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裴听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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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一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被送进空寂阴森的别墅。漆黑的角落里，办公桌上散落着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照片。
画面中，无人的街道上，两颗头颅紧紧挨在一起，姿态亲密。而这样的照片不止一张，整张桌子都是——所有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傅亦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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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除了夜市，上京市最出名、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宫廷KTV，它坐落在上京最繁华的地带，是老人、年轻人都喜欢的地方。
当然，市局的警员也喜欢。
凌晨一点十七分，宫廷KTV的霓虹灯紫一阵红一阵，金碧辉煌的旋转门一晚上转个不停，有人进就有人出。
三楼最里面的VIP包厢没有窗户，隔音棉用的是军工级材料，唱破嗓子外面也听不见。
霓虹灯错落交织间，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裤衩和一双人字拖，他一脚踏在茶几上，手里拿着话筒，卖力地唱道：
“听你呼吸里的伤！听你心跳里的狂！”
“……”
“裴队！你能不能别唱了？！”
“是啊！真的很难听！”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无法自拔！你们是叫不醒他的！”坐在沙发一角的四眼仔，扯着嗓子对他们大声说道。
“卧槽！副队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四眼仔摊手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众人一脸生无可恋，明明说好他请大伙唱歌，结果反倒让他一个人唱的最嗨。
裴听颂正吼道：“听我们在心墙的两边地老天荒”，破音的那一瞬间，包厢门被推开一道缝，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果盘进来，弯腰把果盘放到茶几上。
裴听颂没停，还在唱，声音大得震耳欲聋。服务生似乎被他的歌声震了一下，下意识皱了皱眉，随即恢复了职业微笑。
“这是本店给各位赠送的果盘！”
“好！”副队大着嗓门对他说。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裴听颂的声音突然停了。
包厢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伴奏还在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一愣，四眼仔推了推眼镜：“是不是终于发现自己唱歌难听了？”
裴听颂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笑骂道：“放屁！老子的歌声那可是风情万种！”
众人：“………………”
“真不要脸。”旁边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生不客气地吐槽。
裴听颂装作没听见，看向茶几上多出来的果盘，疑惑问：“你们谁点的果盘？待会自己付钱啊！”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说好的你请客，结果连顿果盘都舍不得付。
“没点，这是店里赠送的。”副队解释说。
裴听颂一听是赠送的，二话不说抓起一个脆桃：“正好渴了呢。”
“我总算知道他为何找不到老婆了。”
“不讲不讲。”
裴听颂给他们一个不屑的眼神，抓起脆桃又咬了一口，汁水四溅，他满意地眯起眼，像投篮一样，把桃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然后趿拉着人字拖，踢踢踏踏地走出包厢。
“去哪儿？”
“买烟。”
走廊里灯光暧昧，紫红色的光晕映在金色墙纸上，晃得人眼晕。
他拐过转角，径直走向电梯，进入电梯的一瞬间，走廊里的音乐声全部被隔绝，只剩下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声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刚准备拐弯，突然听见“哐当”一声，金属撞击水泥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弹了几下。
裴听颂脚步一顿，看向电梯旁的消防通道。
声音从上一层传来，大概在二楼到一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他侧耳听了两秒，职业本能让他放轻了脚步，人字拖被他用脚趾夹住，几乎无声地走过去。
消防通道的门被打开，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上看。
惨白的灯光下，墙角蹲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
他旁边倒着一个红色的灭火器，罐体歪在地上，显然刚才的金属撞击声就是它发出的。旁边还有一个被踩碎的塑料打火机，碎片散了一地。
男人缩在墙角，整个人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两只手不停地抖，在地面上胡乱摸索着什么。
裴听颂眯起眼睛，慢慢走上前。
“嘿。”他喊了一声。
男人的肩膀猛地一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剧烈地弹了一下，额头死死抵住墙角。
见他没有反应，裴听颂慢慢靠近他：“兄弟，你在这干嘛？喝多了吗？我给你叫车？”
裴听颂一连抛出三个问题，男人都没有说话。
正当裴听颂想要拍一下他肩膀时，男人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原本应该算周正，但此刻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
那双眼睛触目惊心，瞳孔收缩到几乎看不见，眼神涣散而空洞，眼球表面布满血丝，像一张碎裂的红网。
他看向裴听颂，但目光穿透了裴听颂，落在某个不存在的虚空中。嘴巴微微张合了几下，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裴听颂蹲下来，目光扫过他的手臂，袖口下方隐约露出几个暗红色的针眼，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新鲜的血色。
他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男人的眼神依然涣散，瞳孔没有任何收缩的迹象，鼻翼剧烈翕动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又极度虚脱的矛盾状态。
裴听颂嘴角勾起一丝邪笑。
“哥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吸爽了吧？”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聚焦。他迟缓地转动眼球，用尽全部力气才把视线对准裴听颂的脸。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你……谁？想……想干什么？”
裴听颂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容没有收起，反而慢慢扩大，露出一点牙尖，邪性至极。他从裤子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那个男人面前稳稳当当地展开。
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警徽，亮出来的那一页上清楚地印着：上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裴听颂，照片旁边盖着鲜红的印章。
——
阳光明媚的下午，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碎金。一艘纯白游艇划开蔚蓝海面，船尾拖出长长的白浪。
甲板上，女孩趴在泳圈上拨水玩，水珠溅在脸上凉丝丝的。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端着香槟杯靠在栏杆边，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海风温柔，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海鸥掠过，叫声清脆。
游艇缓缓驶向落日方向。女孩指着天边喊：“快看，云变成粉红色了！”男人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你怎么还带女孩？”衾风语有些羡慕地说。
“这不叫女孩，这是我新交的女朋友。”谢劭言认真说。
衾风语笑而不语，心里默默想：你都不知道交了多少个女朋友了，有几个是认真的？骗感情就骗感情，还说的义正言辞。
“亦辰呢？”谢劭言盯着女孩，头也不回地问。
“还在睡觉。”一说起这个，衾风语就有些生气，叫他来是想让他体验一下从香港运过来的牌桌怎么样，结果没想到他昨晚工作了一夜，来了之后就一直睡觉。
“他身边那位呢？”谢劭言又头也不回地问。
衾风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甲板上正在戏水的女孩：“噢，你说温予安啊。”
“你认识他？”
“不认识。”衾风语双手撑在围栏上，“不过他是夏小姐给亦辰安排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
“嗯。”衾风语懒洋洋地应道。
“有点意思。”
——
船舱里光线很暗，窗帘只拉开一条缝，漏进一束淡金色的夕阳。空调的出风口安静地吹着冷气，温予安站在门边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床上的人。
傅亦辰侧躺着，一条胳膊随意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即便睡着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疲惫的痕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温予安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看了眼床头柜上放着的空调面板，发现温度设得太低了，船舱里冷得像冰窖。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够床头的遥控器，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遥控器的瞬间，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温予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膝盖磕在床沿上，掌心仓促地撑在男人耳侧的枕头边。
两人近在咫尺。
傅亦辰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从长睫下望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在看清眼前的人后迅速聚拢出清醒的光，但扣住温予安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似乎是意料之中。
昏暗的光线里，温予安清楚地看见他眼底那抹青黑，也看清他眉骨到鼻梁流畅的轮廓线条，还有那双从迷蒙变得幽深的眼睛。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船舱外隐约的海浪声，以及两个人交织的呼吸。
“……傅少。”温予安先开了口，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几分，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然，“我是来调空调温度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往下垂了垂，落在傅亦辰还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修长的手指力道一点没松，指腹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
傅亦辰没说话，视线落在温予安脸上，过了几秒，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
“几点了？”傅亦辰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磁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下午四点二十。”温予安直起身，迅速拉开距离。随后找到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几度，又把冷风模式切换成自然风。
“您睡了快六个小时，船舱温度太低容易着凉，下午海风已经回凉了。”
他做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分寸，如果忽略他刚才故意与傅亦辰拉近距离，那么他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生活助理。
傅亦辰撑着床面坐起来，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线条分明的脖颈。他揉了揉眉心，努力驱散残存的困意，然后抬眼看向温予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