他不得不低头。
　　怎么想，这个可能性也很高。
　　不过，“……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做出任何给西园寺同学造成困扰的事情。”结子保证道。

　　他们经由河岸步道回长田商业街，一轮弯月高挂天空，地上流水潺潺，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长草里一闪而过。
　　“没有，你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困扰，别担心。”西园寺说。
　　他这样说，结子反而很愧疚了，她不堪重负，忍不住道：“今天早上的话题，其实是我发起的，因为我对西园寺君有些好奇，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想说那些话，那些话……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不知道这样做，会对你造成伤害。”

　　西园寺看她总是低着头，还是轻飘飘的那句：“没有伤害，也没有困扰。他们说的话，对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既然不重要，又怎么会因为他们的话，而感觉到受伤呢。”
　　结子一瞬间想到两件事，第一是西园寺同学真的听到了那些话。
　　第二是，就算这样，他还是选择开解自己。

　　她抬头看着他，他很坚强，也很平静。
　　完全不会被那么流言蜚语所影响，他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他对她说没关系的时候，没有在说谎，或者逞强。

　　结子心里一瞬间感慨万千，“……西园寺君真厉害，想做什么就什么，一点也不会受到其他人的影响，我要是也能够成为你那样的人就好了。”
　　西园寺笑着看了她一眼，“森永同学这样也很好啊，你很在乎别人，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温柔。当然，要是能够好好地保护自己，那就更好了。”

　　这一次，结子没有感觉到羞赧，而是摇摇头道：“西园寺君，才是那个真正温柔的人。”
　　不会因为别人做错事，而大发脾气。
　　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够伸出援手。
　　在别人感到失落的时候，会先安慰别人。

　　他才是那个温柔的人。
　　能够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结子觉得很高兴，但又有点难过。

　　路走到尽头，不远处就是结子家的杂货铺。
　　西园寺并停下来：“我们这样回去，你家里面的人看见，可能会误会，就在这里分开吧。”
　　结子点点头，又嘱咐了西园寺脸上的伤口要涂药的事情。
　　“这点伤口吗，不碍事的。”

　　说着，他想起这件事，“我把电话告诉你，下次有事就打给我，不要再傻傻等了，酒吧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结子的心情，随着他的话，一会起，一会落的，但她还是很高兴，得到了西园寺同学的电话号码。她听说，班上很多同学问西园寺要邮箱，他都没给。

　　“那可以给西园寺同学发邮件吗？”兴高采烈的结子，赶紧补了一句：“如果是问题目的话。”
　　和她告别的西园寺，回头浅浅一笑：“当然可以。”

　　结子幸福地握着手机，就这么看着：
　　西园寺和他的瘦长的影子，走进路灯照耀不到的黑暗里，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