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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宋向 诡谲的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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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rtual.6
李弦语明明最清楚,自己要的真实,是一个可望却难得,就像此时天空中那唯一一颗闪烁的星星,她在天下,它在天上。
正如儿时刘大婶说的:“弦语啊,你瞧,你想要星星对吗?可我们却没办法为你摘取,因为它太高了,它太虚渺了,我们普通人是拿不到的。”
她叹了口气,捻灭烟,随手丢进垃圾桶。
她转身回到屋内。虞悠已经补好妆;林悸澜喝完了水,活动完身子站在了指定位置。
场记板举起,灯光就位。
李弦语坐回监视器后,声音平静:“《有条金鱼》第三场,Action。”
*
虞悠扮演的宋霖可此刻眼里全是对宋向的担忧,全然把“想去金鱼博物院”的心思抛之脑后。她用手在宋向眼前挥舞,用她最宝贵的画笔作威胁,用尽手段她也没能把视线聚焦起来,宋霖可泄了气,无力地瘫坐于沙发。
宋霖可脑中闪过“打120”的念头,但看着石化却仍有呼吸的姐姐,手却僵住了——这已经不是医学能解释的范畴了。
她又想着去找人帮忙,但转而一想,万一自己说出去别人说她有病,自己又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她拿起手边的相机对准宋向,按下拍摄键。
忽而,她听见桌上手机的响声,担忧地瞥了眼雕像般的姐姐,她起身拿过手机往阳台走。
“喂?”宋霖可一面往阳台走一面三步一回头。
“啊!霖可,我可算是联系上你了!”
这声音宋霖可无比的熟悉,这不就是雕像姐姐时常联系的江栖吗!
她下意识地应声道:“哦,江栖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江栖:“确实有事。本来是想着直接打给你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了至少有十通的电话,她的电话始终在‘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就连我打绿泡泡电话,也一直是在响铃中。”
宋霖可闻言有一瞬间的怔愣,在此期间,宋向的手机一直放在沙发扶手上,至始至终就没响起过声音。
是从什么时候起,宋向的手机就不再响了呢?
她倏然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任,缓缓道:“江栖姐,这不可能的吧?我姐她可没有把手机静音的习惯,更何况她的手机在客厅,你不会又犯糊涂了吧?你们土象不都这样吗?颅内发消息,实际上什么也没干。”
然,平时要迟钝许久的江栖姐,此刻却立刻便反驳道:“不,这次我是的的确确地打了电话,你要不看看她手机是不是关机了呢?”
宋霖可应了声,刚回过头便一眼看见沙发上那黑着屏的手机兀然亮起,响起消息提示音。
宋霖可的后背泛起森森凉意,蓦然感觉自己的声音要随着呼出的气飘走了:“……江栖姐,我姐手机……没关机。”
她不信邪地冲过去拿起手机。
锁屏上,赫然显示着一分钟前来自金鱼博物院的消息:
您已在金鱼博物院入住……
镜头对准了虞悠,将她眼里的无助、慌张所有一五一十地记录下。
监视屏里,镜头慢慢从对手机的特写放小将宋霖可框入画面。
李弦语沉默不语地盯着监视器。
宋霖可眼里的神情显现得淋漓尽致,是那种“明知不对,却无法脱身逃离”的感觉。
李弦语的视线离开监视屏一秒蓦然对上一旁的全身镜。恍惚间,她看见这张成熟冷漠的面庞化作七岁女孩的脸,身形也随之改变。
弦语蜷缩在狭小的屋子里,她透过不足半个身子大的窗子望向星星点点的夜空。
那些星星还在那里——
一个看得见却够不着,一个看得见,却不能深抓。
“李导?”
江副导演的声音倏然把她拉回现实。
灯光的兀然大亮刺得她眯起眼睛。是老贾不小心绊了一下,设备出现了故障。
老贾满脸歉意,道:“抱歉抱歉,我大意了,刚刚不小心绊了一下。”
李弦语摆摆手道:“没事,调整一下继续。”声音很平静,像夜晚的湖面,惊不起一丝骇浪。
好不容易攀爬上高位的李弦语竟分了神。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的那几秒,她不再是导演李弦语,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七岁女孩,一个期待夜空星星的女孩。
场记板再次举起。
“Action!”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监视器上。
宋霖可慌忙地输入密码打开,点开电话前她还在期望是网络延迟,可映入眼帘的拨号界面却没有新的未接来电记录,绿泡泡亦然。
随后便把这奇怪的事告诉了江栖。
江栖了然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果然。”
宋霖可抓住重点追问:“果然什么?江栖姐,你也遇到这事了?”
那柔和的声音倏然严肃低沉,江栖道:“嗯。你姐是不是也收到了一封来自金鱼博物院的邀请函?”
宋霖可忙答:“是!”
“是不是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没错!”
“江栖姐,你知道这是怎么了吗?我姐她没事吧?要多久才能恢复啊?”
一连串的三个问题,貌似把江栖问住了。对面沉寂片刻道:“多久恢复我并不知道,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并且我也是宾客之一。对我来说,时间其实并没过去多久,但这只是在石化状态下,在打开邀请函前,我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八,一直到给你打电话的前十几分钟我才恢复。”
“不过你姐不会有事,如果有事我现在还能给你打电话?”
宋霖可干笑几声,道:“也是。”可话一出口,一股更冰冷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江栖姐没事不一定能证明得了宋向没事。并且,为什么一封邀请函能有这样的能力?又是什么人在做手脚;又为什么手机里会没有记录;要么是江栖姐压根没有打给姐姐,要么就是灵异事件。
宋霖可在心里腹诽着,她不能问,以免打草惊蛇。万一……万一真的如她所想那般,那这个时间里她还能信谁。
“不过,在此期间,我像是去了一趟金鱼博物院。我记得我先是见到一位带着光滑的、没有任何孔洞的白色微笑面具的男子,他告诉我说:‘您的房间在1812,请您尽快入住。’我觉得很怪,可又说不上来,再然后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去了前台、入住了1812,我都没看清走廊、房间布局什么的,眼前突然一黑,我就回来了。”
宋霖可胆子小,家里又只有她和宋向两人。
听了江栖姐的话,宋霖可变得不敢面对宋向。她发觉卧室更安全,便关上阳台的门。
一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向,生怕她做出什么举动,一面迅速往卧室缩。
开门、关门、锁门,她动作利索地做完这一切,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她紧张兮兮地把相机拿出来,兀然看见照片上的宋向面朝着镜头,头完完全全扭转向了后方,正对着她笑。
是一个活人不可能完成的角度。
——宋向的脖子扭成了麻花,好似没了颈椎,却能完完好好地支撑起笨重的脑袋。
她猛地将照片甩出去,一手捂住想喊出声的嘴,手里的手机都险些握不住。照片飘落在不远处,图片朝上。宋霖可墙角缩了又缩,惊魂未定。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照片,强迫自己分心去和江栖说话。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显然她无法排开恐惧,她哆哆嗦嗦地说:“江,江栖姐……”
宋霖可想到这是唯一能证明自己没看花的证据,便偏过头不去看,慢慢伸手去拿。
余光里,照片上姐姐的头颅似乎微不可察地转了一下。
顿时,她的手僵在半空。
照片里的人——她的姐姐——正对着她笑。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笑,而是知道她在看的笑。
指尖触到照片边缘,又猛地缩回,仿佛那上面有电流。
她本能地抓起一旁的桌布,胡乱盖上去。
仿佛盖住的不是照片,而是某种活物。
桌
她剧烈喘息着,这才反应过来江栖姐那头一直没有动静,她小心翼翼地说:“江栖姐?江……”
“……您好,欢迎您回到金鱼博物院,您的房间1812此刻依旧为江栖小姐您留着。”前台的女声清晰、标准,带着一种非人热情,慢慢地传进她的耳里,仿佛她就在金鱼博物院。
宋霖可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一瞬,然,耳边的声音依旧存在。
“江栖小姐,这是您的宝物,务必保管好,明日晚上您和各位来宾都会佩戴此面具。离明天早晨六点还有六个小时三十分钟。”
也就是说现在是十一点半!
……
“好的。”江栖的声音蓦然响起。
“祝您入住愉快,晚安。”前台温和热情的声音化作细细绵雨透过手机,直冲宋霖可而去。
江栖的声音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说“我刚吃了饭”,而不是“我去了诡异的地方”。
良久,她也未曾发出任何声音。
宋霖可似乎找不到自己的声带了,她张着嘴一语不发。
江栖姐是什么时候去的金鱼博物院?她为什么没听见那边出门的声音,或者说……江栖姐人根本就没有回家,她根本就不是在家打开的邀请函。
可为什么,她要说自己“像是”去了金鱼博物院。
宋霖可不敢再细想下去,她心里有很多疑问,犹如成吨的石头堵在心头。
“霖可?你还在吗?”江栖发问。
……一片寂静。
宛如一个时空的二人蓦然分离。
江栖呼唤许久却未得回音,她蹙眉看着手机咕哝:“是这信号不好吗?……信号格是满的啊。”
监视器里,宋霖可瑟缩在被子里,浑身打着颤。
任由手机在地上作响,她也不敢探头去捡。只因正在通话的手机上倏然冒出宋向那张诡异的笑的照片,她记得自己的的确确是用相机拍的照,而不是手机。
并且,她没有录视频,可手机上却播放着宋向是如何把头转过来面向镜头,然后对她诡异地笑。
她知道这不合理,但今夜的一切都不合理——像雕像的姐姐、诡异的照片、奇怪的江栖。
“虞悠,”李弦语拿起对讲机,声音极轻,“再紧一点。把这床被子想象成是你的壳。”
监视器里,虞悠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李弦语放下对讲机。
对,就像这样,把被子视为壳,哪怕只是幻觉。
她像在指导七岁的自己,该如何躲藏般。
手机声音骤然放大,她听见骨头的断裂声以及江栖的呼唤声,二者相碰竟然毫无违和。
她缩地更紧了,不住地用颤音轻声说:“老天在上,保佑我和姐姐平安。这个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越是这么觉得,声音越是清晰,仿佛就在耳边,近在咫尺。
宋霖可只觉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啃咬着猛烈跳动的心脏。她用被子紧紧裹住脑袋。
墙上的挂钟,时针一滴一点地迈向十二点整。
11:57
11:58
每一分每一秒对宋霖可来说都倍感焦虑,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紧,再绷紧,却不断。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可第六感告诉自己:不能贸然探头,不能睁眼。
11:59
00:00
手机闹钟骤然响起——
潺潺流水慢慢化作溪水撞上石头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音乐声以及鸟儿的鸣叫声。
“霖可……”
江栖的声音戛然而止,骨节的声响也随之停歇。可宋霖可不敢轻举妄动,她静静地窝在被子里,尽管腿已经麻了,她也不敢乱动,呼吸更是放轻了。
宋霖可隐隐约约听见钥匙插进锁孔发出细小的“咔哒”声,她蓦然打了个颤,而后掀起一个小缝看路,紧而不易察觉地往飘窗的方向挪去,一下比一下小心。
飘窗被粉黄色的窗帘遮挡,现此只拉开了一半,露出飘窗上的米黄色毛绒地毯以及窗外黑漆漆的城市。
星星点点的星星高挂夜空,但此刻,宋霖可却无心观赏。
依靠狭小的开口,她一边分心去听动静一边蠕动。
李弦语将对讲机靠近唇边,眼眸紧盯监视屏,声音放得极轻:“慢慢加快些速度,不要太快,适中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