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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办公室的故事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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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芍逸被邀约谈话的时候,林汶曦按照上级的意思留在了门外等候。她很适应等待的氛围,从小的训练让她习惯安静,习惯独处,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事实上,她在收到加班的消息那天就已经决定好做出这样的处理了。加班消息是凌晨四点发的,因为案发当晚作案人就被抓住了。收到消息的她必须从床上爬起来,先通知最近的同事赶到大学附近的派出所对作案人的审讯进行监督,然后紧赶慢赶地跑到负责大学城区域的保护协会分会找人进行对接。那里有24小时值班区,用以预防紧急情况的发生。
要是我的性别是Omega就好了,或者成为Beta也好啊。同为女人,她们可以说自己是工蚁,她们有自己的维权协会,但我们女Alpha可得是男人中的男人诶。
说这话的是女同事方帆。虽然话里话外讨厌嫉妒Omega,但家里有个Omega小娇妻,因为仙女一般的相貌和十足的耐性让方帆成为了办公室的知名双标A。
林汶曦对于加班的意见比她没有少,但她也已经不是单身了,所以没有对这个观点做出任何回应。她和方帆算是上下级,但不属于同一个部门。她组里都是些好管理的Omega小文员,不用加班不用外勤,只要不迟到早退可以将生活过得像即将退休一样。方帆曾经无数次对此愤懑不平,但她和文员们平级,只属于刚入门的正式工岗位,除了嘴上念叨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那天的外勤就是她负责去分会找人,方帆在大学城参与监督工作。林汶曦和分会的沟通很顺畅,和她交接的正是后来三人组的剩下那个人。值班的小倒霉蛋当天半睡半醒地在休息室看恐怖综艺提神,就在惊吓场面出现的时候,房间里用于提醒的警示铃声响了,吓得他整个人激灵一下,一个翻身下了休息室的床。
他整理好衣服,把休息室的门打开,门外是一个高挑清秀的女Alpha,看了一眼他的胸牌,打量一番他的精神状态,然后问到:“名字?”
“梁仲水。”他没敢问对方的职务,虽然对方看着比他不会年长太多。
“林汶曦。保护协会五号综合办公室组长。”女人做了自我介绍,开始和他梳理情况,“你们负责的区域里有个大学生摊上了刑事官司,离他最近的外勤人员已经到位,我是来通知你和你们领导的。今天除了你还有谁值班?”
“还有一个方帆。我们私下里商量了,她值前半夜我值后半夜。我拿我的性命保证这里绝对是全程有人,绝对是守到七点才准时交班!”梁仲水信誓旦旦,“不过林组长,综合办好像不出外勤的吧?”
“没听说过这个规矩。你平时负责什么?”林汶曦问到。
梁仲水知道这是抓壮丁的前奏了,艰难解释道:“外勤。但是值班的都是外勤,我昨天已经守了大半夜了,林组长。”
“你其他的同事起码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你是想让我等两个小时,还是想让派出所的所有工作人员等你两个小时?”林汶曦没看他,将手机里提前打开的新闻页面调出来后展示给他,“小道消息的转发量都已经快过千了,人家当场抓的人,还是累犯,不会是多复杂的案子的。”
“阻隔贴?设计者许芍逸?双O的刑事?!”梁仲水才不信对方的诱骗,“我先给我领导打电话行吗?”
“哪个领导这个点接你的电话?”林汶曦收起手机。
梁仲水叹气:“家里那个。我妈要知道我又加班肯定会气死,她可不是为了让我没日没夜加班才让我来这儿上班的。”
林汶曦没说话,退出了休息室,等对方打完电话之后才再次来到门口。两人一同从分会大楼出发,乘着保护协会的公用车到达了目的地。
凌晨四点的派出所仍旧灯火通明,梁仲水对这里的值班人员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十分幽怨地跟在林汶曦后面。令他惊讶的是,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事正站在审讯室门口,似乎就是那个“已经到位的外勤人员”。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方帆。”像是找到了好同伴,梁仲水立马开心起来,“里面什么情况?”
方帆的黑眼圈很明显,因为收到通知太突然,她穿上制服就赶过来了,甚至戴的是框式眼镜。看见梁仲水,她的情绪似乎缓和一点,看到林汶曦后,她就更加放松了。
“情况不复杂,或者说这个案子的情况不复杂,都可以算得上是抓现行了。”方帆推了推眼镜,“一个前同事,一个现同事,我们三个还真是一组苦命人啊。好久不见汶曦,凌滩总部这边派的是你?”
“是。案子没有什么疑点吗?受害者或者作案人都认为不需要保护协会参与?”林汶曦反问她。
“怎么说呢……作案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除了分享自己的作案经过和描述自己的经历以外完全没有其他话要说。”方帆轻哼了一声表示无语,“至于受害者,他算半个钓鱼,因为自己的朋友们才搞了这一出大戏,还让一些朋友做了小小的宣传工作,为我们的加班事业添砖加瓦。”
“为什么是这款阻隔贴?或者说为什么是许芍逸的图?”林汶曦继续问到。
方帆回忆了一会儿回答她:“因为作案人对案件的陈述详尽至极,审讯的时候工作人员基本不用提问。说到挑阻隔贴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说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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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串字符是最合适的。时尚,个性,性感,流行,独立,自由。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串字符更合适了。如果我知道这就是广告上那个漂亮小姐亲手一笔一笔画出来的,那我一定会好好地把我先前的所有事迹写成诗集和散文集,用最好的信纸誊抄好我为我的陛下写的情书,然后将它们一起亲自交到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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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会知道这是一串字符?”林汶曦觉得奇怪。
她见过许芍逸的设计,甚至是最早见到成图的人。许芍逸在家里打视频电话联络可碧芬的时候都在客厅聊,图纸直接显示在笔记本屏幕上,见到林汶曦进门会笑一下挥挥手,然后继续和对面吵得有来有回,一直谈到条件满意才挂断。林汶曦看见图案的那天觉得它平平无奇,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艺术细胞,或许是这个设计看起来真的非常大众。那是一个由不同形状组成的图形集合体,偶尔看得出形似字母的部分,但拼起来既不是单词,也不能成文。
方帆笑起来:“可能因为他是个艺术家吧。要说知识储备,这人确实丰富,从千年前的性别起源到近代性别重塑禁令,他背书背得比历史学家都流利呢。有执念的人真可怕。”
“那受害者是同性的理由是?”林汶曦没理会多余的内容。
“单纯的爱好,从出生到现在的爱好,从未改变过的爱好。”方帆冷笑,“教科书里说,以前的性别分类满足不了人类的生存,所以我们的性别多元化了。但在他眼里不是这样,他觉得不能改变性别这件事现在已经威胁到大家的生存了。要总结下来就是当年天灾,如今人祸。”
“这不是他犯刑事案件的理由,保护协会没出台过双O恋情或者婚姻属于违法或犯罪的条例。”发现许芍逸确实和这件案子扯不上关系,林汶曦没再追问。
方帆没停下这个话题:“如果没有天灾当遮羞布,他也不看看那时有多少牺牲者。难道因为他们的名字被刻在丰碑上,牺牲就能被允许再次发生了吗?”
“那他可以提前订个墓地,刻好墓志铭。”一旁挂机的梁仲水终于上线了,将派出所拿来的风险排查核验表递给林汶曦,“时间人物事件都写完了,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汶曦接过他手里的纸张,浏览一遍后点点头:“很有经验。当事人谈话由谁来?”
“各负责一边吧。我作案她受害,方帆注意谈话态度。”梁仲水拍拍方帆,走向了刑事组办公室。
方帆叹口气,和林汶曦作别,乘车前往了受害者就读的学校。
那天的任务结束得很快,上午这件事情就有了定论,只是后续处理涉及到她的新婚妻子,上级不得不和她好好谈谈。林汶曦在收到梁仲水谈话结束的消息时正要进上司办公室的门,她敲敲面前的门,里面一声“请进”。她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好久不见,小林。”里面的人笑容灿烂,坐在办公桌后,像所有领路职员一样敬业,“来,坐。说说看你的想法。”
“那我就直说了,尹会长。我对我的妻子很满意,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没能照顾好她。在阻隔贴的问题上我会负责质检和核验的所有外勤工作,报告撰写和汇总工作也由我负责,只是我对后续调查工作有一些疑问,如果您有时间,我希望您能审阅我提交的参与调查的申请报告。”林汶曦开门见山,一次性说完了自己的看法。
这位尹先生已是中年,对于她公事公办的回答不太满意。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我听说了一点关于许芍逸的消息。以我对你的做事习惯的了解,你不是个会一见钟情的人,所以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情的真实态度。”
林汶曦回答他:“有关她的消息不难找,我只是想找点她做过的事情而已。现在来看,时至今日,她真的什么也没做,但这一切都和她有关。我想知道为什么。”
“她是你的妻子。这对你来说,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益处吗?”尹先生问到。
林汶曦一反常态笑起来,温婉娴静,清雅秀丽:“如果好奇心算获利的话,那就是有。您觉得呢会长?”
她听到的是沉默的回应。一如现在她在门外,只有沉默陪伴着她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