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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大章:暴食者巴斯蒂安【一】畏惧火焰的医者 男性主角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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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清点“战利品”,橡实不多,甚至有些寒酸,但确确实实足够指定的“三老五小”未来五天勉强果腹。更重要的是,队伍成员虽然个个筋疲力尽,身上沾满泥土和草叶,惊魂未定,但全都活着,全须全尾。
西尔万检查了橡实,又缓缓扫过每一个成员的脸。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赞许的表情,反而像是更沉郁了些。他走到迦玛面前,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刚才那种混乱里,如果有一头猪稍微清醒点,向溪边看一眼,或者你那点小把戏没成功,会怎么样吗?” 他声音低沉。
“知道。”
迦玛回答,尾巴垂着,但并不退缩。“你知道,带着这样一支队伍,在真正的战场上,面对的不是争食的野猪,而是有智慧、有组织的敌人时,你刚才耍的小聪明,屁用都没有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法?”迦玛抬起头眼眸直视着西尔万:“因为您给我的,不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而是一群需要带回家的人。我的任务不是击败野猪,是在野猪面前,把他们和食物一起带回来。我只能用野猪的规则之外的方法。”
西尔万久久地凝视她。然后,他脸上那层油腻的、玩世不恭的面具,似乎彻底剥落。他显得很老,很累,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野猪的规则之外的方法。”他重复了一遍,意义不明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有点涩,也有点如释重负。
“看来老爷子没看错狼。你比那个薯饼……更像是个能扛事的样子。”他转过身,对着空气般挥了挥爪子:“行了,你勉强‘及格’。这都是皮毛,不过够你这小土豆用的。你还小,我不会教特别多东西,我只给你入门。你需要在未来实践时自己领悟更多,但记住你今天去完成任务时的心情。”
他停下脚步,声音闷闷地传来,“走的时候,去山谷北边那个药圃看看。就跟那小子说……他养母留下的那本书的第三十七页,记录的那种‘宁神苔’的炮制方法,我记得好像有点问题。我老了,记不清了,让他……自己出去找找答案吧。”
这笨拙到极点的、充满西尔万风格的“许可”和“请求”。
迦玛望向山谷深处,那个阴暗的山洞方向。她明白,下一段旅程,她要带上一个未知的新同伴。而她自己,刚刚在饱食山谷这看似平和丰饶的土地上,在色欲狼王这堂用“生存”而非“厮杀”写就的残酷课堂里,毕业了。
她学到的,是如何在绝对的劣势中,用最小的代价,守护最脆弱的存在——这是未来阿尔法狼,关于“责任”与“代价”的第一课,沉重而真实。
迦玛按照西尔万那别扭的“指点”来到山谷最深处。与营地丰饶喧闹截然相反,这里连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背阴的岩壁下,那一小垄药圃是此处唯一的生机,却也带着一种倔强的孤寂。
那些草药——宁神花、月光薄荷、止血根——长得很茂盛,每一株周围的土壤都被松得极其均匀,没有一根杂草,仿佛被最精密的仪器打理过。
药圃旁的房子,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烟囱飘出混杂的气味:陈年羊皮纸的霉味、无数种干燥植物混合的复杂辛香,以及一种更微弱的、类似于受潮灰烬的、令人不安的气息。那就是巴斯蒂安的世界。
迦玛看到他的时候,他正以人形面对药圃坐着,膝盖上摊着那本厚重的大书。少年枯黄的头发有些过长,软软地搭在苍白的脖颈上。
他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的亚麻衬衣下微微凸起,整个人像一株被移植到阴影里、竭力向着书中微弱知识之光生长的植物。
他的手指悬在一幅绘制着“宁神苔”细致结构的插图上,指尖有些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抬头,仿佛完全沉浸其中,但迦玛注意到,她靠近时,他翻动书页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并未立刻打扰,而是看向门口那块平整的石头。上面放着一片阔叶,叶子里的食物还带着余温——是烤得外焦里嫩、抹了厚厚一层野莓酱的鹿肉排,旁边甚至还有一小堆洗净的、水灵灵的浆果。
这是西尔万今天送的晚餐,一如既往的用心,也一如既往地被原封不动地晾在这里。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混合食物与体味的气息靠近。西尔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罐子什么东西。他看到迦玛,眯缝的眼睛眨了眨,没说什么,只是将罐子轻轻放在食物旁边。
他站在那里,肥胖的身躯堵住了大半光线,目光落在儿子那几乎要埋进书里的背影上。
沉默在蔓延。只有风吹过药圃边稀疏草叶的沙沙声。
“今天巡逻,在南坡向阳面,”西尔万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也干涩得多,“好像看到几丛……长得有点像书上说的‘宁神苔’的东西。不过太远了,我看不仔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那玩意儿,是不是喜阴怕晒,长在溪流边的石头上?书里……第三十七页,是不是这么写的?”
巴斯蒂安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但迦玛看到,他搁在书页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西尔万等了几秒,然后像是放弃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似叹息的咕噜。他转身,准备离开。走过迦玛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说:“小土豆,交给你了。”
就在西尔万沉重的脚步声即将远去时,巴斯蒂安忽然用很小、很闷的声音说:“……第三十七页,写的是‘银叶宁神苔’,生长在月光能照到的林间湿地腐木上,不是溪边石头。你记错了。”
西尔万脚步猛地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那肥厚的肩膀似乎松垮了一瞬,又立刻挺起。“哦。”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然后真的走了。
迦玛走到石头边,拿起那皮囊,打开塞子闻了闻——是人类的气息,几枚钱币放在最底下,上面是巴斯蒂安要穿的衣服。她将皮囊和放着鹿排的叶子往巴斯蒂安的方向推了推。
“你父亲说,你可能需要出去找找答案。”她直接转述了西尔万的话,没有修饰。
巴斯蒂安终于慢慢合上了书。他不去关注食物,也没看迦玛,而是抬头望向山谷上方狭窄的天空,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瘦削。“……答案。”
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有些答案,就在书里。有些答案,找到了也没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不怕火吗?”
迦玛愣了一下,摇头:“不怕。”
“真好啊。”巴斯蒂安低声说,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食物,而是从身旁一个堆满了东西的破罐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风干肉条的东西,塞进嘴里,开始机械地、用力地咀嚼。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吃进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必须吞咽下去的情绪。
巴斯蒂安越吃越多,那缸子很快就见底,胃部一阵抽痛,他不可避免地开始呕吐,把吃下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这就是他的暴食却又消瘦的原因。他像是对这一切已经完全熟悉了,默默把脏乱的环境收拾干净。他什么也没说,但迦玛知道她该走了,巴斯蒂安在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