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月落杨枝

8、恶有恶报 楼下院子里

　　楼下院子里，仅剩的那名看护忽然听见二楼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脸色骤变，生怕孩子出了事自己要担责任，连忙朝二楼冲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十一拼命挣扎着，一把将赵强狠狠推开。

　　她顾不上左眼传来的剧痛，用尽力气拉开房门，直接逃了出去。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不断往下滴落，在走廊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赶来的看护看到这一幕，当场愣在原地。

　　她张着嘴，脸色发白，一时间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一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只是捂着受伤的左眼，拼命往外跑。

　　穿过走廊，冲下楼梯，再跌跌撞撞地跑出福利院大门。

　　直到彻底离开那座福利院。

　　她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重重跪倒在街边。

　　而那名看护原本还想追上去，却被后面赶出来的赵强一把叫住。

　　赵强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

　　他死死盯着十一逃离的方向，眼神阴冷而暴躁。

　　后来，没有人知道两人在楼里谈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之后，看护对此事再也闭口不提。

　　另一边。

　　十一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边。

　　六月的阳光明明炽烈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用手捂着受伤的左眼，可鲜血还是不断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染红了她半边脸颊。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却没人真正停下脚步。

　　十一低低喘着气，忽然自嘲般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真恶心……”

　　“这里的人……都好恶心。”

　　曾经的十一只是想逃离那座福利院。

　　而现在的十一却想逃离这个世界。

　　街道上车流穿梭，鸣笛声此起彼伏。

　　十一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朝马路中央走去。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一辆轿车猛地在她面前停下，司机探出头，惊怒交加地破口大骂：

　　“你这小孩不要命了？想死啊！”

　　十一缓缓抬头冷漠的盯着他。

　　司机看到她染满鲜血的脸一惊，急忙开车扬长而去。

　　好在一辆巡逻警车路过，发现了受伤的十一。

　　他们立刻停车冲了下来。

　　而其中两名警察，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因为之前十一曾几次偷偷从福利院逃跑。

　　接到报警后，也都是他们负责把她送回去的。

　　可和以前那个沉默倔强的小女孩相比。

　　此刻的十一，却像是彻底碎掉了。

　　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求生欲望。

　　一名警察蹲下身，放缓声音问道：“十一，发生什么事了？”

　　十一 一言不发，仅剩的右眼也只剩下空洞。

　　几名警察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们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迅速将十一带上警车，准备先送往医院抢救。

　　车厢里，十一忽然低声呢喃起来。

　　声音太轻，旁边的警察没听清，下意识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

　　十一却突然情绪失控般猛地用力去拽车门把手：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旁边的警察立刻伸手拉住她：“不行！你受伤了，现在必须去医院！”

　　可十一根本听不进去，她一直在挣扎。

　　紧接着，她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下一秒，她竟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头。

　　旁边那名警察脸色骤变，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伸过去让她咬住。

　　他一边按住十一，一边冲前排大喊：

　　“开快点！鸣警笛，快！”

　　警车几乎是一路疾驰着冲向医院。

　　等赶到医院时，十一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医护人员迅速将她抬上担架推进急救室。

　　送医及时，为了避免感染扩散，医生只能摘除了十一的左眼球。

　　而这件事，也很快在当地引起了巨大轰动。

　　一个福利院女孩重伤失去左眼，还伴随着明显的精神异常。

　　无论哪一点，都足够吸引媒体关注。

　　短短几天内，大量记者闻讯赶到医院。

　　医院门口长期停着采访车与直播设备，甚至有人轮班蹲守，只为捕捉第一手画面。

　　有人从走廊拐角偷拍她的病房窗口。

　　有人趁护士交接时偷偷录下她的状态。

　　画面里，她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望向窗外。

　　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偶尔被镜头扫到，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名叫 “十一” 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逐渐开始偏离真相。

　　几天后，赵强也赶到了医院。

　　得知十一自受伤后始终沉默，一言不发，他很快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开始在记者面前颠倒黑白，把自己伪装成 “受害者” 与 “无辜管理者”。

　　与此同时，前院长王凤也接受了采访。

　　再加上精神心理科医生出具的诊断说明。

　　在多方信息叠加之下，舆论逐渐被引导向一个更“容易理解”的版本。

　　所有人都认为十一的左眼是她自残导致的。

　　—— ——

　　十一就这样在李降面前，一点一点，将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撕开。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句话，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人心上。

　　李降越听，脸色越沉。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所猜测的那些，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发生过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残忍得多。

　　他轻抚十一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怕。”

　　“哥哥一定会让坏人付出代价。”

　　——

　　李降牵着十一回到办公室时，领养手续已经办理得差不多了。

　　李降走到李柏洲身边，压低声音和他说了几句话。

　　姜禾这时忽然注意到十一手臂上的伤，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十一，你的手怎么了？”

　　她蹲下身，语气里满是关切。

　　十一下意识缩了缩手，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旁的李降先一步替她回答：“没事，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

　　姜禾闻言拉着十一左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摔到了？”

　　十一轻轻摇了摇头。

　　不远处，赵强始终站在角落里。

　　表面维持着平静，实际上却一直在暗中观察十一。

　　他最担心的就是十一会突然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可看了半天，见十一始终沉默，他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于是，他很快露出惯常的客套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口：

　　“既然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福利院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处理。”

　　话音刚落。

　　李柏洲忽然开口。

　　“赵先生，恐怕你暂时不能走。”

　　赵强动作一顿。

　　李柏洲抬眸看他，语气平静：

　　“我已经报警了。”

　　“警方应该很快就到，请你配合调查。”

　　空气瞬间凝固。

　　赵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种强烈的不安，骤然从心底升起。

　　“李先生……”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犯什么事了，需要报警抓我？”

　　说到最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将目光转向十一。

　　那眼神里的阴狠与怨毒，几乎再也藏不住：

　　“是不是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赵强抬手指向十一，声音尖锐而暴躁：“她就是个疯子，她....”

　　还没等他说完，李降已经一步挡在十一面前。

　　他抬眼看向赵强，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你这些话，留着跟警察说。”

　　没多久，警车的鸣笛声在民政局外响起。

　　赶来的正是先前送十一就医的那几位民警。

　　再次见到安然无恙的小姑娘，几人眼底都掠过一丝欣慰的惊喜。

　　其中一名警员上前，语气严肃：

　　“赵强，你涉嫌猥亵儿童及故意伤害。”

　　“现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手铐落下的瞬间，清脆一声。

　　冰冷金属扣住手腕，也彻底扣住了他最后的挣扎。

　　身为受害者的十一，需要前往警局配合笔录。

　　她本能地抗拒。

　　身体下意识后退了一点。

　　李降很快蹲下身，放轻声音：

　　“别怕。”

　　“只是去说说话，我们都会陪着你。”

　　李家众人也一同上前，低声安抚。

　　在众人的陪同下，十一最终还是去了警局。

　　再一次描述起赵强的所作所为，十一还是会控制不住发抖。

　　但看着身旁默默陪伴，给予她底气的李降。

　　她终于一点一点，再次把真相说了出来。

　　其中包括赵强对她的伤害

　　也包括赵强这几个月来对孩子们的长期骚扰。

　　还有芝芝曾遭受过的经历。

　　警方在初步了解情况后，立即安排人员带芝芝前往医院进行伤情鉴定，并同步介入心理评估与干预，对其他受惊儿童开展心理疏导。

　　由于案件性质恶劣，再加上李家方面的介入与关注，警方对此案高度重视。

　　局长亲自过问进展。

　　警方很快成立专案调查组，对福利院展开全面调查。

　　不仅重新调查赵强这些年的行为记录。

　　就连前院长王凤，以及福利院里的几名看护，也被一并列入调查范围。

　　随着调查不断深入。

　　那座表面平静温暖的福利院下，越来越多被掩埋的阴暗，也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 ——

　　半个月后，案件审理结束，法庭当庭作出宣判。

　　赵强长期在福利院内骚扰、胁迫多名未成年女孩，行径卑劣、情节恶劣，构成猥亵儿童罪。

　　其持器故意伤害十一，致其眼球摘除、终身残疾，造成不可逆的身心重创，另构成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前任院长王凤，利用职务之便多年侵吞福利院拨款与爱心捐助款项，贪污数额巨大，情节恶劣，以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非法所得全部追缴。

　　一名看护收受赵强6万好处费，触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赃款全额上缴。

　　其余两名看护疏于职守、漠视孩童安危，予以严厉警告处分，一并革去职务。

　　昔日披着和善外衣作恶的几人，终究难逃法网制裁，为自己犯下的恶行，付出了沉重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