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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装乖 “裙子我赔 ...

  •   “等我一下。”顾清晏背影没入男装店的玻璃门。橱窗里的模特被灯光照得发白,他的影子从玻璃上滑过去。片刻后,门开了,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件黑色西装。
      “遮一下。”

      西装递过来时,阮枝闻到一股新衣服的味道——熨烫过的、带着包装袋的闷。接过来围在腰间,袖口在身后打了个结。看起来就像件高级的围裙,极尽滑稽。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杰作,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力道强硬地从他胳膊上抢过自己的手提包,往肩上一挎。柔软的带子硌着肩膀,浑身上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但她没走,斜靠在拐角处墙面上。

      拐角地处两栋商业楼之间凹进去的一块,从主街拐进来,喧嚣瞬间被削去一半。地面铺着深灰色花岗岩,缝隙里嵌着几个烟头。从这里能看到江景最繁华地段上往来的人流,但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解释。”阮枝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他。
      顾清晏没答。往墙上一靠,肩膀松下来。嘴唇翕动,又抿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
      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看了他一眼,跑开了。某个小孩拉着大人的手,指着这边说了句什么,没说完就被拽走了。外卖员电动车倒在地面上,扶起来后骂骂咧咧地远去。

      阮枝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活人对峙,而是在等一栋建筑开口说话。建筑没开口,倒是隔壁工地的打桩机替他喊了几声。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点灰,她忽然想,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儿等一堵墙开口。

      她看着他那张抿紧的嘴,忽然想起四年前他们第一次吵架。
      那天也是这样的沉默。他站在她家楼下,从傍晚站到路灯亮起来,一句话没说。她隔着窗户看他,气消了大半,下楼问他“你怎么不叫我”,他说“你没说让我上去”。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解释,不会靠近,不会说“对不起”。只会站在原地,等她先开口。

      两个大妈拎着菜篮子从拐角经过,脚步慢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两圈。一个大妈弯着腰,用手背挡着嘴,但声音大得像在菜市场砍价。另一个声音更大。

      “这男的欠这美女钱,隔壁老张欠人钱时就是这表情。”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欠钱不还。”
      “跟个哑巴一样。”
      “现在的年轻人,欠钱不还还摆脸色……”
      “……”

      顾清晏终于有了反应——他闭上了眼睛。
      阮枝斜他一眼。不是,你闭眼是什么意思?打算就地睡觉?还是觉得眼不见为净,大妈就能把你当雕像?

      她忽然想起《猫和老鼠》里那些被定格的画面——猫举着刀,老鼠举着叉,谁也不动,等背景音乐结束。
      背景音乐没来,大妈倒是走了。

      天边的火烧云正在褪色,从赤金变成暗红,最后那丝粉色的霞光挂在高空的薄云上,像没干的颜料。燥热的风从街头那边卷过来,吹得她心烦意乱。
      今天江景的日落来得特别早,又赶上难得一遇的粉色彩霞。四周传来惊呼声,路人举着手机拍照片,但阮枝没有——她攥着手机,冷笑了一声。若不是晚上要部门聚餐,那她此刻一定头也不回地走开。

      阮枝扯了下嘴角,离开墙面。
      不想再呆这了。继续僵持下去,等到天黑了,他也不可能服软。纯粹浪费时间,没必要。

      高跟鞋敲在花岗岩上,一声比一声重。脚趾蜷得发僵,但她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暴露脆弱。
      路人渐渐散开。落叶从街头那边飘过来,踩过去,咔嚓一声碎成两片。

      沉闷的皮鞋落地声跟上来,薄荷味漫过来。
      她的杏仁核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海马体翻出四年前的碎片,前额叶试图压下去,但压不住。她恨自己记得这个味道,更恨心跳没等她允许就加快了。

      “裙子我赔你。”
      他人没走上来,声音却从背后追上来,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她走远了听不见。

      赔我?你赔个鬼!阮枝在心里咒骂。刚刚给你台阶下你不下,现在……晚了!
      高跟鞋踩到块硬石,她脚步绊了下。在停顿的几秒里,后脑勺闷闷地撞上他胸口。他的胸膛硬得像块石头,心跳的频率比她的还快。
      阮枝飞快地移开脑袋,哒哒哒的声音炸响,像一串动作电位沿着神经纤维狂飙。但她没回头。

      顾清晏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等到眼前那颗丸子头开始移动,才收回去垂在身侧。他低着头,下巴快贴到胸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插兜一会儿垂着,活像个被丈夫赶出家门又厚着脸皮跟回来的小媳妇。
      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走慢,却始终搁着半米。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愣是走出了一米六的卑微感。

      阮枝走在前头,没回头,但余光里那抹影子一直在。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傍晚。
      也是这样的黄昏,她赌气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也是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刚好够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但他不敢。
      她当时停下来说“你再不过来我就走了”,他才迈出那一步。
      现在她没说。他就不敢。

      彩霞顺着墙面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淡粉。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片刻后,他的影子将她的影子吞掉一大半。

      走过最后那个拐角,那阵哒哒声停了。阮枝没回头,开口时声音像fMRI机器扫描结束时的提示音,单调、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顾总监,我觉得咱俩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我可不想入职第一天就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她余光看到地上那抹交叠的影子,慢慢与她的影子分开。黑边缘分开的刹那,她胸膛起伏的幅度没变,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呼吸频率正常,潮气量少了一半。

      顾氏大厦一楼。

      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热情地同顾清晏打招呼,他没答,只是微微颔首,视线却紧盯在前方那道身影上。很快地,就到了电梯口。阮枝抵达时,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站满了人。

      阮枝侧身挤进去,站在最里面,数着前面那个女人白头发丝的条数。数到第六根时,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门缝里,顾清晏静静站在外面。皮鞋在地面上蹭了下,但没走过来。身后有人拍他的肩,他侧身让了路。

      门合上,又弹开,又合上。

      电梯往上走。每一层都停下来几秒,员工走出去大半,最后只剩她一个。数字跳到12,门打开时,冰冷的空调风滚过来,混在那片污渍上,冷得她抖了下。
      那股粘稠感,让她感觉恶心。耸了下肩,克制住想吐的冲动,踩着高跟鞋朝工位区走去,脚步很沉重。

      工位区的灯没开全,只有靠走廊那排日光灯亮着,光从头顶铺下来,把过道照得发白。靠窗那一排已经暗了,暮色从玻璃外压进来,把最后那丝粉色的光挤在百叶窗的缝隙里。
      钱志勇跟程深川这会儿还泡在实验室,阮枝心里庆幸这两位元老不在,不然自己指不定多狼狈。赵娜正在整理文件,苏宁夏趴在隔板上刷手机。

      苏宁夏看见阮枝时,眼睛一亮,“阮姐!你怎么去那么久?”
      赵娜闻声抬头,视线落在阮枝腰间围着的黑色西装上,顿了一下,“裙子怎么了?”
      阮枝低头看了眼那团深褐色的渍迹,语气平静:“奶茶泼了。”

      “谁泼的?”苏宁夏凑过来,眼尖地看见西装内衬的标签,声音拔高,“杰尼亚?这西装谁的啊?!”
      阮枝正低头解腰间的西装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什么?”
      苏宁夏指了指西装内衬的标签。
      “哦,”阮枝把西装从腰间抽出来,搭在椅背上,“路边随便买的。”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照得发亮。
      苏宁夏将信将疑地哦了声,赵娜已经转回去继续整理文件。

      阮枝坐下后掏出桌子下的鞋盒,将高跟鞋脱下来,换上那双凉拖鞋。脚踝处红了大半,靠近脚底的地方还蹭破了皮,血丝渗出来,粘在丝袜上。她揉了两下。
      疼痛是有延迟的——刚才走得急,大脑忙着处理他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没空理会脚底那点摩擦信号。现在安静下来,那些被压抑的神经冲动才一股脑涌上来,钝痛从脚踝漫到小腿肚。

      在她弯腰贴创可贴时,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但频率没变——不是匀速,是越来越慢,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迟疑。
      然后脚步声停了。

      “顾总监!”苏宁夏声音从上面滚下来。
      顾清晏脚步停了一瞬,点点头,没说话。视线扫过阮枝椅背上那件西装,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十五秒。阮枝在心里默数。等到第十六秒,窸窣声消失的同时,她也贴好了创可贴。直起身时,后背僵了下,发麻感顺着神经抵达大脑皮层。她揉揉发酸的脖子,随意地问苏宁夏要不要一起去卫生间。苏宁夏婉拒了,视线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阮枝顺着走廊走了一小段距离,就到了分叉口。普通员工工位在办公室另外一边,这个拐角算是个隐蔽角落,没人会注意到这边。
      身旁有部小型电梯,按键旁边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刷卡感应区。
      她在墙上靠了一会儿,大理石的冰凉渗进后背。

      空调的呼呼声混着远处电梯的提示音,一高一低,像某种不协调的和弦。薄荷味先飘过来。她皱眉,还没转头,顾清晏已经从拐角走出,刷卡,开门。
      她走进去,他跟进来。门关上,一声轻响。

      刚上一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整层楼在她面前摊开。
      没有隔断,没有墙面,没有走廊,视线从电梯口一路畅通到落地窗,整个江景的天际线在她眼前铺成一百八十度的画卷。光从三面涌进来,把整个空间泡成一种介于金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
      空旷。安静。像另一个世界。

      她在门口站了整整三秒才迈出去,拖鞋踩在浅灰色地毯上,闷响被悄无声息地吞掉。
      “浴室在那边。”顾清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指了个方向。

      阮枝没答,踩着拖鞋往那头走去。路过那张巨型办公桌时,脚步停了一瞬。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笔筒。笔筒旁边压着张名片,金色字体印着:顾氏集团总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不是项目经理,不是项目总监,是总裁。

      她忽然想起陈泽民多次的欲言又止,钱志勇那声亲昵的“小顾”,还有顾时衍叫出口的那声“哥”……
      所有人都配合他演这场戏。而她早就知道,却还是被那张名片钉在原地。

      “裙子,我赔你。”顾清晏声音闷闷地从身后传来。
      阮枝没回头,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好像松了些,但还没彻底散下去。她重复道:“赔我?裙子是限量版,这是最后一条,怎么赔?”

      沉默开始蔓延。

      夕阳从窗台那边跳到她脚边,鞋面上的塑料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迷幻的虹彩。那抹黑影慢慢靠上来——顾清晏从衣架取下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走上前递给她。
      “穿这个,浴巾跟毛巾浴室里有。”他说。

      阮枝伸手从他手上接过来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掌心,手抖了下,但动作没晃。转身时,眼睛又扫过桌上的那张名片,她没再停留,换上墙角那双大码拖鞋,抬腿拉开那扇长虹玻璃推拉门。

      还是熟悉的黑白灰三色调,一切物品摆放得过分规整,隐隐还透露着一股木质调香水的味道,独属于顾清晏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热水顺着锁骨慢慢浇下来,沿着手臂外侧一路淌到指尖。温柔的触感让她悬着的心缓慢软下来。

      水声很大。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他的背影、他的心跳、他递西装时低着的头……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做了很多。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了。

      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膜。
      顾清晏站在落地窗前,听着那个声音。他盯着窗外的暮色,火烧云已经褪成灰蓝色,天际线最后那抹光正在消失。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第一条电话,打给品牌总部。

      “你好,我想找一条裙子——雾蓝色缎面,限量款,今年春季系列。”他顿了一下,“我知道已经停产了。全渠道只剩一件陈列品。我要那件。”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我可以出三倍。不,五倍。只要你能联系到持有者。”

      挂断。第二个电话。第三个。
      他靠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窗外有群大雁归巢,影子落在窗台上,一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
      顾少群把他叫进书房,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他没有犹豫,选了更辛苦的那条路。
      顾少群没夸他,只是点了下头:“记住,做比说重要。顾家的人,不需要解释。”

      那之后,他学会了一件事:把所有解释都咽回去。考试考了第一,不需要说;项目做成了,不需要说;等她四年,也不需要说。
      但有些事,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通讯录往下翻,停在一个名字上——程柚安。
      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有人在搬动什么重物。
      “哟,顾清晏?稀客啊。”程柚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帮我找一条裙子。”顾清晏没寒暄,“雾蓝色缎面,春季限量款,已经停产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裙子?”程柚安笑了一声,“你顾清晏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裙子了?给谁的?”
      “别问。”

      程柚安那边忽然安静了,连背景的嘈杂声都消失了。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前女友?”
      顾清晏没说话。
      程柚安啧了一声,“你那条养了四年的猫,叫尤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现在又是裙子……顾清晏,你藏得挺深啊。”

      “能找到吗?”
      “我试试。”程柚安叹了口气,“不过我可提前说好,这种绝版货,价格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行。”程柚安停顿了一下,“对了,你那只猫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你最好抽空过来看看。”
      顾清晏手指在手机壳上攥紧了一下,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好。”
      “得,您忙。”程柚安挂了电话。

      顾清晏把手机攥在手心,指节泛白。然后继续拨。
      第四个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哑了一度:“你好,我听说你手上有那条裙子的收藏品。是,我出任何价格。”

      对面似乎问了什么,他垂下眼。
      “不是收藏。是要送人。”

      水声还在响。他看了眼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声音低下去:“因为我把她的弄脏了。”
      挂断电话,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还有五个号码没拨。

      然后继续拨。

      水声停了。

      阮枝擦干身体,开始套那件长款衬衫。衬衫太大了,下摆盖过大腿中部,她随意扯了条搁在一旁的白底黑圆点领带,在腰侧胡乱系了个蝴蝶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把滑到锁骨的领口往上扯了扯,拿下头上的发夹别在胸前。
      叹了口气后,拿起那条脏裙子,走了出去。

      顾清晏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身上——衬衫太大,领口松垮地堆在锁骨,领带系出的腰身把那块浅蓝勒出一道柔软的弧度。他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薄薄一层,在暮色里看得很清楚。

      窗外有群大雁归巢,影子落在窗台上,一片阴影。
      阮枝没说话。她看见了那抹红,但没点破。
      过了几秒,顾清晏机械地转身,走上来,动作自然地从她手腕上接过那条脏裙子,转身想往洗手池走去。

      “顾十一,”阮枝叫住他,声音比空调还冷,“脏掉的衣服我不要了。”
      “我知道,”他没回头,声音闷在空调的呼呼声中,“我赔你一条一模一样的。”
      他脊背一僵,缩着脑袋,像只鸵鸟。

      阮枝一愣。下意识觉得他在开玩笑——这条裙子早就绝版了,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她想说“你拿什么赔”,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认真。不是讨好,不是敷衍,而是笃定。
      她没追问。

      “饭点到了,他们还在等,走吧。”顾清晏把裙子搁在沙发上,往电梯走去。阮枝没多说,跟着他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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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几十万,能日更三个月 双开文:美飒野玫瑰×阴湿伪书生《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