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之内》油余氏

4、一朵芍药花 许

　　许芍逸是和林汶曦一同出办公室、一同来到凌滩片区保护协会会长办公室的。她和爱人一起在走廊里穿梭，进入电梯，出来后又是走廊。大楼里面的路线很简单，门牌号一个接一个地向着她们身后消失，最后，安着“会长办公室”牌子的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需要我陪你进去聊吗？”林汶曦问到。
　　这个问题其实没那么必要。许芍逸和尹会长很熟悉，林汶曦甚至是在许芍逸选择她以后才被尹会长这么看重的。她们的婚礼很简单，就是一群熟人碰面吃饭，再由两位主角公开一下结为一对的事实，不过这回来了很多人，不仅有她这边的熟人，许芍逸那边也来了些意料之外的“熟人”。
　　“二十叔叔平常挺平易近人的，我要说你是进去保护我的，他得怎么打趣我啊。”许芍逸伸手去牵林汶曦的手，“不过你要是想等我，我可是会很高兴的。那样我就和叔叔说：哎呀，汶曦还在门外等我呢，二十叔可不要讲太久，让我们家汶曦担心呀。”
　　她说完，晃了晃林汶曦的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好不好？”
　　“……好。我等你。”林汶曦点点头，也回应她一个标准的笑。
　　她们现在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也不知道大楼的隔音效果是否能阻止这段对话传进办公室里。许芍逸松开林汶曦的手，拍拍办公室门。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门从里面打开了，尹一廿的身影出现在门里。
　　“好久没见到小花了。有没有想我啊？”尹一廿看上去很开心，请许芍逸进门后又看向林汶曦，“我理解你先前说的意思，但芍逸野惯了，有时候不一定接受你的一片心意。小林啊，我相信你是个好的伴侣人选，不过……”
　　许芍逸的声音在他身后打断他：“汶曦说她愿意等我。她对我可好了，对不对汶曦？”
　　“是。”林汶曦没说话，后退一步，“你们慢慢谈，我就在门外，到时候和她一起回家。”
　　“你们真是……”尹一廿笑笑，没说出自己的评价，“那就辛苦你了小林。”
　　许芍逸从门缝里看见林汶曦点点头，看着门一点点合上，最后是转身看向自己的尹一廿，没有立刻说话。她选择了远离办公桌的长沙发，坐在布面的软垫上解开自己的高跟鞋鞋袢，将两腿往一侧交叠一搭，侧躺着看向正在泡茶的尹一廿。
　　尹一廿也没着急开口。他慢腾腾拿了茶叶放到一次性纸杯里，又慢腾腾去拿开水壶倒开水，倒了一点发现水已经不热了，于是晾着杯子里被水泡着的茶叶将茶壶放回倒水的龙头底下，点两下按钮，让它重新烧水。
　　“呼噜噜……”
　　这类装置最好的一点的烧水非常之快，最多两分钟，一壶开水就能冒着热气从壶口流淌出来。尹一廿端着烧水壶再次给杯子里注入开水，侧躺着看他泡茶的许芍逸就这么盯着他的背影看，等对方把茶放到自己面前了才说话。
　　“老二十，你说林汶曦为什么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啊？因为你吗？”
　　尹一廿对她用的这个称呼很明显并不在意，因为他直接略过了纠正称呼这个步骤：“因为你漂亮能干、善解人意，还阳光大方、活泼开朗。”
　　“如果她是个普通职员，我还能懂一点。我好看，有钱，关系里能照顾照顾她，”许芍逸说着，将撑头用的右手放下来，把下巴压到交叠的手臂上，“但是她……那天我见到她家里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犯了什么错误被盯上了！”
　　“不还来了一个只能在正式新闻里才能见到的人？那天你都没吓着，现在怎么自卑起来了。”为了方便和这位大小姐聊天，尹一廿坐在了长沙发旁的靠背椅上。
　　许芍逸撅起嘴：“我怎么可能自卑。就是最近生意上不太顺，结婚又太顺利反差太大，所以有点不适应而已。”
　　“这叫事业场失意，情场得意。”尹一廿说着，将话题转向了正事，“阻隔贴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这个设计不是你一个人做完的。我想和她解释一下给你树立一下正面形象，不过她明显查完了，还对你这种容易摊上事儿的体质十分感冒。”
　　“……她和你提到我了？怎么说的？”许芍逸抬眼看他。
　　“非常漂亮的官话，加上一点‘你是我老婆’的保护欲。原话我当然背不了，别为难一个老人啊。”尹一廿和她对视。
　　“阻隔贴的事我明天就能和她一起去找合作者。她还是得把实在的证据摆到台面上，而我是真的没想过这类事件会离我这么近……天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找上我，因为我的简历？”许芍逸将脑袋埋到胳膊肘叠出的空隙里，说话声有些闷，“我还想着这单能回点血买点新的宝贝呢——”
　　“别难过，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新宝贝好不好？”尹一廿哄小孩一样哄她，“不过林汶曦这边还和我提了一件事。你以前那些事儿，她要翻旧账了。”
　　听罢，许芍逸猛一抬头：“哪件？”
　　“这我拿不准。可能是刚好目击假冒伪劣抑制口服液被倒入酒杯，可能是正好碰上街头巷尾神秘AO做小交易，还可能是你最轰动的黑历史，帮助同为留学生的学长解决名为辅助型口服液导致的生理失常行为？”尹一廿掰着指头给她算数，“我记得这几件事没一件没上新闻吧？”
　　“前面那件事是因为劣质产品查处人人有责，后面是因为对方身份特殊才上新闻的，我只是路过，最后那件就更加，做好事不留名明明是好人好事的范畴，应该得到表扬和鼓励才对。”许芍逸又把头埋回去了。
　　“但你知道这些事情给我们保护协会增添了多少工作量吗小花？”尹一廿问她。
　　许芍逸没抬头看他：“……不知道。”
　　“那我们换个话题。”尹一廿没有为难她，“你觉得，我是说不用考虑其他因素，单纯的你认为。你认为林汶曦为什么喜欢你？”
　　“因为我，聪明漂亮、能干大方、那什么那什么？”没记住先前说辞的许芍逸叽里咕噜说完，慢悠悠抬起脑袋。
　　“你实话告诉我，小花，你有没有和不支持我们工作的人做过生意。”尹一廿直截了当问到，“因为你的身份和家庭情况，保护协会和上面肯定不会为难你，当然，我们，特别是你的父母和我是很相信你的。我们看着你长大，绝不愿意相信你会做出那些超出尺度的、过分的事情。”
　　“……什么人算是不支持你们的人啊。”许芍逸的声音明显凉下来，满是灰心失意，又带一点小小的讨好，“我会算吗？您知道我做过什么事情的。”
　　尹一廿立马接话：“那是过去了。过去的那件事情没有造成那么大的影响，而且我们早就和上面沟通完了，他们也支持我们的处理方案。”
　　“那就是没有。我许芍逸一般不说绝对，说没有那就是绝对没有。”耷拉着的小芍药花精神起来，“不过如果查明白了，阻隔贴生意的钱可以不赔吗？或者不赔那么多也行！”
　　“家里又扣你零花钱了？”尹一廿笑着看她。
　　“是林汶曦……”她叹气，“她说人可以有喜好，但不可以不节制。我要维持我的贤良淑德人设，因为我打听过了，她只喜欢稳重靠谱这款的。”
　　尹一廿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和不太开心的表情，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现在的年轻人沉入爱河的不少，一股脑闷头扎进去，直到喘不上气才浮起来游出去。他当初也见过，还见过一些更惨烈的情侣，听过一些更复杂的故事。不过那已经是过去了，其中有些也成了很好很好的一对，过着温馨惬意的生活。他觉得自己不参与会更好，当个见证者也不错。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回答到：“不错嘛，看来你确实很喜欢她。”
　　“好希望能和她办一场真正的婚礼啊——这个工作狂！”许芍逸愤愤不平，“度蜜月说是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是上电脑远程办公，一天就一个小时的一起散步时间，真不知道她这个人是怎么想的。不喜欢不应该拒绝我吗？”
　　“为你的一见钟情负起责任来吧，少女。”尹一廿笑呵呵看她抓狂，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她还是喜欢你的。她这种人，绝不会同意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日子，哪怕一分钟也不行。”
　　“……我现在算是在和她过日子？老二十，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许芍逸觉得胳膊有些酸了，干脆撑起身体坐起来。
　　尹一廿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至于她喜欢你的原因，等哪天林汶曦自己告诉你吧。”
　　两人谈话间，办公室里的光线昏暗下来。许芍逸一看挂钟，时间临近中午，按理来说窗外不该这么黑。尹一廿站起身去开灯，她重新把鞋子扣好，走到办公室的窗户旁，看见外面的天空积了很厚很厚的乌云。
　　“你们带了伞吗？你今天穿的高跟鞋，小心路滑。”背对着窗户的尹一廿按下开关。
　　外面已经有雨滴落在玻璃上了，许芍逸帮他关上窗户：“她办公室里永远有两把伞。不过我上次特意带走了一把，不然我总是没机会和她共伞。”
　　“不愧是正在热恋中的小情侣啊。”灯开关就在门边，所以尹一廿没再走开，“快走吧，别让她久等，也别等雨下得太大。”
　　“我怎么总觉得你别有深意呢老二十？”朝门口走来的许芍逸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有吗？那可能是希望你们的感情不被公务打扰太多吧。”尹一廿伸手为她开门，“慢走啊小花，下次见？”
　　门一开，许芍逸立马恢复营业模式：“好的。下次见哦二十叔叔！”
　　门外的林汶曦对尹一廿点头致意。尹一廿看着两个差不多高的女孩儿往电梯口方向走，合上办公室的门，然后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看向天气预报。
　　“28-35℃，雷阵雨。”
　　他说着，按灭了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