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亿酥

19、装乖 “尴尬在哪

　　走廊转角处，阮枝放慢脚步，指尖在挎包带子上滑了一下，压低声音：“顾总监，我以为你在得知同事要一起吃饭时，会有点……”
　　顾清晏往她那边偏偏头，衬衫领口蹭过她肩线又收回去，“有点什么？”
　　阮枝想了想，最后憋出个词：“自知之明？”

　　“什么叫做自知之明？”
　　“比如……”阮枝说，“主动提出，那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切进来，顾清晏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削出一道冷边。他脚步没停，皮鞋扣在大理石上，节奏不紧不慢。
　　“为什么？”他问。

　　电梯指示牌挂在前方，苏宁夏跟赵娜站在拐角处，视线若有若无朝这边看来。
　　阮枝往旁边靠靠，拉开距离，“避免尴尬。”

　　“尴尬在哪？”
　　“权力距离。你坐在那，没人敢说话，饭就白吃了。”
　　“那正好，我可以观察沉默状态下的非言语行为——比问卷数据真实。”

　　阮枝一脚踏进阳光里，裙摆上的缎面被光照出一层薄光。“顾总监，你的眼里只有工作跟数据吗？”
　　“这叫敬业。”顾清晏顿了一下，低头看见日光在她裙摆上流转，光线随步伐一明一暗，“当然，如果针对这个问题来回答——现在我的眼里还有你裙子的颜色。”
　　她没接话。他又说：“你今天裙子很好看。”

　　阮枝把手里的挎包带子绕了两圈，“谢谢。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
　　“那倒不必，电梯到了。”

　　阮枝抬头。
　　苏宁夏正瞪大眼睛盯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赵娜面不改色，只是目光在阮枝和顾清晏之间扫了一下。

　　阮枝不知道的是，几分钟前苏宁夏看到她那条消息时，掉了支三百多块的口红。她差点想逃，被赵娜拽回来。看见两人并肩走来，她嘟囔了句“般配”。

　　很快，电梯降到B1。原木色长桌、皮质卡座，取餐区分六个档口，角落还有台全自动咖啡机。
　　食堂里人声鼎沸，他们这桌却像被罩了层玻璃罩——安静、凝固、与世隔绝。苏宁夏死死搂着赵娜的胳膊，眼神不敢往顾清晏那边飘。

　　阮枝叹了口气，“不是要吃酸菜鱼吗？走吧，去点餐。”
　　苏宁夏小声道：“阮姐，你陪我。”

　　阮枝起身要走，赵娜正好接了个电话，与她们擦肩而过，动作很急。苏宁夏使了个眼色后，赵娜做了个“都可以”的口型，就匆匆靠到一旁。
　　阮枝视线落在顾清晏身上，他起身要走，看了眼宁夏僵硬的背影，脚步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坐回去。“随便。”

　　走出有一段距离，苏宁夏如释重负，长呼一口气，“阮姐，吓死人了，为什么顾总监会跟我们一起吃饭？”
　　阮枝面不改色，“他刚刚跟我交代工作，正好赶上饭点。”
　　苏宁夏哦了声，没再深究。

　　两人推了辆小餐车去档口。
　　苏宁夏看了眼手机，“娜姐说想吃牛肉面。”
　　阮枝点头，顺手点了份辣子鸡、麻婆豆腐和酸菜鱼——都是重口的。又拿了碟白灼青菜，算是桌上唯一的清淡。

　　苏宁夏嘀咕：“阮姐，你点这么多辣的？”
　　阮枝没接话，付钱时发现要用饭卡，自己还没办理入职，只能让苏宁夏代付。

　　付完钱推着车走到桌子边时，赵娜已经回来了，看见阮枝端着那份红彤彤餐盘上桌时，表情明显僵了下——她是江浙沪一带的人，吃辣就冒汗。

　　“阮枝，你这么能吃辣？！”她瞪大眼睛。
　　“没有，我不吃辣。”阮枝把餐盘往顾清晏那边推了推。
　　顾清晏看了眼盘子，伸手接过来，“谢谢，这份是我的。”

　　苏宁夏原本低着头数着菜上的汁水，飞速撇了眼顾清晏——顾总监好像没她想象中那么可怕，甚至还会跟阮姐道谢。她放松了点，憋了一路的话开了闸：
　　“娜姐、阮姐，你们知道这个跳水泡菜吗？”她拿起筷子，夹起块白萝卜就要往阮枝碗中放，“你们尝尝，也是食堂的招牌。”

　　斜对面伸出一双崭新的筷子，轻轻挡了一下，声音飘过去：“她胃不好，不吃辣。”
　　苏宁夏：“啊？”

　　那块白萝卜悬在半空，像在犹豫要不要跳崖。苏宁夏面露尴尬，手指僵了一下，刚想收回，一道男声稳稳落下来：“给我吧，我吃辣。”

　　看着顾清晏推过来的餐盘，苏宁夏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将那块白萝卜放在他盘里。
　　赵娜终于抬头，看了顾清晏一眼，又看了阮枝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笑了下。
　　“顾总监对员工还挺了解的。”她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顾清晏没抬头，“入职体检报告我看过。”
　　赵娜点点头，“那您记性真好。”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菜。但阮枝注意到，赵娜夹菜时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娜喝了口汤，眼睛像台扫描仪，把桌上每个人表情都过了一遍，最后问了句：“顾总监，您经常来食堂吃饭吗？”
　　“很少。”顾清晏没抬头。

　　苏宁夏还在为他刚刚的救场感动不已，没再扭捏，接话很快：“那您今天来食堂跟我们一起吃饭，真的是我们的荣幸了——”
　　说到一半才感觉有些不对劲，噤了声，缩了缩脖子，偷偷看顾清晏的表情。

　　顾清晏神色如常，“毕竟来了新员工。”
　　赵娜笑得得体，言语调侃却鞭辟入里：“一有新员工入职，顾总监就会一起吃饭？胃忙得过来吗？”

　　正在喝白鸭汤的阮枝勺子停住了，在心里替顾清晏回答：自然是忙不过来，毕竟十几分钟前，他连来食堂要用饭卡这事儿都不知道。
　　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顾清晏，“我估计顾总监现在正在想，观察沉默行为的新样本是否具有一定的参考性。”

　　“顾总监，阮枝这话是自变量还是因变量？”赵娜精确补刀。
　　顾清晏没抬头，施施然吃了口辣子鸡，嚼了两下，咽下去，才说：“自变量设得不错，但样本有偏差。”

　　阮枝低头喝汤。汤已经不太烫了，但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耳根烧起来——他不是在做实验，是在说她。
　　指尖碰到脸颊时，有点烫。

　　苏宁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筷子悬在半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过了两秒，才磕磕绊绊开口：“报道第一天，你们聊这么深奥的话题？”
　　没人回答她。窗外的蝉叫了一声，很长，像在替谁叹气。

　　吃到后半程，苏宁夏胆子大了一些，开始问顾清晏一些公司八卦。顾清晏答得简短，但没让她冷场。赵娜偶尔插一句，话题始终围着工作打转。
　　阮枝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发现顾清晏吃饭有个习惯——每次吃肉时，都要把肥肉咬得一丝不剩。四年前也是这样。这个习惯没变。

　　阳光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拖出细长光斑。四人用完餐后，将餐具放在收餐处，就去等电梯了。赵娜和苏宁夏按了12层，顾清晏按了B2，说要带阮枝去车库拿东西办入职。苏宁夏脸上闪过讶异，但没多言。

　　阮枝的东西不多，除了证件就剩些零碎。帆布托特包塞得鼓鼓囊囊，但不算重。她打开后备箱，抬手刚要拿，顾清晏已经先一步拎起包带。
　　帆布包在他手里像没了重量，小臂线条绷了一下就松了，骨头和肌肉的走向在薄衬衫下面一隐一现。他拎得随意，像提一袋空气，肩胛骨都没动一下。
　　“我拿吧，”他说，“要是别人看见你拿着行李，而我在旁边双手空空，估计要觉得是上司在虐待下属了。”

　　阮枝笑了下，没跟他抢。入职办理得很快，核验身份、签合同、领工牌和饭卡。电梯来到12层。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时，四周视线像刀片一样齐刷刷地射过来，阮枝没太在意，走到工位上刚从顾清晏手上拿过包，苏宁夏凑过来，朝某个方向努努嘴。“阮姐，有人找你，等蛮久的了。”

　　阮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人一头飒爽短发，穿着限量版球衣，靠在墙上，正散漫地看着手机。
　　顾时衍？他来干嘛？

　　正在疑惑中，顾时衍看了过来，朝她挥挥手。
　　阮枝走过去时，余光看见办公室里的顾清晏视线在这头落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看向电脑屏幕。

　　顾时衍没有寒暄，催着她就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