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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暖意 冷面柔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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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扬长而去。韩老爷站在门口,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韩夫人扶着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待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韩老爷才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猛地转身,扬手狠狠扇了韩夫人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府门前炸开,格外刺耳。
韩夫人捂着脸,踉跄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韩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她的鼻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萧将军好不容易陪灶儿回门,你倒好,连顿饭都不备!如今把人得罪了,你让我怎么收场?”
韩夫人捂着脸,委屈道:“我怎么知道萧将军也会来?迎亲他都没来,听说洞房也没在,我哪想到他今日会陪着回门?”
韩老爷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转身,大步往厅内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
门口堆着几只红漆木箱,是国公府送来的回门礼。方才只顾着应付萧睿,竟没来得及细看。他走到箱子前,盯着那几只木箱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来人,把这些箱子打开。”
韩慧和罗景浩还杵在一旁,韩慧听到父亲吩咐,连忙上前,和丫鬟一起将箱盖逐一掀开。
第一箱,上好的织金云锦,叠得整整齐齐,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触手柔软细腻,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上等料子。
第二箱,一套羊脂玉组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成色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第三箱,赤金首饰若干,做工精致,样式大方,绝非寻常铺子能买到的东西。
韩慧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嘴角却扯出一抹酸意:“不过是些寻常物件罢了……”
韩老爷没有理会她,目光在箱中一一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样样精致,样样体面,加在一起,比韩灶出嫁时那二十八台陪嫁还要贵重得多。那二十八台陪嫁里,可没有这样的好料子,没有这样的羊脂玉,更没有这样精致的赤金首饰。
韩老爷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忽然喃喃开口:“国公府备了这般厚礼……萧将军又亲自陪同回门……灶儿在那边,到底是受宠还是不受宠?”
韩夫人也走了过来,看着箱中的东西,愣了半晌,才低声道:“迎亲不来,洞房不入,敬茶也未陪同……可今日回门,又陪着来了,还带了这些……”
她越想越糊涂,眉头紧锁:“这……这我也摸不清了。”
韩老爷沉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韩慧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却不敢插嘴。
——
马车缓缓驶离韩府,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里很安静。
韩灶坐在萧睿对面,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的一角。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她不是不知道回门会是什么光景。嫡母的冷淡,嫡姐的刻薄,父亲的偏听偏信,她早就猜到了。可她没想到,今日萧睿会陪她回门,连累萧睿也跟着她一起受了冷遇。他是护国将军,陪她回门,看到那些人如此慢待她,替她出了气,拂袖而去,可到底是她连累了他。
他一定很不高兴吧。
韩灶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萧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张冷峻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方才在韩府看到韩慧那般刻薄的模样,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不敢问,也不想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萧睿没有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想事情。方才韩府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刻薄的嫡姐,谄媚的岳母,惶恐的岳父,还有她,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不卑不亢,不怒不怨。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涩。她从乡野被接回韩府,替嫡姐出嫁,嫁过来之后独守空房,回门又受尽冷眼。受这么多委屈?可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唇角抿得紧紧的。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韩灶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多谢将军。”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萧睿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便重新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韩灶也垂下了眼帘。车厢里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可那安静里,似乎少了些沉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
——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萧睿先下了车,回过身,伸出手。韩灶将手搭上去,借力下车,手便收了回来。
两人并肩往里走。
“先去给母亲请安。”萧睿道。
韩灶点头。
正院里,国公夫人正在喝茶。见两人进来,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茶盏,温声道:“回来了?”
韩灶上前行礼,国公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下,细细打量了一番,什么也没问,只笑道:“先喝杯茶,歇一歇。”
丫鬟奉上香茗。韩灶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原本绷着的那根弦,在国公夫人温和的目光中渐渐松了下来。
国公夫人没有问她为何这么早回来,没有问韩府如何,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问她这几日住得可习惯,屋里缺不缺什么。韩灶一一应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萧睿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国公夫人看了看时辰,笑道:“午膳已经备下了。一起在我这儿用吧?”
韩灶微微一怔,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国公夫人站起身,拉着她的手道:“走,我让人加了两个菜,看看是不是你爱吃的。”
她说着,又看了萧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你如今是成家的人了,别天天冷着一张脸,就知道办差。平时要多留意一下灶儿的喜好。这些事,也是你该操心的。”
韩灶坐在一旁,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攥了攥裙摆。她想着,他那样冷傲的性子,大约是不屑搭理这种话的,更不会当着母亲的面应承什么。
没想到,萧睿端起茶盏,淡淡道:“知道了。”
声音不高,语气也依旧是那样清冷,可那三个字,却让韩灶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国公夫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抿嘴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欣慰和了然:“这还差不多。”
她心里想:以前十天半月也盼不来他一回,派丫鬟去请,不是说公务繁忙,就是说有事在身。如今娶了媳妇,听说昨日午膳晚膳都回屋吃了,今日又陪着灶儿从韩府回来用膳——说是陪母亲,其实是陪媳妇还差不多。
国公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点破,只笑着拉着韩灶往花厅走。
花厅里,午膳已经摆好了。
八菜一汤,比平日多了两道。国公夫人拉着韩灶在自己身侧坐下,萧睿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他吃得比平时慢了些,偶尔夹一筷菜,偶尔端起汤碗抿一口,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可他的动作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仿佛并不急着离开,也无意催促对面的人。
韩灶低着头,安静地用膳。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并没有刻意落在她身上,却又似乎无处不在——不是注视,而是一种沉静的、不扰人的存在。她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国公夫人问他话时,他便答两句,声音依旧是那样清冷,可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随意。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席间,国公夫人拉着韩灶说话,问她府里各处可熟悉了,丫鬟伺候得可周到。韩灶一一应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萧睿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扫过韩灶的脸,目光沉静如水,不带任何情绪,却又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撤下碗筷后,丫鬟们奉上清茶。
又坐了一会儿,国公夫人道:“今日你们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
韩灶点头,起身告退。萧睿也跟着站起身,朝母亲行了一礼。
两人并肩走出正院,沿着回廊往回走。萧睿的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等她。两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东厢门前,萧睿停下脚步。
韩灶也停了下来,抬起头,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将目光落在别处。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一片枯叶飘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发顶。
韩灶没有察觉。
萧睿正垂眸看韩灶,随之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微微一顿。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片叶子,动作极轻极柔,指尖从她的发间拂过,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温度。
韩灶只觉得头顶微微一沉,又一轻,像是有风拂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萧睿垂下来的目光。
他的手还没有收回,指尖还停在她发边,手里拈着一片枯黄的树叶。
韩灶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那红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而是从脸颊慢慢蔓延开去,像是春日里第一朵桃花缓缓绽开,一点一点,染上她的面颊,染上她的耳廓,一直蔓延到耳根。
萧睿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看着那抹绯红从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暮色中天边渐渐晕开的晚霞。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里一丝笑意一闪而逝,将那片叶子随手搁下。
“进去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他一贯的清冷,“晚上我回来用膳。”
韩灶垂下眼帘,耳根依旧泛着红,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
萧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青禾跟在韩灶身后,见她走了几步,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根,嘴角弯了弯。
青禾看在眼里,悄悄在心里替少夫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