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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装乖 你要的,我 ...

  •   阮枝发了一会儿呆,忽地手背覆上一层温热。阮知卿的声音春风般飘过来:“囡囡,葛个小伙子……对倷蛮好咯。”
      阮枝一愣。她小时候偷看电视,阮知卿也是这种口吻——温柔,但底下有东西。心里有些发虚,她岔开话题:“不是说外婆寄来酒酿饼吗?在哪里呢?我想吃哩。”

      阮知卿戳了下她脑袋,从一旁拿出个蓝印花布包,摊开后里头躺着几个圆圆厚实的酒酿饼,娇嗔道:“囡囡,倷整日家只想吃啘。”
      “妈咪,毕竟民以食为天嘛!”阮枝小咬一口,豆沙细腻绵密,香甜软糯,很快在舌尖融化。余光扫过副驾上那两个陌生的礼盒,下意识问:“妈咪,那两个是什么?”
      “葛个是小顾送咯呀。”阮知卿脸上漾起一抹笑意。

      阮枝吃酒酿饼的动作顿了一下。车顶的阅读灯啪的一声亮了,车厢里晕起一团暖黄色光,将阮知卿弯成月牙的眼睛、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照得发亮。
      阮枝很久没在妈咪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了——对别人真心实意的喜爱。她神色恍惚,还来不及细想,那头温婉的声音流水般淌过来:“囡囡,倷公司近来阿有啥苏州咯客户啊?”
      那小半块酒酿饼突然变得很硬。阮枝嚼了两下才咽下去,含糊道:“妈咪,我刚入职,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哩?”

      任怀远温言解围:“见面第一天,别为难枝枝了。”
      “啥叫覅为难嘞?”阮知卿眼波横过去,软软的,像春水——但水里藏着冰渣子。任怀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给阮枝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不敢再吱声。

      阮知卿视线落在阮枝身上那件大码亚麻衬衫跟灰蓝色外套上,瞧了下她露出的那两截小腿,又黏着衣角闻了闻——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木质调香水。语气似嗔实诘:“囡囡,葛件啥人咯衣裳?倷哪能着起男人家衣裳来哉?”
      “额……”阮枝刚把那块酒酿饼吃下去,在布包里翻玫瑰馅的,翻了半天没见着,面上却有些发热,随口捻了句,“妈咪,我最喜欢的玫瑰馅的,怎么找不到了?”
      “葛个刚刚弗当心拨倷爹爹拿出来拨小顾哉,”阮知卿目光落在那件衬衫上,语气软了不超过五秒,又裹上层寒意,话锋骤然一转,“倷还朆回答我葛个问题,葛件衣裳啥地方来个?”

      阮枝没急着答,低头翻出一块豆沙味酒酿饼,没顾得上细嚼慢咽,直接往嘴里塞。外婆年事已高,每次做豆沙馅的都会多放好几勺白砂糖,甜得发齁。但此刻,舌□□上的受体仿佛集体罢工,甜味分子撞上来,却激不起半个动作电位。
      她轻唔了声,“下午不小心把奶茶倒身上,临时去店里买的。”

      阮知卿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软软的,像在闲聊:“卖衣裳个店倒会得拿男个香水喷勒衣裳高头个喏。”
      说完,她没看阮枝,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上。但阮枝知道,这句话是冲她来的。

      “公司旁有家店就是会给男士服装喷香水,”阮枝微微侧眼看向驾驶座,神色淡然,“下次可以带爹地去买一件。”
      “哎呦,我出国买了好几套,最近不用买了。”任怀远适时接了句,又啪地将阅读灯关上。

      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主城道的车流像一条暗河,无声地涌向夜色深处。霓虹灯闪烁地涌进来,在脸上跳来跳去。
      寂静开始蔓延。

      阮知卿收回视线,伸出纤纤秀手,随意掏出块酒酿饼,凑到嘴边,没吃。片刻,声音荡过来:“倷温阿姨话要早点两家碰头吃饭,倷哪能想咯?”
      “我没什么意见,就最近刚入职会比较忙,可能没什么空。”阮枝举双手投降。

      阮知卿看着她,没接话,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阮枝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里,声音软下来:“姆妈还是望倷寻个自家中意个男生,成家。倷再好好较想想看,阿好?”
      说完,她小咬了下那块酒酿饼,柳眉微蹙,却没再多言。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浮上来。

      阮枝垂下眼,将蓝印花布的盖子拢过来,轻轻覆上。里头还剩着几块酒酿饼,很轻,但放在手心,她却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那条被他意外毁了的限量版裙子,他说他赔、说明天会到——但有些东西,赔得了吗?他不知什么时候偷学的苏州话,今天晚上又是送苏州伴手礼又是讨妈咪欢心……
      她将侧脸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袭来。震感从轮胎传上来,一下一下,像某种不规律的脉冲。车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光影从她脸上滑过去——亮,暗,亮,暗……她数着那些光,数到第七盏的时候,心里那团乱麻还是没有解开。

      手机震了下,是蓝甜橙发来的消息。
      阮枝还没来得及细看,注意力却先被另外一个对话框吸引走了——顾清晏在几十分钟前发来好几条信息。内容有点长,不像他的风格。她愣了下,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滑。

      21:31—【黄天元是买给阿姨的,采芝斋是给叔叔的。】
      21:45—【礼盒底部有个丝绒锦盒,是给你的。】

      阮枝没再接着看下去,直接傻眼了。锦盒?什么丝绒锦盒?

      抬头时,心脏砰砰直跳,声音在抖:“爹地,前面那个大的礼盒给我一下,我有点想念苏州糕点了。”
      阮知卿闻言,眼波平平看她一眼,低声斥责道:“葛个是小顾送拨倷爹爹咯礼物,倷哪能介呒清头咯?”
      “哎呀,没事没事。”任怀远打圆场,腾手将礼盒递了过来。

      阮枝接过礼盒,窗外暖黄的灯光飘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还有那三个烫金大字“黄天源”上。眼睛像被针刺般疼了下,她用手背轻揉两下,眼眶红了,眼角挤出滴热泪,悬在眼尾处。她没抹,任由那滴泪悬着。
      双手颤抖着取出那个硬纸盒,下方果然躺着个锦盒。

      体积不大,一掌能托住。盒面覆着宋锦,靛蓝底子,暗纹是缠枝莲,金线织的。边角包着黄铜,鎏金已经泛暗,像用了些年头。
      打开时盖子轻轻一响,里头是月白色丝绒,托着那枚缂丝荷包。荷包正面用深浅不一的蓝绿色丝线织出一角莲塘——水纹细得像头发丝,莲瓣尖上一点粉,蜻蜓翅膀薄得透光。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什么图案也没有,只余经纬交错的丝线,等着什么人去填。

      ——“我在杂志上见过一幅缂丝《莲塘乳鸭图》,双鸭浮水,蜻蜓点莲。可惜只有图片。我妈妈说这东西比黄金还贵,有生之年能摸一下就算没白活。”
      四年前,她这样随口一提,他记了整整四年。

      眼泪终于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锦盒边缘。她慌忙用袖子去擦,怕水渍洇了那层宋锦。

      手机又震。
      爱演调酒师的男人:【虽然里面有纸条,但是阮枝,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这幅画,正面已经完成了。但它的背面,需要有人用一生的时间去填满。】
      爱演调酒师的男人:【我本来不想这么早拿出来的,但……】
      爱演调酒师的男人:【下午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锦盒的丝绒衬里下方,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纸很薄,透着光。她划开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上去——字很小,钢笔写的,笔锋瘦硬,像他这个人。
      “这幅画,正面已经完成了。但它的背面,需要有人用一生的时间去填满。”

      阮枝盯着那个“满”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不是故意的”——他说了,但说的不是“对不起”。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窗外的路灯变得稀疏,山道两旁的树影压下来。月光从枝叶间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阮知卿的视线从后视镜移开,侧过身,目光落在阮枝怀里的包上。包里露出一角靛蓝——是那个锦盒的边角,宋锦的缠枝莲纹在仪表盘的微光里闪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是什么料子。宋锦。包边的是老铜,鎏金已经泛暗。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哪个店里能买到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收回去,看向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过了几秒,她伸出手,轻轻覆上阮枝的手背。没问,没说话。只是覆着。

      车驶入山路。高楼大厦落在尾气中,霓虹灯一盏盏远去。

      任怀远关了空调,降下半扇车窗。夜风混着夏日的闷透进来,拂过阮枝脸上,但她没觉得凉。怀里还抱着那个包,锦盒的边角硌着手心,一下一下的。
      阮知卿坐在她身侧,没说话。覆在阮枝手背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收回去了。

      阮枝靠着车窗,手背上还残留着阮知卿掌心的温度。那只手刚才覆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妈咪年轻时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被一个人这样放在心上过。

      “妈咪,你跟我爹地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她声音很轻。
      阮知卿侧头看她一眼。阮枝没看她,低着头,手指在包带上绕来绕去。

      “哪夯突然问葛个?”阮知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没什么,”阮枝顿了顿,“就是突然想起来,爷爷奶奶当年……好像不太同意?”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闷闷的,从脚底传上来。

      阮知卿收回视线,看向窗外。过了几秒,才开口:“倷爹地屋里条件好,阿拉屋里……普通。倷爷爷觉着门弗当户弗对。”
      阮枝没抬头,“妈咪,那你……怎么想的?”
      阮知卿语气淡淡的,像水一样平:“我想个是,过日子是两个人个事体,又弗是两个家族。”

      阮枝没接话。她想起小时候,阮知卿不止一次跟她们姐妹讲过:男人不可信,不要轻易动心。所有的男人都像你们爹地这样的吗?不是的。你们爹地是少见的。可以结婚,但不要动心。
      她当时觉得妈咪说得对。现在想想,妈咪自己呢?

      “妈咪,”阮枝犹豫了一下,“你当年……对爹地动心了吗?”
      阮知卿没答。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一道,又一道,像水波一层层荡开,又一层层收拢。过了好几秒,她才说了一句:“动心有啥用。”
      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滴雨,没来得及听,就已经散了。

      阮枝没再问了。

      车窗外,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变稀疏了,山道两旁的树影压下来,把月光切成一块一块的,冰冰凉凉地落在她手背上。
      她盯着那些碎光。妈咪说的是她自己,但阮枝听的时候,想的是他。

      过了很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好几次,阮枝没看。直到那阵震动停了,又响,她才慢慢低下头,划开屏幕,是蓝甜橙的消息。她盯着那些调侃的话,没笑,也没回。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打了一行:【你敢相信他一个北方人,竟然会讲苏州话?我妈妈开始怀疑了。】
      没发出去。又删了。
      重新打:【我妈妈开始怀疑了,我感觉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发送。蓝甜橙秒回:【那你打算怎么办?】
      枝一声:【你能不能提点建设性意见?】
      瓜田里的猹:【我的建设性意见就是——直接跟他鱼死网破!问他:顾总监,你又是送裙子,又是送伴手礼,还偷学苏州话,你到底想干嘛?】

      阮枝盯着那行字,没回。脑子里闪过那个荷包背面——空白,等着人去填。
      鱼死网破?她做不到。

      手机又震。顾时衍推了张微信名片,附言:【你要的,我哥微信。】

      纯黑头像,微信名只有一个英文字母Q,连朋友圈都没开通,干净得像张白纸。冰冷、简单,跟“爱演调酒师的男人”一个画风。只不过后者朋友圈偶尔更新,分享的都是些冷门的实验数据。一个在演,一个在藏,是同一个人的两个面具。

      阮枝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没点“添加到通讯录”。锁了屏。又点亮。又锁了。
      加了又怎样?他不会在好友申请里承认自己就是顾十一。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躺在通讯录里的头像。

      想了想,还是点开和顾时衍的对话框,打字:【你哥会说苏州话?】
      Gu:【不会吧,他是北方人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枝没回。又打了一行:【他喜欢吃苏州糕点吗?】

      Gu:【我哥吃那玩意儿干啥?他无辣不欢。糖果只吃薄荷糖。】
      Gu:【你指的应该是他后备箱那些吧?他常年备着这些,跟个移动礼品店似的。】

      常年。不是临时起意,是习惯。

      窗外的路灯又过去了几盏。阮枝深吸一口气,退出和顾时衍的对话框,点开那个备注名。
      她盯着那几个字——“不是故意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顾总监,明天有空吗?我妈妈让我当面道谢。】

      那边没马上回。
      她侧过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震感从轮胎传上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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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几十万,能日更三个月 双开文:美飒野玫瑰×阴湿伪书生《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