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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四个字轻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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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是一个很安静的事。
开始的契机往往很简单,后来走上这条路唐攸宁也没遭到什么阻拦,那个时候唐方澜不会管他这么多。
他有天分,于是后来高中、大学选择艺术类都算得上顺途。
教授不会讲太多大道理,唐攸宁也不喜欢那一套,往往就是在画室画自己的作品。
变化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唐攸宁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身边很容易就有了朋友。
但他不是一帆风顺的天才,和艺术打交道的人天生某方面就比旁人极端点。
某天开始,唐攸宁就发现自己下不了笔了。
有时候坐在画框面前一整天都还是一片空白,他也没给别人讲过,就自己钻牛角尖。
后来一个下午,唐攸宁跑到楼顶天台。
日落刚掉下去,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粉蓝色,残月早早就跑出来,隐约能看到几颗不明显的星星。
唐攸宁点燃了根烟。
尼古丁能麻痹大脑,能让唐攸宁不去想那些复杂的线条和颜色。
只是他没料到天台上不止他一个人。
“抽烟不好。”
乍听见一道声音唐攸宁还被吓到了,他侧过身就看见站在后面的何曜。
对方身上一件黑色卫衣,衬得皮肤很白,手里拿着件外套。
唐攸宁放下手,“你怎么在这儿?”
他上来有快十多分钟了,只是刚刚才点了烟,何曜一直在。
何曜走到唐攸宁身边,看了眼他手里,又看了眼唐攸宁。
“有事?”
他们宿舍关系挺和谐,也许是专业不同的原因算不上多亲近,一整天也就早晚上那么点相处时间。
唐攸宁和李斯聿还经常能说几句,只有何曜从头到尾话少的可怜。
不过好歹住一个屋檐下,也陌生不到哪儿去。
以为何曜不喜欢闻这味道,唐攸宁直接掐灭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不会和别人说这些,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说那些矫情的话。
但现在整个天台只有自己和何曜,眼前是像颜料盘打翻了的天空,身旁的人也不是话多的人。
唐攸宁承认了,“嗯。”
可何曜没有多问,只是又提醒了一句,“抽烟对肺不好,能戒最好就戒了吧。”
对方说话太一本正经,又想到他的专业,唐攸宁没忍住笑了声,“你这样挺像医生的。”
唐攸宁抽烟是高中学会的,那个时候别人递给他了他也就试试,然后学会了,但是没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劝他。
烟头随手扔到一边垃圾桶,唐攸宁捡回刚开始的那个问题,“上来透风?”
何曜没急着走,他“嗯”了声。
两个人差不多高,楼顶风卷过来,带着空旷的呼啸声,唐攸宁身上的衬衫看上去很单薄。
何曜话太少,唐攸宁又难得不想说话,于是就这样待着,两个人也不觉得尴尬。
只是天彻底暗下去前,何曜还有课先走了,临走前他把外套放在了唐攸宁手边。
“风大,别站边上了。”
说完,人就走了。
唐攸宁看着手边的外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外套上面早就没有余温,但有何曜身上的气味,木质香夹杂着点消毒水味。
唐攸宁在天台待了很久,最后走的时候身上多了件外套。
心烦意乱的一个下午,就这样莫名被一件外套抚平。
于是从这天往后开始,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唐攸宁发现何曜是个闷葫芦,他看上去话少,实际上心很细,唐攸宁开始会不受控的“惹”一下他。
比如何曜在看专业书,唐攸宁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瞄了几眼然后问“这很难吗?”
何曜说还好。
唐攸宁路过便利店时顺手买了水,回宿舍放了一瓶到何曜桌上,嘴上说:“买一送一。”
食堂碰见对方了,唐攸宁径直走过去坐何曜对面,说:“真巧。”
路过看见何曜从实验楼出来,对方穿着一身白大褂,唐攸宁看了两秒,没忍住走上前,第一次叫他“何医生。”
……
唐攸宁太坦荡了,对何曜来讲称得上过界的举措,在他那儿好像只是无心之意。
那个下午他在天台接到何朝斌的电话,人面对死亡无能为力,只能想尽办法维持最后的宣判晚点到来。
何朝斌与之对抗了一年,然后在何曜大二那年离开了。
年轻时忙于生计奔波在外,于是妻子离开留下年幼的何曜。
小时候的何曜很懂事,从不会抱怨自己的父亲很少在家,父子俩的关系也称不上差。
后来赚到钱,却又生了病,只能落下一句命运弄人。
何朝斌葬礼那天,来的亲戚络绎不绝,惋惜他生活好起来没几年的时候离开,可怜何曜大学时就失去了父亲,唏嘘何朝斌年轻劳碌中年丧命。
全程只有何曜一个人站在那儿面对这一切。
然后唐攸宁来了。
何曜没有什么朋友,也没告诉过别人,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来这里。
唐攸宁学着别人给何朝斌点了香,起身后站到何曜旁边。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何曜能清楚感受到唐攸宁的存在。
他也没说话,就站着他身旁。
有人过来问他是谁,唐攸宁就说自己是何曜的朋友。
一整天过去,直到人群都离开了,唐攸宁才说:“休息下吧。”
深冬时节,淮江空气里的风像结了霜朝人扑面而来,夜里没有暖气更是让人难捱,殡仪馆门敞着,穿堂风堂而皇之光临,寒意阵阵。
何朝斌只有一个儿子,夜里守着的也只有何曜。
唐攸宁离开了一阵,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何曜看上去还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人不是无坚不摧的。
唐攸宁把暖手袋塞进何曜怀里,然后又自顾自的拆了两个三明治,一个给了何曜,“垫垫肚子。”
他下午来的,不知道何曜中午吃饭没有,但晚上没吃。
夜里他们在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何曜盯着手里的三明治和暖水袋好一阵,都是热的,碰到的一瞬间手就没那么僵了,心口好像也陷下去一大块。
两个十九岁的少年在夜里的殡仪馆并肩相伴,世界安静下来,长明灯烛火在眼底燃烧,经久不熄。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攸宁靠着何曜睡了过去。
他们依偎在墙角,世界是暗的,但何曜眼里亮着。
殡仪馆值班的工作人员偶尔经过,遗像上何朝斌的模样是何曜看见自己父亲最清楚的时候。
他看了很久,有时候会想起很小时候母亲离去的背影,有时候会想起何朝斌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又匆匆离开,想起何朝斌第一次进医院笑着跟他说不担心。
良久以后,何曜垂眸,十几年来第一次说出口心底的难言,他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会随着夜里的风转瞬就消散。
“唐攸宁,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本应该不会有任何人听见,可唐攸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他头依旧枕在何曜肩上。
年少时情不知从何而起,也许是因为一件外套,也许是从在宿舍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也许是很多个自己都已经遗忘了的瞬间。
何曜从来克制的心在这个晚上得以被唐攸宁窥见不曾展露的一面。
唐攸宁不会安慰人,他一直觉得安慰这两个字就是对别人痛苦的假意评价,谁能真切感受另一个人的心。
直到这一刻,听见这句话后的唐攸宁才知道自己从前的无知。
他们相处了一年多。
何曜不善言辞,可他作出的细微举措很难不让人发现。
唐攸宁三餐不规律,有时候早上起不来干脆就不吃饭,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何曜发现了,他起床后桌上就多了份早餐。
喜欢上一个人对唐攸宁来说不是得藏着掖着的,有时候他会装不明白似的问何曜这是什么意思,然后何曜看着他不说话唐攸宁就会忍不住笑。
同寝室的李斯聿凑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替他回答,“对你好还有什么意思,在意你啊。”
他们彼此在意,唐攸宁会想何曜整天看那么多书对眼睛不好给他滴眼药水,拉着他周末去爬山;期末那阵何曜整天泡在图书馆,唐攸宁没那么紧绷,就拉张椅子坐何曜后面,也不打扰就陪着。
听见这句话后,唐攸宁的心才彻底意识到。
原来难过从来不是自己默默咬碎了吞下去就会消失,有人会在意,有人会小心捡起碎片一点点拼凑起保护好。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无情攥紧,这句话的重量太重了,代价也太大。
唐攸宁垂眸看见何曜泛白的指尖。
下一秒,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何曜下意识低头看去,唐攸宁维持着姿势,何曜的手有些凉,暖手袋已经不热了。
他说:“有我在呢。”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然后是唐攸宁和何曜的六年。
当初殡仪馆的白织灯好像和咖啡店吊顶上的暖光重合,就算过去五年了,他们没见面没说话,重逢甚至没说一句好久不见,可这一刻先忍耐不住的还是唐攸宁。
手臂似乎隐隐作痛又或者是心。
分开说的容易,可心哪有那么简单,说放下就放下。
至少唐攸宁做不到。
有些瞬间不是深思熟虑的,可以仅仅因为一个冲动,一句曾经的承诺被扔到地上摔的稀巴烂。
“但在我这儿感情这事勉强不得。”唐攸宁的忍耐已经到底了,秦肆怎么想他无所谓,也不在乎,“秦家家大业大想攀高枝的不少,不至于就看上了我这么一个边缘人。”
这话已经摆在明面上和秦肆结婚没可能,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该有的分寸得有。
秦肆盯着他好一阵,然后莞尔轻笑,“行,那今天就当交个朋友了。”
结婚这事说复杂不复杂,但也没简单到哪儿去,至少秦肆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人,也不是真的只有唐攸宁这一个选项。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之后还有事儿。”事没结果了,那也没必要留,秦肆提出离开。
唐攸宁礼貌点头,“秦总慢走。”
窗外风雨欲来,秦肆上车前最后看了眼咖啡店里。
唐攸宁身上的外套被他扯下随后站起身,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另外一桌人旁边直接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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