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深夜陪诊 你...是 ...
-
这一天属实过得有些累。
先是下井实地取样,风尘仆仆折腾大半日,回到化验室又连着加班赶数据,等苏希曼拖着一身疲惫走出实验楼,早已过了夜里十点。
初夏的小镇入夜后浸着清浅凉意,晚风卷着草木的微腥扑面而来。她身上只穿了件暖咖与米白拼格的薄衬衫,里面只衬着一件单薄白 T,根本抵不住夜里的冷风。
凉意顺着衣缝往里钻,苏希曼忍不住加快脚步,噔噔噔踩着石阶往下走,一边低头抬手,去扣衬衫最上方那颗松开的纽扣,脊背微微蜷着,透着几分单薄与倦意。
整理好自己抬起头,就瞥见矿办大楼前停着一辆通体黑色的SUV,亮着车灯,这种车在她们小镇是不常见的,苏希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刻站在车边的远景正一脸严肃地讲着电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手机。他一向紧绷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眉头死死皱着,眉峰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连带着嗓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风卷着初夏的凉气掠过周身,他不耐地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余光里忽然瞥见隔壁检验楼正快步走下台阶的年轻姑娘。
远景冲着电话匆匆说了句:“等等。”便迈着大步朝那姑娘跑过去。
苏希曼正要踏上矿部休闲广场另一处铺着青石板的台阶,脚尖刚踮起,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你好,等一下。”
苏希曼脚下一顿,闻声缓缓转过头,就见刚才在车边打电话的男人站定在面前。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小半步,有些警惕的看向来人。
远景也察觉自己贸然拦下对方太过唐突,可一想到车里正受胃痛折磨的江烬,只能压下急切,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克制:“请问,你是江宸矿业的员工吗?”
苏希曼狐疑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实验楼,心头满是不解,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是这样...”远景忽然不太好解释自己的来意,他想了想把手里还未挂断的手机递了过去,示意苏希曼听电话。
苏希曼一直保持一个戒备的神态,她又看了看停在场办楼前的车子,犹豫着接过手机。
“你是哪位?”手机刚贴近耳朵,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就传了过来,还没等她回话,对方又说:“我是陈达州,报一下你的部门和姓名。”
苏希曼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检验科,苏希曼。”
“你先跟远先生走,江总身体不舒服,你陪着去一趟延城医院,我马上让许尧联系你。”陈达州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苏希曼捏着手机,愣在原地,心头一阵茫然。
远先生?想来指的就是眼前这人。
江总?不用多想,定然是白天在井下偶遇、气场迫人的那位。
延城医院?还要现在就去?
苏希曼立在台阶下,一时间有些懵,她快速分析完眼前的状况,眉头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不好意思苏小姐,江总突然胃痛难忍,我需要一名女性陪同一起把她送去延城医院...”
苏希曼只迟疑了几秒,也知道情况紧急,她缓缓点点头,轻声回了声:“好。”
矿长亲自安排下来的任务,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见面前的男人气度端正,不像是心怀歹意的人,只要不是遇上坏人便好。
远景引着苏希曼往车子走去,心里禁不住埋怨自己,就不该听江总的,他就应该强硬的把奥妮带来,有奥妮在江总身边照顾,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情况。
苏希曼弯腰坐进车后座,车厢里静谧得没有一丝多余嘈杂,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压得她把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远景坐进驾驶位,简单朝后座靠着的江烬说了句苏希曼的身份,便不再多言,专心目视前方开车。
倚在后排座椅上的江烬,只淡淡吐出一个清冷的 “嗯”,算作回应。
苏希曼有点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要充当怎样的一个角色,她该做些什么?还是该说点什么?手指不自觉的捏住自己衬衫的衣角,攥紧。
江烬靠着椅背,单手抵着胃部,眉峰微蹙,原本冷冽的气场弱了不少,脸色在车内氛围灯的冷光里显得有些苍白。
苏希曼略显局促的观察她,视线却不敢多留,收回视线看向车座,全真皮包裹的座椅,触感细腻坐着很舒服,后座的空间也很大,但她此刻并没有心情享受。
苏希曼把手伸进自己的包包里,握上她的保温杯,那里面是她临下班刚接的热水。
看着江烬隐忍的模样,犹豫半天,苏希曼小声开口:“你...是不是很难受?”
江烬侧过头看她一眼,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带着几分不耐,却也没凶人:“没事。”
话刚落,胃部又是一阵抽痛,下意识的压低了身体,眉头蹙的更紧。
苏希曼见她这般难受,也顾不上拘谨,往她那边微微探身:“我包里有热水,要不要喝点?可能会好一点。”
江烬这次没拒绝。
苏希曼连忙把保温杯拿出来,边拧开杯盖边轻声问:“是我用过的,不介意吧?”
她把杯递到江烬面前,又补了一句:“也是新买的杯子,我才用了两天。”
江烬轻摇头,一只手稳稳接住水杯。
苏希曼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这会两人离的近一些,她能看见有细细密密的汗从女人的额头渗出来。
江烬只小口抿了两口水,便把水杯递回给她。收好水杯,苏希曼又取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谢谢。”又是简短平淡的两字,道过谢却没有接过纸巾。
苏希曼只当她是胃痛难耐、无力多言,她并未多想。只悄悄挪了挪屁股,往江烬身旁又凑近几分,抬手抽出纸巾,轻轻替她拭去额间渗出的薄汗。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肌肤的瞬间,江烬的身体骤然一僵。她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眸光微微流转,片刻后,便淡淡敛回了视线。
前排开车的远景透过后视镜,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心底暗暗替这位临时被她叫来的小姑娘捏了把汗。
谁不清楚江家这位大小姐素来生性凉薄,最不喜与人近身亲近,向来拒人千里之外。这姑娘倒好,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挨得这样近就算了,还敢贸然伸手给江总擦汗。
而接下来苏希曼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更是险些让向来沉稳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远景,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苏希曼侧着身仰头从下向上看着江烬问,她觉得这人话实在太少,她需要时刻观察她的神色,以此分辨她痛到什么程度。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也经常胃痛,我妈妈就会用手给我暖暖,轻轻揉一揉,就会舒服很多。”苏希曼见她不说话,自顾自的边说边双手合十做上下摩擦动作,试图把手戳热些。
“不用。”
江烬缓缓挺直腰背,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语气淡漠又疏离。
苏希曼愣了愣,神色瞬间有些尴尬,连忙直起身子,默默往后挪了挪,退回到刚上车时落座的位置。
她垂着眼,心底暗自懊恼嘀咕。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她从来都不是爱主动热络的性子,平日里待人向来分寸有度,更何况对方只是刚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方才一时心软凑上去擦汗,甚至还生出想替她揉胃的念头,实在有些唐突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苏希曼有些尴尬的把头偏向车外,车行驶的快且稳,她看着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晕成一串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我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短短几分钟,江烬忽然开口。声线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软了几分,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
苏希曼依旧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轻轻抿着唇,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没回头。
她心里悄悄觉得好笑,这位看着冷淡话少的人,竟还有点口是心非的别扭,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正当苏希曼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江烬的时候,她包包里的手机却欢快的响了起来。
她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扭头看江烬,见对方也正朝她望过来,她抱歉一笑。
来电显示:周女士。
完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都忘记跟家里讲一声了。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爸爸、妈妈一定急坏了。
车里太安静,苏希曼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妈....”她把声音压的低低的。
“曼曼,一个小时前你不说已经下班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周淑梅素来嗓门洪亮,话音透过听筒清晰传出来,音量大得就连车厢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希曼尴尬的又瞄了一眼身边的江烬,此刻那人已经又恢复了之前的坐姿,没再看自己了。
“我...”
她要怎么解释?
此刻显然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苏希曼叹气,她很少讲谎话,可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也只能说谎了。
“妈,科里临时又来了一批样品,任务特别急。忙得忘了跟你说一声,今晚估计要弄到很晚,我直接在值班室凑合一晚,就不回去了。”
“明天?还不清楚。”
“有什么变动,我明天再告诉你,快睡吧,别担心我。”
“好的,妈妈晚安!”
挂了电话苏希曼悄悄松了口气,车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那两人又像隐身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车厢就只听她和妈妈打电话的声音,这感觉简直太奇怪了。
阳川镇离延城不远,几十公里,开车最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夜里车少,远景看了眼被他设置成静音的导航路线,快到医院了。
挂了电话后,苏希曼就时不时偷眼观察江烬的情况,毕竟她是被派来照顾病患的,她觉得自己该负的责任还是要履行。
她发现江烬不疼的时候身子会挺的笔直,坐姿端正。偶有弯下身体,脸色就会白一分,那一定是又疼了。
这人挺坚强,也挺能忍的,苏希曼在心里想。
而此刻的江烬,难受得几乎半伏着身子,整个人趴在膝头,脸色泛着苍白,痛楚写满眉眼,掩都掩饰不住。
苏希曼看在眼里,心头不忍,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又把屁股挪过去拉近俩人的距离。伸出手臂从她几近折叠的身体之间伸进去,找准胃部的位置,轻轻的敷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