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玛的獠牙》西瓜爱喝水果茶

6、第三大章：色欲狼王的山谷【一】饱食山谷 第三站，饱

　　离开嚎风崖尖锐的海风，向内陆行进不过两日，迦玛便感到周遭的空气变得不同。风变得柔软，带着土壤被阳光烘暖的芬芳、熟透浆果破裂的甜香，以及无数种草木混合的、令人胃口大开的清新气息。当她翻过最后一道贫瘠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几乎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饱食山谷”。

　　它是一片被群山温柔环抱的巨大盆地。地势起伏平缓，仿佛大地在此舒坦地摊开了丰腴的肚腹。视线所及，是层层叠叠、浓郁到化不开的绿：近处是齐腰深的、缀满各色野花的丰茂草甸，金黄的毛地黄、紫色的欧石楠、星星点点的风铃草，像一块被随意泼洒了颜料的厚实绒毯，铺得满满当当，连石缝里都钻出细碎的花叶。

　　稍远，是果实累累的灌木丛与稀疏的林地，欧洲山楂、野黑莓、接骨木压弯枝头，沉甸甸的果实密得几乎遮住枝干，有些熟透的甚至自动坠落，在松软的腐叶地上积起一层甜蜜的糜烂，空气中飘着化不开的甜润。更远处，森林开始变得深邃，但即便是森林边缘，也能看到肥美的牛肝菌、鸡油菌在树根处簇拥生长，肥厚的菌盖泛着温润的光泽，藤蔓上悬挂着饱满的榛子与胡桃，沉甸甸垂落。

　　一条清澈宽阔的溪流如同闪光的银带，蜿蜒穿过谷地，滋养着两岸的一切。水声潺潺，能看到肥硕的茴鱼影子在水草间悠闲穿梭，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花瓣与果实。

　　不止是植物，动物也多得惊人：野兔肥得像圆滚滚的毛球，在草丛里笨拙地蹦跳，皮毛油亮；鹿群安然地在水边饮水，脊背圆润，皮毛光滑得能映出光影；松鼠捧着几乎抱不住的坚果跑来跑去，蓬松的尾巴扫过厚厚的落叶；鸟鸣声更是织成了一张热闹非凡的声网，知更鸟的婉转、山雀的啁啾、斑鸠的低鸣，应有尽有。

　　空气中还隐隐飘荡着另一股气息——淡淡的矿物味，混合着某些特殊草药辛涩或清苦的尾调。迦玛记起祖父提过，这里的地下矿脉和特殊植被，是巫师炼金制药的宝贵资源。

　　与嚎风崖那种充满张力的、与自然对抗的生存感截然不同，饱食山谷洋溢着一种近乎慵懒的、自给自足的富足。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大声宣告：生存无需挣扎，只需伸手，便能触碰满溢的丰饶。

　　迦玛深深吸了一口这丰饶的空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蜜渍肉和海藻汤的滋味还在记忆里，但眼前这唾手可得的鲜活盛宴，激起了另一种更原始的食欲。

　　迦玛沿着兽径向山谷深处走去，很快发现了更多“人烟”的痕迹——不是狼人规整的营地，而是一种……散漫中透着高效的生活印记。树杈上晾晒着各种兽皮和草药，溪边有用石板垒起的简易灶台，灰烬尚温，旁边散落着啃得异常干净的骨头（连骨髓都被吸食殆尽）。一些经过粗加工的矿石堆放在干燥的岩洞下。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战斗的嘶吼，也不是威严的咆哮，而是一种混杂着咀嚼、满足的叹息、零星交谈甚至哼小调的嗡嗡声，中间夹杂着幼崽细弱的啼哭和母亲温柔的安抚。转过一片挂满野葡萄藤的岩壁，迦玛看到了“饱食山谷”的核心营地。

　　营地依偎着一处山壁凹陷，前方是开阔的草地和溪流。这里没有严格的防御工事，更像一个大型的、杂乱却生机勃勃的露天社区。随处可见各种状态的狼人，以及其他一些动物形态的妖怪：瘸了一条前腿仍熟练处理皮毛的老狼，瞎了一只眼却能用嗅觉精准分辨草药的老獾，皮毛稀疏、带着旧日烧伤疤痕的狐狸，还有几只明显年纪尚幼、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兽。

　　而营地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正仰面躺在阳光下、肚皮圆润鼓起的巨大灰狼。

　　那就是西尔万·丰饶，色欲狼王。这个称号多多少少带了点嘲讽的意味，迦玛从雷古勒斯的口中听过称号的由来——狼人以独偶为荣，一生只爱一位伴侣，但这位狼王似乎有三任狼后，三个子女有不同的“母亲”。至于更具体的事情，雷古勒斯只说，虽然这位大师兄很轻浮，年轻时有过不少追求者，但他绝对不是那样对待伴侣的狼。

　　西尔万年轻的英俊早已被岁月和丰裕的生活磨成了圆滑的油腻。毛发缺乏打理显得很杂乱，肚皮和脖颈处的肥肉层层叠叠，随着呼吸规律地颤动。他的脸盘宽大，吻部粗短，眼睛眯成两条缝，里面闪烁着一种精于算计、却又刻意伪装成漫不经心的光芒。

　　此刻，他正用一只前爪惬意地挠着肚皮，另一只爪子则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嫩野兔，慢条斯理地撕咬着，油顺着他嘴角的毛发往下滴。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年纪不轻、带着各种伤残痕迹的老狼，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分享一皮袋闻起来像是自酿果酒的东西。

　　“唔……迦玛？”西尔万甚至没有完全坐起来，只是稍微侧了侧那颗肥大的头颅，眯缝的眼睛扫过迦玛，在她特别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篮球一样蹦起来，又弹到迦玛身边“天啊！薯饼的女儿！快！快让你的西尔万叔叔抱抱，我的儿子巴斯蒂安·丰饶只比你大两岁，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他狠狠拥抱了迦玛，那肥大的肚皮在阳光下晒出一股特别的气味，西尔万的身体宽大而柔软，有种可靠的，成熟的气息。“吃了没？没吃那边石板上还有半只烤鹿腿，自己拿别客气！来了这儿，吃饱肚子是第一要紧事。”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误入他家后院的邻居孩子，没有丝毫狼王应有的威严或警惕。

　　但迦玛注意到，他说话时，营地周围那些看似散漫的老弱病残，几道隐晦的视线已经无声地锁定了她，站位也隐约形成了松散的包围。“西尔万叔叔。”迦玛警惕地喊了一声，确定自己的声音让周围的狼都听见了。

　　“哎，叫叔叔就对了！”西尔万吞下一大块肉，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带着肉香的嗝儿，“啊——舒坦！打仗不如打嗝，拼命不如保命，这是我活了这么些年悟出的唯一真理。小土豆，老爷子让你来找我，是想学怎么在乱世里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顺便让别人也饿不着？”

　　他话音刚落，营地另一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两只年轻的公狼似乎因为争夺一块较好的休息位置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低吼。西尔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吃剩的兔子骨头随手一扔，精准地砸在两只狼中间的地面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吵什么？”他依旧躺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北边坡地昨天不是新拱出一窝地鼠？肥得流油。你，去那边守着洞口。你，去下风处堵着。合作，今晚加餐；打架，今晚一起啃树皮。自己选。”

　　他的话语里没有威胁，只有清晰的利弊。两只年轻狼愣了一下，互相瞪了一眼，又看了看西尔万那仿佛毫不在意的肥胖身躯，竟真的低吼一声，各自转身，按照他说的方向去了。一场可能的冲突，消弭于一个油乎乎的嗝和两句话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