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神惊

5、导演 入戏

　　Really.5

　　刘书是近期新来的助理。
　　听李弦语自己说，上一任是因为生病，所以没能来上班。具体是什么病她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位前辈离开前与她撞面时她一眼瞟见前辈脖子上有着一大片的蓝紫色螺旋状纹路，颇为瘆人。
　　她兀然想起历史传闻中的“秽”。因此她没主动去联系前辈，前辈也未曾主动告诉她任何，她丝毫不敢怠慢了这尊大佛，她读不懂此人的内心，更看不懂这大佛面具般的表情。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到她。
　　《有条金鱼》通知群
　　刘书：@所有人明天记得早起，所以今天都早些睡。
　　刘书：收到请回复。
　　林悸澜：1。
　　常谨：1。
　　灯光负责人老贾：1。
　　虞悠：1。
　　……
　　通知群里骤然迎来满屏的“1”。
　　*
　　“你有听别人说过，你的眼睛是星辰大海吗？”宋向抬着头，遥遥望着满天繁星，
　　她轻声说着。
　　“星辰大海吗？”江栖慢慢回道。
　　“嗯，星辰大海。”
　　【2027年10月】
　　“宋向，你的邀请函。”宋霖可将门关上，朝屋里喊。
　　“邀请函？”宋向从屋里擦着头发出来，她疑惑地上前接过邀请函。
　　一封深紫色的外包装上被蓝色脉络包裹，上面标着“金鱼博物院”。
　　“金鱼博物院？”宋霖可似乎想起什么，惊呼出声，“是那个名人专画博物院！听说这个博物院可不单单是个博物院，更是一所隐藏的美术学院！从这美术学院毕业的，人均大画家！”
　　宋霖可按内不住自己的兴奋，来回转悠：“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不等宋向回答，她自顾自地抓住宋向的手臂激动地说：“姐！我能不能一起去！”
　　宋向微微蹙起眉，她拍开宋霖可的手臂，打开这封邀请函：“人家邀请的目的都还不清楚，你就想着去。”
　　-宋小姐，您好。
　　-本院十分高兴能邀请到水墨画大师宋向小姐您。本院虽小，但五脏俱全，本院想邀请您前往边姜湾与各路大神共餐。请务必在明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前抵达，您无需携带任何物品，仅需将该邀请函带上，届时，会有专员在边姜湾等您，您若有需要可拨打此号码：133XXXXXX367
　　-落款：金鱼博物院。
　　宋向的目光止步于时间，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十一点？谁家聚会十一点？”
　　更何况这邀请函上表面是尊敬，实际上是怎样的着实令人不寒而栗。若是让人念出来，语气未必是邀请，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命令。
　　宋霖可眼看自家姐姐有拒绝的倾向，她露出些许失望，忍不住尝试抓住机会，道：“姐，你要是不想去，能不能放我去啊？”
　　宋向和宋霖可二人并不是双胞胎，她小宋向一岁，相像的地方只有几处。意外的是宋向身为经常出入展馆、上头条的画家，面貌已然是公开了，因此宋霖可无法一模一样地去假扮她，只能卑微祈求，若能得到允许，必然会使出自己全身功夫去模仿。
　　宋霖可眼里的宋向面色从阴沉，一副不肯松口的模样转向缓和。
　　她以为宋向同意了，蓦然环住她的脖子说：“姐！你最好了！”
　　然，宋向宛如着了魔，一动不动就这么让宋霖可抱着。她悠悠地说：“明天……我要去那。”
　　宋霖可闻声，她缓缓抬起头说：“什么？姐？”
　　宋向双眼放空，眸子渐渐黯淡，她的目光似乎要透过邀请函提前预知明天将要发生的事一般。
　　无论宋霖可如何呼唤，她的姐姐始终回不过神。
　　她有些慌了：“姐，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卡！”李弦语拿着卷成圆柱的剧本道：“演员表情做得不错，但还是先把室内的补灯关了，用房里的灯。”
　　李弦语指着电脑屏幕，声音毫无起伏：“这曝光度是打算亮死谁？我还是观众？”
　　老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默默把灯光调暗，道：“错了错了，之后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了。”
　　李弦语：“演员喝口水，再看会儿本子，以最真实的姿态演后面的内容，尽可能的一条过。”她又补充道：“时间不等人，早搞完，就不用再搞到七点了。”
　　李弦语是这样的人，她从不现场制造，而是顺着时间的流逝、地点的变换选择该拍摄的场景。譬如此刻，实际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分，选择拍摄的地点是常谨家的客房。用上的设备并不多，但各个设备都是极精的。
　　为了让演员们融入角色，刘书可谓是工作量加倍，好在她颇为擅长该方面。她甚至幻想自己要面对一个个不怎么熟悉的同事时，那种有话却卡在喉头的窒息感，她不禁默默给自己打气：“刘书，你可以的！可不能在上班第二天就丢脸！”
　　刘书以为自己要忙不过来时，却被前来请教的四个人石化住，只因她面对的人只有四个！
　　她远远地瞧了眼窝在沙发上对剧本的林悸澜、常谨五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前现场只有不到十五的人。
　　她有时脑子会冒出奇怪的问题——李导为什么不把人都喊过来拍呢？但，问了就会迎来李大佛的冷言冷语——一场戏份为什么要喊动全员？
　　可只有四个！这是什么恐怖数字！就连扮鬼的常谨都不是这四人的其中之一！刘书不敢问，怕问了迎来大佛的扑克脸。
　　她转而一想，这可是李弦语，那个天生对镜头等等都有一定把握的李导！
　　也是毕竟能达及格线的人哪有演技差的，更何况坐镇的是这尊大佛。
　　刘书投向李弦语背影的目光里满是对大佬的崇拜。
　　兀然发觉自己竟当了大佬的助理，不由得忘了形，忘了面前的四人。
　　四人面面相觑着，均看不懂面前矮自己一个脑袋都快扭成蛆的刘书。
　　长得最高的男子欲言又止，只好用手指了指，示意要不要喊她，却均得到“不”。
　　刘书倏然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她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尴尬地咳了一声，她道：“不好意思，刚刚太紧张了。”
　　长得高的男子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刘书一了解才知道这四个人都是其中的鬼怪配角，也因胆子比较小，无法完全代入自己演绎的恐怖角色。
　　刘书若有所思地说：“你就把这角色当做你的皮囊，把剧情看作你要咽下的食物。”
　　高个子无奈摊手道：“这样不行，李导可是真枪实弹，是凌晨拉着你去荒郊野岭的房子里拍摄的女人。前不久她让江副导帮我们适应鬼这个形象，我们确实好得多了，但还是很容易出戏，”他忽觉自己说了废话，便摆着手，仿佛能把刚才的话打散一般，“算了算了，我们照你说的办。”
　　这下轮到刘书犯难了。
　　李弦语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不出声，只是像一个观众。
　　她撤回视线，向着阳台迈步。她掏出了一根香烟，点燃，白烟渺渺升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林悸澜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旁，她捋了捋大波浪，侧着身子依靠在栏杆上，她的声音轻飘：“怎么，这不是你一手策划的效果吗？”
　　李弦语又吸了一口，慢慢道：“嗯，可效果好像不大行。”
　　大佛的表情一如往日，就像这个表情已经被固定了。她眺望着空无一物的夜空，低声道：“你见过满天繁星吗？”
　　林悸澜闻言一愣，不由轻笑：“繁星？要知道在城市里可是看不见的。”
　　李弦语仿佛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说：“我见过，那是我这辈子也忘不掉的一幕。那也许是核聚变造成的，满天五颜六色的星星，它们汇聚在头顶，犹如地球内的宇宙，这很梦幻。”
　　林悸澜没打断她，而是静静聆听。
　　李弦语的手指不自觉地抖动，她将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大明星明天有事吧？”
　　林悸澜毫不意外地“嗯”声，李不急不慢地说：“明天上午有事，要回家看一眼小妹。”
　　李弦语沉默半晌，斜眼瞧她，悠悠地问：“小妹？”
　　林悸澜貌似心情十分愉悦，她的身形向前倾，手臂靠在栏杆上，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嗯，小妹。”
　　她缓缓垂下眸子，再度吸了一口烟，她道：“差不多了，该开始拍了。”
　　烟雾缭绕于半空，林悸澜早在她话说完的那一刻就回屋了，只留她一人望着空荡黝黑的夜空发愣。
　　记得上次这么面对天空貌似是在十七年前。
　　那时，她要考高中，李乾不同意。
　　【2007年6月】
　　李乾狠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以后不还是要嫁给别人？会写名字就得了，你能读完初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弦语第一次硬起胆子，顶了他的嘴：“我要读！我就要读书！”话音落地的时候她就该后悔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以及一阵阵的耳鸣。
　　李乾的声音像是要盖过耳鸣，很清晰。
　　“赔钱货还会顶嘴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怎的？！学你妈是不是？！”他气冲冲地拿过桌上的木条，蓦地打上她的腰。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不回报就算了，你还想坑死老子钱是不是？！”
　　一下又一下，实实在在地落在肉上。
　　李弦语下意识地往外跑，只觉脑袋一疼。李乾抓住她本就枯燥的短发，他一把将其甩进屋内。
　　李乾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道：“赔钱货！还想去找刘大婶是吧！”说罢，他关了门，用木头抵住门。
　　瘦大婶的本名叫刘玉春，是李乾的表姐。李弦语当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瘦，便一直管她叫瘦大婶。
　　刘大婶也没纠正她，只是纵容她。若换做别的小孩这么喊，她恐怕要板着脸纠正了。
　　然，屋子黑了，天也黑了。
　　……
　　李弦语蜷缩在侧屋里，透过狭小的窗户望向星星点点的夜空。
　　天黑了，遥远的星星也就出来了。
　　李弦语最期待的便是每晚的星星了。
　　因为，星星对她来说无害，是可远观但无法近玩。
　　*
　　早些时候，李乾不是这样的——
　　他也曾疼爱过她。那会儿他还会笑嘻嘻地、故作神秘地将双手背过身，他微微俯身：“玄子猜猜爸爸带了什么？”
　　像一个有趣的父亲一样，神神秘秘的。
　　他不说，李弦语自然就不知道是什么。
　　那时候，她还窝在母亲的怀里睁着灵润的眼眸好奇地瞧着眼前这慈祥的男人。
　　——那是一颗用竹子编成的星星，很小，她一只小手就能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