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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绝望坡惊坠,顶峰释委屈 不到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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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凌晨两点,俱乐部的人都陆陆续续起床了。
哈巴雪山大本营的夜晚冷得刺骨,帐篷和铁皮屋外结着一层薄霜,远处群山隐没在黑暗之中,只有头灯偶尔闪过微弱的光。
李云舒一走出房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降。
她小跑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
“哥,早上好。”
“你咋起这么早?”
李降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早,我又没睡。”
“啊?” 李云舒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大通铺太挤了?”
“有点。”
这时候,李泽欣和李泽泰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李云舒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那你累不累啊?”
“累啥累。”
李降伸手拽住她的背包带。
“走,吃早餐去。”
简单吃完早餐后,大家开始整理装备。
冰镐、冰爪、安全带、雪套、羽绒服、冲锋衣、保温壶……
所有人都在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
凌晨两点半,冲顶正式开始。
黑夜吞没了一切,几十盏头灯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在山体间蜿蜒向上。
李泽欣和李泽泰各自配了一名向导。
李云舒则由李降带着,两人的安全带之间连接着一根保护绳。
一开始全程都是上坡,脚下全是松散的碎石,海拔不断攀升,四周围绕着呼吸声和登山杖碰撞石头的声音。
凌晨五点半左右,众人在漆黑的碎石坡中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终于摸到四千九百米雪线。
所有人停下来补充能量,有人喝热水,有人吃巧克力和能量胶。
随后开始穿戴冰爪,金属冰爪扣在登山靴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再往上,就是真正的冰雪世界了。
六点半左右,队伍抵达海拔五千一百米。
绝望坡。
这里是哈巴雪山最著名也最折磨人的路段,坡度在四十五度到六十五度之间。
抬头望去,眼前只有一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雪坡。
看不见山顶,也看不到终点,只能机械地重复着抬脚、落脚、呼吸。
每走十几步,肺部都像火烧一样,不少人不得不停下来调整呼吸。
风也越来越大,卷起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可随着海拔升高,身后的景色却越来越震撼,连绵雪山穿透云海,非常壮观。
大约爬到绝望坡三分之二的位置时。
意外发生了,李泽泰脚下一滑,紧接着冰爪突然脱落。
他低头检查后脸色顿时变了。
“坏了。”
冰爪卡扣断裂,彻底无法固定,在这种陡坡上失去冰爪,几乎寸步难行。
李降蹲下来检查了一眼,随后直接开始拆自己的冰爪。
接近山顶的位置狂风呼啸,李泽泰不得不提高声音。
“哥,那你咋办?”
李降神色平静。
“没事。”
“我不用也行。”
说完继续拆卸冰爪。
李云舒站在李泽欣右上方的位置,她转过身,自上而下看着李泽欣。
“泽欣姐,快帮我拍个照。”
李泽欣笑了笑。
“好啊。”
她一只手握着冰镐,另一只手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李云舒。
李云舒把冰镐插在旁边雪地里,双手抱臂,摆出一个酷酷的姿势。
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身后雪坡上全是人,把壮观的雪山背景挡住了。
“等一下。”
李云舒开口。
她想往旁边挪一点,可李降这边还在帮李泽泰处理冰爪。
于是,她直接低头解开了连接两人的安全锁扣。
金属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李降根本没注意到。
李泽欣却看见了,她脸色骤变。
“云舒,别——”
话还没说完,意外已经发生。
李云舒刚迈出一步,脚下正好踩到一块凸起的冰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下一秒,她整个人向后仰去,然后以不可控制的速度朝山下滑坠,雪花飞溅。
“云舒!”
李泽欣被吓得尖叫起来。
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这种坡度一旦持续滑坠,后果不堪设想。
李降回头,没有任何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朝她冲了过去。
十几米外,李云舒还在不断下滑,就在她即将再次加速的时候。
李降猛地扑过去,单膝跪地,冰镐狠狠刺入冰层,硬生生截停了她,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风雪呼啸而过,周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降第一时间把她扶起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舒宝,你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云舒却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
“哈哈,刚刚好刺激。”
李降看她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眼里,把生命当儿戏,他有点生气了。
他第一次沉下脸,声音也重了几分。
“是不是想挨揍?”
李云舒愣住了。
“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这里是雪山,不是游乐场,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这是李降第一次吼她。
李云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顿时感到有些无措,缓缓低下了头。
李降看她这副模样,终究没再继续说。
他蹲下身,重新帮她扣好安全锁扣,又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把水递到她嘴边。
“喝一口?”
语气没有刚才那么重,却也谈不上温和。
李云舒低着头,一动不动。
“李云舒。”
李降叫了她一声全名,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冷冷的,没有一点平时的纵容。
李云舒鼻子忽然一酸,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不要!”
说完转身继续往上爬。
李降这一次没有立刻哄她,只是跟在她后面。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把她宠得太过了,才会让她在这种地方都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等李云舒重新爬回李泽欣和李泽泰身边时,两人立刻围了上来。
李泽欣紧张地问:“云舒,你没事吧?”
李云舒摇了摇头。
“没事。”
李泽泰长长松了口气。
“我靠,差点被你吓死。”
李云舒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回冰镐,继续朝山顶走去。
李泽欣和李泽泰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李云舒刚刚显然是挨训了,而且训得不轻。
——
登顶前的最后一段路,往往是最难的。
此时绝大多数人的体能都已经接近极限。
肺部像灌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双腿沉重得仿佛绑着铅块,连抬脚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可山顶就在前方,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放弃,人生总要拼尽全力一次。
李泽欣和李泽泰走到最后,几乎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靠着向导拉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李云舒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双手撑着冰镐,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刚刚滑坠带来的惊吓和体力消耗,让她比别人更加疲惫。
李降起初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后来见她脚步越来越虚浮,索性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
两个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一个还在委屈。
一个也还没消气。
终于,凌晨八点整,哈巴雪山,海拔5396米,登顶成功。
当最后一步踏上山顶的时候,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在晨光下层层交叠。
雪峰刺破云层,金色阳光洒落下来,仿佛为整片天地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那一刻,俱乐部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有人大喊,有人拥抱,有人激动得红了眼眶。
他们欢呼的不只是眼前壮观的风景,更是一路坚持到这里的自己。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当你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也许再往前一步,就是另一片天地。
迷雾尽头未必是深渊,也可能是万丈光芒。
短暂的激动过后,就要进入打卡环节,大家纷纷开始拿出手机和相机记录眼前的一切。
高海拔环境下容易缺氧,所有人最多只能在山顶停留二十分钟左右,随后就必须下撤。
而李云舒一登顶,就默默把安全锁扣解开。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思考人生。
李泽欣走了过来。
“云舒,我们去拍照吧。”
“这里风景真的好漂亮。”
李云舒勉强笑了笑。
“泽欣姐,我没事,你们先去拍照吧。”
“我想静静。”
李泽欣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等会记得过来。”
李云舒 “嗯” 了一声,继续低着头思考人生。
李泽欣刚准备去找李降拍照,却看见李降已经朝李云舒走了过去。
于是她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两人。
李降在她身边坐下,山顶的风吹起两人的冲锋衣。
他开口问道:
“还在生气?”
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
有些人就是这样,有些情绪本来还能忍住,可是一旦被人关心后,立马就绷不住了。
李云舒抬起头,一双异瞳已经蓄满了泪水。
此刻李云舒的左眼又变回冰蓝色,这些年,那颗特殊的眼球早已与她的眼眶融合得差不多,平时看起来和右眼一样,都是温润的深棕色。
可每当她落泪的时候,左眼便会重新泛起冰蓝色的光泽。
仿佛眼泪是它的养料,只要养料足够,它就能恢复原本的模样。
神奇得像它的主人一样。
“你凶我。” 李云舒红着眼眶看他,声音委屈极了。
话音刚落,眼泪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李降抬手替她擦去眼泪,跟她讲道理:
“我不是凶你,我是担心你。”
“刚刚真的很危险,要是我不在,你可能就要出事了,知不知道?”
李云舒低着头没说话。
李降叹了口气:“你还冷暴力我呢。”
李云舒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对不起。”
“没关系。”
“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记住没有?”
李云舒乖乖点头:“嗯。”
李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边扬起笑意:
“这才对嘛。”
随后他站起来看向李云舒:
“还要不要拍照了?再不拍,等会儿要下撤了。”
李云舒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要!”
她一下站起身,拉住李降的手臂。
“哥哥,我们快去拍照!”
李降被她拽得往前走了两步。
无奈地笑了。
“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