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圣女只想躺平》星子落枕

3、圣女殿的下马威 那

　　那堆“薄礼”被明心小心翼翼地挪进了偏殿，苏闲月却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苏闲月转身回到内殿，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宽大温润的白玉云床上。

　　身体叫嚣着“躺下去”，但识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把精准的冰锥，捅破了她所有美好的幻想。

　　【叮——】

　　【长期任务开启：宗门信仰收集计划。】

　　【任务内容：维持‘玉清宗圣女’人设，获取宗门弟子信仰之力。当前信仰收集进度：1%（基于初始认证异象产生的微弱好奇与敬畏）。】

　　【任务奖励：每日基础供奉自动发放（已发放）；信仰进度达到一定阶段可解锁额外图鉴与高级权限。】

　　【失败惩罚（人设崩塌警告）：当‘人设契合度’低于60%，将触发‘气运反噬’，具体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供奉资源质量下降、仙裙加成效果减弱、随机遭遇‘小型意外’（如走路平地摔、修炼忽遇心魔扰、喝水塞牙缝等）。】

　　【系统友情提示：圣女人设是您的核心资产，请宿主用心维护，这比渡劫简单多了。】

　　简单多了？？？

　　苏闲月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维持人设？

　　获取信仰？

　　这跟她想要的“打卡领钱、关门躺平”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这系统的“享福”定义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苏闲月哀嚎一声，再次扑倒在云床上，把脸埋进冰凉丝滑的锦被里，发出含混的悲鸣：“还不如让我去渡劫……起码痛快点……”

　　然而系统的冷酷不会因苏闲月的哀嚎改变分毫。苏闲月躺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殿外便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明心带着几分忐忑的通传声。

　　“圣女，执法殿赵长老……遣人送来了衣物与功课，请您过目。”

　　来得真快！

　　苏闲月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想装死的冲动压下去。

　　人设，人设！

　　现在她还是那个“清冷疏离”的玉清宗圣女。

　　苏闲月起身，理了理身上毫无褶皱的“清冷流云圣女裙”，将脸上所有情绪瞬间格式化，只留下一片冰山般的淡漠。

　　推开殿门，偏殿内，除了之前那堆光芒闪烁的玉盒宝箱，又多了两样东西。

　　一件折叠整齐、看似素雅却暗藏玄机的月白色常服，一本厚得像砖头、封皮上写着《玉清圣女日常规仪注解》的册子。

　　而送东西的人，并非普通弟子。

　　一名身着藕荷色流仙裙，身姿窈窕，容貌艳丽逼人的年轻女修正俏生生立在殿内。她金丹巅峰的修为气息圆融饱满，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见到苏闲月出来，她立刻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盈盈下拜：“柳如霜，拜见圣女师姐。”

　　柳如霜？

　　苏闲月瞬间想起前因后果。

　　赵无涯的亲传弟子，原本的圣女候选之一，如今被她这个“空降兵”截了胡，心里怕是恨毒了。

　　这笑里藏刀的劲儿，赵无涯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师姐初临云渺殿，如霜特来服侍。”

　　柳如霜声音清脆，姿态放得极低，眼神却像带着小钩子，飞快地扫过苏闲月全身，尤其在那身“清冷流云圣女裙”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嫉恨与不甘。

　　“师尊念及师姐或有不便，特命如霜送来这圣女常服与日常功课。师姐仙姿天成，这衣物恐不及您身上仙裙万一，但亦是宗门规制。功课乃历代圣女必修，繁琐了些，若师姐需要，如霜可为您细细讲解。”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恭敬，仿佛真是个热心的小师妹。

　　但苏闲月千年混下来的直觉，以及身上仙裙带来的、对恶意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柳如霜笑容下那层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敌意。

　　“衣物功课，放下即可。”苏闲月开口，声音比殿内的灵泉还要清冷三分。

　　苏闲月目光甚至没在柳如霜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对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送礼童子：“我习惯独处，无需服侍。退下吧。”

　　直接，干脆，不给任何套近乎或发挥的空间。

　　柳如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位新圣女如此“不通人情”。

　　柳如霜预料中的各种情况——客气推让、虚与委蛇、甚至暗中交锋——全没出现，对方只是简单粗暴地让她放下东西滚蛋。

　　“师姐……”

　　柳如霜强撑着笑容，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坚持：“这功课关乎圣女威仪与宗门颜面，历代皆需修习。师姐初掌圣印，许多细节恐怕……”

　　柳如霜一边说着，一边看似自然地向前一步，拿起那件月白色常服，作势要展开给苏闲月看。

　　就在柳如霜手指触碰到衣物的刹那，一缕极其隐蔽、微弱如发丝的金色灵力，自她指尖悄然渡入衣物之中。

　　那灵力并非攻击，而是某种引子，一旦被外力触发，便会瞬间引动衣物内层几道极其阴损的探查禁制，轻则让穿戴者经脉刺痛、气息紊乱，重则可能泄露部分修为根底。

　　这是赵无涯给她的“小小教训”，让她摸清新圣女的深浅。

　　苏闲月在柳如霜动作的瞬间，背脊寒毛炸起！

　　千年散仙生涯，打不过就跑的生存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对危险的直觉，让苏闲月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脚步微错，轻盈而迅速地向后挪移了半尺。

　　就是这半尺之遥。

　　就在柳如霜指尖灵力即将彻底没入衣物的千分之一刹那，一道清冷如月华、纯粹到极致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它并非斩向柳如霜，而是精准无比地掠过她指尖与衣物之间的寸许空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仿佛冰晶碎裂般的细微“嗤”响，那缕金色灵力应声而断，化为乌有。

　　剑气去势未尽，化作一阵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清风，拂过整个偏殿。

　　殿内悬挂的纱幔无风自动，微微飘拂。

　　柳如霜手中的月白常服被这清风一卷，轻飘飘地落回旁边的玉案上，她本人则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骇。

　　一道淡漠清冷，仿佛万古不化的雪峰之巅传来的声音，自殿门外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圣女既有独处习惯，如霜师妹，便勿要打扰。”

　　玉清寒！

　　柳如霜猛地抬头，望向殿门方向，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仓惶与恐惧。

　　那道剑气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

　　玉清宗首席仙君，剑道通神，清冷自持，最厌宗门内部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功课放下，退下。”

　　玉清寒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威压。

　　柳如霜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苏闲月此刻的表情，慌忙将手中的厚册子也放在案上，仓促地行了一礼：“是……如霜告退！”

　　她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退出了偏殿，连门口都不敢多待，身影迅速消失在廊外。

　　偏殿内，只剩下苏闲月，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清冽剑意，以及玉清寒那还未完全消散的气息。

　　苏闲月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背脊稍微放松。

　　好险，差点就在阴沟里翻船。

　　这届同事，太不友好！

　　苏闲月转向殿门方向，那里空无一人，但她知道某位仙君大概率还没走远。

　　苏闲月清了清嗓子，维持着“圣女”的声线，语气平淡地道：“多谢玉清仙君援手。”

　　门外静默了片刻，才传来玉清寒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比刚才更淡了几分，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提醒：“宗门之内，暗流涌动。既受其位，便需谨慎。”

　　话音落下，那股清冷如霜雪的气息彻底远去，似乎真的只是路过，顺手帮了个忙，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苏闲月对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眨了眨眼。

　　暗流涌动？

　　谨慎？

　　大哥，我只是想躺平啊！

　　你们这些大佬的暗流别溅我身上就行！

　　苏闲月转身看向玉案上那件月白常服和那本“砖头”功课，只觉得头大如斗。

　　衣服可能被动了手脚，不能随便穿。

　　功课……

　　苏闲月拿起那本《玉清圣女日常规仪注解》，入手沉甸甸。

　　随便翻了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从晨起叩拜天地的时辰、手势、咒文，到行走坐卧的步幅、角度、姿态要求，再到接见不同等级弟子、长老时的礼节差异，甚至包括品茶时手指拈杯的弧度、微笑时嘴角上扬的精确分寸……

　　苏闲月只看了三行，就感觉识海里的元婴开始无精打采地打哈欠。

　　“系统！”

　　苏闲月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呼唤：“我现在申请退货，把这圣女身份连带这个破系统打包扔出三界，来得及吗？”

　　【系统：任务绑定，灵魂锁定，不可解除。检测到恶意窥探残留（法衣禁制），建议宿主提高警惕，不要随意穿戴来历不明的衣物。】

　　系统冷冰冰地回复，顺便甩给苏闲月一个【危险物品】的标签，贴在了那件月白常服上。

　　苏闲月：“……”

　　苏闲月认命地叹了口气，抱着那本厚厚的功课册子，挪回内殿的白玉云床边，一屁股坐下。

　　册子放在膝上，冰凉的封面贴着皮肤，仿佛也带着赵无涯一脉那种阴冷的算计。

　　“不就是人设嘛……”

　　苏闲月喃喃自语，眼神飘向窗外变幻的云海，又看看膝上几乎能当枕头的册子，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破罐破摔意味的弧度。

　　“佛系应对，极限摆烂……总能找到BUG的。”

　　苏闲月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目光扫过那些繁复到令人发指的条条款款，看着那些精确到变态的礼仪规范，一种熟悉的、属于咸鱼面对必修课时的昏昏欲睡感汹涌袭来。

　　阳光透过琉璃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外隐约传来灵泉淙淙的水声。

　　苏闲月的眼皮，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逐渐下垂。

　　苏闲月强打精神，又看了几行字。

　　“……每日卯时正，需于殿前迎曦台，面朝东方，手结‘清心莲印’，诵《玉清静心咒》三遍，接引紫气，涤荡凡尘……”

　　卯时？

　　正？

　　苏闲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苏闲月平日晒太阳都是巳时过后才开始考虑的。

　　这哪是修仙，这是上早班！

　　苏闲月“啪”地一声合上册子，把它扔到床脚。

　　人设要维持，班要上，但怎么上……操作空间，总是有的。

　　苏闲月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被嫌弃的册子上，眼神逐渐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在神游天外，又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不太正经的主意。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终于，苏闲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捡起册子，这次不再逐字阅读，而是快速地、一目十行地翻动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越来越空，仿佛神识已经离家出走。

　　片刻后，苏闲月合上册子，将它轻轻放在枕边。

　　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却隐含某种不妙气息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