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龙宇归》北龙宇云翾

145、离开清云山庄 简简单单一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瞬间堵得李老爷子哑口无言。老人身形微僵，喉头滚动，一时竟无言辩驳。是啊，虎毒尚不食子，人怎可薄情至此？
　　萧依依眸光微凉，字字诛心：“你说他无情，他却为长子取名天赐，藏着对孩子未来的期许；你说他有情，自幼青梅竹马、相伴数年的情谊，他说抛就抛，外室娶妻生子、安稳度日的数年里，从未踏回故土半步，从未探望妻儿一次。他与李云的半路姻缘，于他而言，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
　　她顿了顿，看着老人骤然凝重的神色，继续冷声说道：“你只知他是你李家女婿，却不知他昔日乃是一品楼楼主。那所谓一品楼，从来不是风雅之地，而是江湖中最隐秘的杀手组织，沾满血腥，不择善恶。昔日执掌生杀、冷血狠绝的楼主，如今不过是蛰伏在你李府的寻常女婿。”
　　“而我，是如今执掌一品楼之人。”萧依依眉眼清冷，气度凛然，“今日我废他武功，断他过往杀伐根基，已然是留了他最大的活路。若留着他一身绝世武功，让这等铁石心肠、城府深沉的狠人久居李府，守着你的女儿与一双幼童，老爷子，你当真不后怕？”
　　晚风穿廊而过，卷起廊下垂落的纱帘，簌簌轻响。
　　李老爷子浑身一震，脊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瞬间通透了所有关节。他一直只念及姻亲情分、孩童生父的身份，怜惜杨沥青落得凄惨，却从未深究此人过往根底，从未细想他多年抛妻弃子的反常之处。
　　原来那温润谦和、平日待李云看似温和的夫君，竟是双手染血的狠厉之人。
　　若是此人暗藏祸心，若是他心存歹念，凭借一身武功潜伏李府，李家上下、他视若珍宝的女儿和两个孙儿，恐怕早已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冷汗顺着老人的鬓角缓缓滑落，他脸色煞白，浑身微微发颤，方才心中所有的不满与惋惜，尽数化作彻骨的后怕。
　　“老朽……老朽糊涂！”李老爷子抬手苦笑，眼底满是愧疚与惭愧，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多谢公子手下留情，也多谢公子点醒。老朽只看眼前情分，却未曾看透人心险恶、世事暗藏的杀机，险些连累整个李家，连累云儿和两个孩子……”
　　萧依依眸光稍缓，褪去了方才的凛冽，语气恢复平淡：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武功可废，心性难改。”她目光沉沉，叮嘱道，“往后老爷子只需严加看管，让他安守本分，守着妻儿安稳度日即可。此生不许他再沾江湖半分纠葛，不许他再起歹念，这便是保全李家、保全李云母子的唯一法子。”
　　“老朽谨记公子教诲，定然严加管束，绝不让他再惹祸端！”李老爷子郑重拱手，神色满是恭敬与感激，再无半分先前的抵触与不满。
　　萧依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凤九缓步离开了清云山庄。
　　夕阳透过廊柱斜斜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单薄。前路漫漫，晚风拂动她的衣袂，清冷孤傲的背影，似早已看透世间所有情爱纠葛、人心冷暖。
　　李老爷子立在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心中只剩无尽的庆幸与愧疚。他终于明白，萧依依看似冷酷的处置，实则是对李家、对李云母子最周全的庇护。
　　暮色轻垂，残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在迎宾楼最上等的贵宾雅间内，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一室清宁雅致。
　　萧依依一行人奔波半日，终是落脚这座城镇最大的客栈。屋内暖意融融，水汽尚未散尽，方才沐浴过后的清冽馨香萦绕周身。在嫣然等人细致妥帖的服侍下，她从新换上一身月白锦缎长衫，长发高束，玉冠束发，眉眼间的温婉柔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逸出尘、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气度，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全然不见半分女儿娇态。
　　靠窗的梨花木桌面上，凤舞刚亲手沏好的雨前龙井静静盛在素白瓷盏中，袅袅热气徐徐升腾，裹挟着清雅醇厚的茶香，漫溢整间雅室。
　　萧依依慵懒倚着软榻，指尖修长白皙，不急不缓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节奏舒缓，却自带一股沉稳慑人的气场。片刻后，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冽温润，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嫣然，去唤一桐几人过来，同时召集所有凤卫过来开会。”
　　“属下遵命。”嫣然垂首应声，身姿轻盈，转身便快步退出房间，步履沉稳，毫无半分拖沓。
　　屋内一时静谧下来，只剩茶烟袅袅，悄然浮动。
　　不多时，脚步声错落有序地自外廊传来。身着劲装、身姿利落的几人陆续推门而入，为首的便是沉稳干练的凤九。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低声齐唤：“主子。”
　　萧依依抬眸，抬手轻挥，淡淡道：“无需多礼，都找地方坐下聊。”
　　待满堂众人依次落座，殿内归于静谧。萧依依缓缓抬手端起案上茶盏，纤细指尖轻轻摩挲过温润温热的瓷壁，就着袅袅茶香浅啜一口。清冽茶汤入喉，褪去了几分闲谈的松弛，她这才抬眸，神色沉静，徐徐切入正题：“今日召集诸位齐聚于此，只为议定后续行程。前路迢迢，往后我们所要行的路，怕是暗藏不少凶险。”
　　语罢，她目光落向阶下的李一桐母子，音色平缓却带着笃定威严：“本皇昔日应允你们母子的承诺，已然尽数兑现。如今风波暂歇，不知一桐、天杨二人，后续有何打算？”
　　李一桐闻言，心头一振，神色骤然肃穆凛然。她早已从凤九口中得知，主子为替她洗刷冤屈、出气撑腰，亲手废去了杨沥青一身武功，了结了她多年的心头夙怨。经年积压的委屈、隐忍的不甘，一朝尽数消散。
　　她当即挺身起身，拱手躬身，语声沉稳恳切：“主子！经此一劫，属下多年郁结于心的委屈与不甘，已然悉数放下。从今往后，属下愿死心塌地追随主子，听凭主子调遣！我名剑山庄上下所有人，忠心侍主，天地可鉴，绝无二心！”
　　一旁的李天杨亦是神色恳切，快步上前，双膝稳稳跪地，行了最为恭敬的君臣大礼，字字铿锵：“娘亲所言，亦是孩儿心中所想！昔日我与主上定下三年之约，如今心愿已了，寻得生父踪迹。自此，李天杨愿入凤卫，终生追随主上，不离不弃！凤卫李天杨，拜见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