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与我挚爱的一切》kyber

1、死，与我挚爱的一切（上） 视线，眼球

　　视线，眼球。

　　酸楚，痛胀，无法入睡。

　　即使感到疲惫，即使感到困倦，却始终无法睡眠。闭上眼睛，窗外的稀碎声，风吹过间隙的声音。无聊、乏味，诸如此类的心情。

　　无趣，依旧是无趣。

　　起身，只是呆滞。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也无法做出任何事。

　　残疾、缺陷的双腿，桎梏你的一切。

　　你是个残疾的人类，无法行走的生物。因为这一点，你的父母抛弃了你，只有你的祖母，出于同情心之类的东西，收养了你。她是个让人怀念的人类，也许有着记忆，以及她之死的美化。但她确实是一个让你怀念，让你眷念的女人。

　　可惜，她在几年前就去世了。

　　无法独立生存，更加无法自理的你，一度以为那是自我的末日。你决心去死，却也只是个懦弱之徒。蹉跎、荒废了几日过后，窥见狼狈不堪的自己，你才真的下定决心自杀。

　　你要如何去死呢？用什么方式去死呢？你甚至跳楼，都无法做到。绝食死亡，这是一种方法，但你又不想承受痛苦。那就用刀吧——用刀割下你的手腕，等着血液流干，体温抽离。你尝试了许多次，许多次都在真正下手的那一刻，停滞。

　　啊啊。

　　真是，无所谓的生命。

　　或许不用再挣扎，如此颓废，又没有用处的自己，便会如此，无所谓地死去。

　　你是如此想的。可那个男人，那个人，突然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一切。

　　*

　　他是个奇怪的人物，自称从异国来到此处，名叫Threxiel。从他的外表上看，这大抵是真话。他说他是某个宗教领袖，代表着上帝的旨意，带来福祉与安宁。你开始觉得这是个狡猾的家伙，招摇撞骗、谋取钱财之人。可你又有什么价值，可以欺骗的呢？

　　诡异的是，他居然真的如此做了。

　　这是片贫穷的土地，年轻的健康人，都跑去外地谋生计。留下来的，只有老人，尚且年幼的孩童，以及你这样的人。不知哪里来的钱财，哪里来的资金。他建立了一所教堂，一批跟随他的牧师，给老人发放食物与药物，收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修缮破败的房屋与道路。

　　而你，是被他收养的一员。

　　并且，他负责看护你。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是他呢，为什么是他照看你呢？明明你没有这个资格，显然他也不是与你对称的角色。不过事件发生了，也就没有什么思索的余地。

　　他是个体贴的照顾者，或者说，体贴过头了。像你这样的人物，生而为人的尊严，自然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但他却仿佛察觉到你的腌臜之心一般，敏锐规避掉那些令你不快的东西。无论是过于直白的怜悯，还是施舍般的安慰，像是刻意放缓的动作，亦或者照顾残缺者时，那种小心翼翼到令人作呕的态度。他从不如此。平静，自然，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正常的人类。

　　奇怪，真是奇怪。这样的待遇，即使是与你有着血缘关系的祖母，也是不会给你的。多少次，她对你的厌恶、嫌弃、同情、可怜，夹杂在缝隙中。争吵、冷漠、无话可说。最后，依旧是粘稠的，悔恨的，让人痛苦，却又不得不依赖，不得不去眷念的东西，将你与她捆绑在一起，无法逃脱，束缚其中。

　　是活在梦中吗？

　　还是说，你已然死去？

　　如此虚幻的日子，安宁到，让人无所适从。一场不可能的梦，一场梦寐以求的梦，大抵就是如此。

　　不安感，破碎一般，充斥你的内心。

　　或许是太过幸福，从未有过的东西，几乎满溢到无法忽视。你渐渐遗忘了最开始对他的警惕，对他一些奇怪的举动，以及怀疑，统统抛之脑后。

　　像是每月一次的集会、死亡模拟，以及必须饮下的，不明的红色液体。

　　怪异，扭曲。

　　时不时失踪的人，扭曲的尸体、血块。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又为何要来到此处？这些是你去思考，也没有意义的事情。你是个完全依赖他供养、保护的人，离开他就无法生存，逃离便没有后路。即使盲信，或是恐惧，你都没有其他的选择。索性，也就漠不关心，毫不在意。

　　即使如此，人们依旧崇拜他，畏惧他，敬畏他，几乎奉之为神般的存在。

　　饮下毒药，模拟死亡，习惯死亡。

　　魔鬼，恶魔。

　　怀疑心，不安心，警惕心，畏惧心。

　　此类种种，溶解在染缸，无法分辨，模糊不清。

　　也就是……

　　无所谓。

　　外来者被谋杀，活在此地的人，也无法逃离。只能存在这里，隔绝在这里。每日，你推着轮椅，听着他的布道，看着座下的观众，因为他或是哭泣，或是兴奋到昏迷，自诩受到了“神”的感召，如此之类的东西。

　　你观摩，你旁观，你见证。

　　身处在暗处，不知不觉中，人群退去。恍惚过后，你打算离开。正当你转动轮椅之时，一双手，蒙住了你的眼睛。

　　“……Threxiel？”

　　“呵。是的。”

　　接着，他推动你的轮椅，询问你的目的地。你对他说，送你回房间就好。他说，好。

　　路途中，你与他寒暄。

　　日常的事情，教会的工作……这样经历过千百次的对话。

　　突然，他提到一个故事。

　　他说，他最近看了一本书，里面讲了两个人。一个是有名的行业翘楚，另一名，则是他的崇拜者、追随者。然而，某次丑闻，揭露出前者为权贵行尽龌龊之事。自然而然，前者身败名裂，遭人鄙夷、嘲讽。然而，后者即使知道如此，却依旧锲而不舍地，为前者辩护。

　　“你觉得，他是因为什么，为他辩护呢？”

　　他如此对你说。

　　“……”

　　沉默，让你无法言语。

　　“呵……”他笑了。很快，到了你的房间。

　　“既然如此，你下次再回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