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解离反应 自祭拜刘燕 ...
-
自祭拜刘燕回来后，这几天李云舒的情绪一直不太高。
食欲也明显下降，晚上偶尔还会做噩梦。
这天，李降看着她，开口说道：
“舒宝，明天我们去陆叔叔的诊所坐一坐，好不好？”
他语气尽量轻松：
“就当去聊聊天。”
李云舒听到要去看医生，还是下意识有些抗拒。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只是，她之前决定了，只要是李降提出的要求，她都会答应的。
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
——
【日记】
2011年4月9日，星期六，阴。
唉，今天的心情和天气一样，有点闷。
哥哥说明天要带我去看医生。
我其实不太喜欢医生，尤其是心理医生。
之前眼睛受伤住院的时候，他们老是围着我问这问那的，真的很烦。
不过……我好像已经想好明天要怎么应付了。
——
第二天。
李降、李柏洲和姜禾一起陪着李云舒来到了陆铮的诊所。
陆铮抬眼看见他们，点了点头：“来了。”
“陆叔叔。” 李云舒轻声叫了一句。
陆铮注意到她那双异色的瞳孔，但并未多问，只当是义眼之类的情况。
他招呼大家道：“来，这边坐。”
护士很快走了进来。
陆铮对李云舒说道：
“云舒，先跟这位姐姐去聊聊天，好不好？”
李云舒转头看向李降。
李降对她笑了笑：
“去吧，我们就在这等你。”
“嗯。”
她跟着护士离开。
在去诊疗室的路上，护士忍不住夸了一句：
“小朋友，你长得真好看。”
接着又问：
“你的眼睛是天生异瞳吗？”
李云舒神色不变，语气平静给出标准答案：
“是义眼。”
这是她对外一贯的说辞。
护士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啊……不好意思。”
李云舒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没事的，姐姐。”
护士听完更愧疚了。
到了诊疗室，护士递给她一个平板。
“我们先做个量表评估，都是一些选择题，不用紧张。”
李云舒扫了一眼，题目很多。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坐下开始填写。
二十多分钟后，她放下平板。
“做完了。”
护士有些惊讶：“这么快？”
李云舒语气平淡：“小问题。”
其实她并没有仔细阅读题目。
为了尽快结束这次流程，她几乎是选择 “最符合正常状态” 的选项。
这就是她想的应对方法，她只想一次通过，然后不再来这里。
随后，她又被带去做了一项脑功能相关检测。
检查结束后，护士把她带进诊室。
诊室里只有陆铮。
他抬起头，语气平和：
“别紧张，我们随便聊聊。”
李云舒点头：“嗯。”
陆铮没有急着进入问题，而是先问：
“平时喜欢做什么？”
“画画。”
“最近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
“和家里人关系呢？”
“很好。”
“最近有没有困扰你的事情？”
“没有。”
......
她的回答简洁、稳定，就像在说标准答案一样。
陆铮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随后，他换了一个方向：
“十岁之前，你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对吗？”
听到“福利院”三个字，她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
“是。”
“在那里，有没有特别害怕的人或者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右手又开始下意识挠她的左手背。
沉默几秒后，她点了点头，但没有继续说。
陆铮没有逼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在你的记忆里，刘燕去世之后的那段时间，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她眉头轻轻皱起。
“记不清了。”
陆铮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点追问的意味：
“是记不清，还是不太想去回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云舒低着头，不知道是在逃避还是在思考，过了不知道多久。
她才低声开口：
“烦死了。”
陆铮微微一怔：
“你说什么？”
李云舒抬起头，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乖巧，而是冷漠、偏执、带着明显的抵触。
“我说烦死了。”
“每次都问一样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她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东西。”
她靠回椅背：
“想知道的话，你们自己去找。”
......
之后，无论陆铮再问什么，她都不再开口。
陆铮见状，也不继续追问了。
片刻后，他合上记录本。
“今天先到这里。”
走出诊室时。
李云舒的状态又悄然恢复如常，安静、温顺，看不出刚才的冷戾对抗。
“云舒。”
他语气温和。
“瑶瑶姐姐在二楼，你先上去找她玩一会儿，好吗？”
“嗯。”
李云舒乖乖点头，随后独自上了楼。
等她离开后，陆铮才将李降几人叫进诊室。
他将量表结果与检测报告递给他们。
“量表结果基本正常。”他顿了顿，“但这个结果参考价值有限，她有明显‘刻意迎合标准答案’的倾向。”
他翻了一页报告。
“脑功能指标显示存在轻度波动，情绪调节系统偏弱，伴随轻度抑郁倾向。”
李降点头：“需要调整方案吗？”
陆铮：
“我会调整一下药物剂量和随访节奏。”
“重点是规律服用和持续观察。”
姜禾应了一声。
“好的。”
陆铮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个情况。”
李降抬眼：“什么？”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刚才的面谈录像调了出来。
屏幕上先是前半段，李云舒回答得非常标准，情绪稳定，几乎没有波动。
但当画面继续播放到后半段时，她的状态明显发生变化。
语气、表情、眼神都出现了明显差异。
姜禾和李柏洲几乎同时皱起眉。
在他们认知里，李云舒一直是温顺懂事的乖乖女，他们从未见过李云舒这个样子，冷淡、疏离，甚至带着明显的对抗感。
陆铮关掉视频，斟酌片刻后才开口：
“我注意到一个现象。”
“她在特定话题下，会出现明显的心理状态切换。”
“前后情绪反应、行为方式以及表达风格，都存在较大差异。”
李柏洲皱眉：“什么意思？”
陆铮解释道：“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解离反应。”
“当某些记忆、情绪或者压力超出承受范围时，大脑会下意识启动保护机制。”
“通过拉开距离、切断部分情绪体验，来降低痛苦。”
他顿了顿：“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尤其是在长期创伤经历的个体身上。”
李降沉默地听着。
“严重吗？”
陆铮摇头：“目前还不好下结论。”
“今天的面谈只能说明存在解离倾向。”
“至于具体程度，需要进一步评估。”
他说着翻出一份电子量表。
“我建议补做一组解离相关测评。”
“务必让她按照真实感受填写。”
“不要选择自己觉得正确的答案，也不要选择别人希望看到的答案，只写第一反应。”
他说完后，把测评链接发到了李降手机上。
“让她回家慢慢做就行。”
“做完之后再来复诊。”
李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随后点头。
“好。”
——
他们去二楼找李云舒的时候，李云舒正和陆瑶坐在地毯上拼拼图。
听见脚步声，姜禾笑着叫了她一声：
“舒宝，回家了。”
李云舒抬起头，乖乖应了一声。
临走前，她还认真地和陆瑶挥手告别。
“下次再一起玩。”
“好呀。”陆瑶冲她挥了挥手。
——
晚上，李降敲了敲房门。
“舒宝，哥哥能进来吗？”
“可以。”
李降推门进去。
李云舒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李降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温和：
“舒宝，可以答应哥哥一件事吗？”
李云舒眨了眨眼。
“什么事？”
李降把手机递给她。
“可以把这些量表重新填一遍吗？”
“按照你的真实感受填。”
李云舒看见手机上的测评链接，立刻明白了什么。
上午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对不起哥哥。”
“我只是......不想一直待在那里。”
“也不想被问那么多问题。”
李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知道。”
他接着说：
“但是心里生病了，也是要治疗的。”
“这次我们好好配合一下陆叔叔，把它治好好不好？
沉默片刻后，李云舒轻轻抿了抿唇。
“嗯。”
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李降轻声开口：“等这次面诊结束后，我们就出去玩吧。”
“玩？” 李云舒小声重复道。
“嗯。”
李降望向窗外。
夜色安静地笼罩着城市。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看雪山、草原、大海.......”
“我们去环游世界。”
他说着笑了一下。
“说起来，我好像也没认真看过这个世界呢。”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李云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暖黄色的灯光将他整个人衬托的更加柔和。
片刻后，她认真的点了点头：“要！”
—— ——
几天后，李云舒认真的填完了量表。
还是李降，姜禾和李柏洲和她一起来到了陆铮的诊所。
当和陆铮面谈时，李云舒也很配合。
陆铮翻看着重新整理后的评估结果，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缓缓开口：
“这次的情况，比上次清楚一些了。”
“目前来看，更符合解离症谱系的表现。”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还达不到典型分离性身份障碍的诊断标准。”
陆铮想了想，换了一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简单来说，她的问题并不是存在多个稳定、独立的人格。”
“而是在面对压力、创伤记忆，或者某些特定刺激的时候，会出现明显的心理状态切换。”
他把手中的笔轻轻放下。
“这种切换，本质上是一种保护机制。”
“当某些情绪或记忆超出了她能够承受的范围，大脑会下意识把这些东西隔离开。”
“这样能让她继续正常生活，但代价是情绪、自我认知和记忆之间的联系会变得不那么完整。”
姜禾听得有些紧张。
“那严重吗？”
陆铮沉吟片刻。
“目前属于轻中度范围。”
“已经超过普通应激反应，但还没有发展到严重程度。”
“从目前的评估结果来看，她对现实和自我的认知整体是稳定的，日常生活功能也保存得很好。”
“这是比较好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几人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些。
陆铮却没有完全放下语气。
“不过，她还伴随着轻度抑郁症状。”
“食欲下降、情绪低落、睡眠质量变差，以及近期频繁做噩梦，都能和这一点对应上。”
他翻过一页记录。
“所以接下来，治疗重点不只是解离本身。”
“还包括情绪和睡眠的调整。”
李降问：
“具体怎么做？”
陆铮回答：
“第一步，先把情绪和睡眠稳定下来。”
“第二步，通过持续的心理治疗，帮助她逐渐建立对情绪和创伤记忆的整合能力。”
“第三步，尽量减少高强度刺激，给她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
他说到这里，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
“其实很多家属都会误以为，治疗的目标是把某种状态彻底消除。”
“但对于解离来说，不是这样。”
“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让她能够理解这些情绪，接纳这些情绪，而不是一直依靠切断它们来保护自己。”
诊室安静下来。
姜禾轻声问：
“她会好起来吗？”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说道：
“有恢复的可能，而且目前来看，希望不小。”
“但这需要时间。”
“解离不是一天形成的，自然也不会一天消失。”
“重要的是慢慢来。”
说完这句话，他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李云舒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像是刚刚那些话和自己无关。
又像是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解离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