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经年》汀里

48、第四十八章 此后经年漫

　　立春那天，唐攸宁出院了。

　　何曜没有上班，是和他一起回家的。这回碰瓷少说也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唐攸宁，似乎有点认不出来他了。有那么几个小时都绕着他走，唐攸宁有点儿心酸，看着凑在何曜脚边的猫装模作样的叹气。然后何曜把猫零食放在唐攸宁手里，刚刚还绕着他走的碰瓷那点儿拘谨瞬间烟消云散，冲着唐攸宁喵喵叫。

　　好一个见风使舵。
　　唐攸宁戳猫脑袋，猫也不跑，往他手里零食袋子钻。

　　回来刚好是中午，何曜做了唐攸宁想吃很久的海鲜面。自那晚之后，两人之间也有什么不一样了。唐攸宁放在何曜房间里的枕头一直没有被拿走，于是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好像也是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
　　唐攸宁视力恢复情况还算可以，至少不再是完全失明的状态。

　　住院期间留下的习惯被带回了家，他还是喜欢牵着何曜的手入睡。

　　迟述知道唐攸宁出院后，这次没再征求他的意见，说什么也要给唐大少爷办一场，说是代表他涅槃重生，驱逐病痛。
　　这理由让人挑不出错，就是有点夸张。
　　地点依旧在瞿冬的酒吧，这次来的人更多了，李斯聿大学毕业后没留在淮江，这次来这边出差刚好赶上，还有些大学时候认识的朋友，按迟述说就是人多热闹点，反正都认识。

　　都是认识了好多年的人，一群人聚在一起没什么规矩，喝酒的喝酒，摇骰子的摇骰子，还有人失恋说要冲到台上放声高歌一曲。
　　唐攸宁不喝酒，于是何曜就没逃过。

　　等唐攸宁和李斯聿说完话再一转头，就看见被瞿冬和杨丰灌了七八杯的何曜。
　　瞿老板还给他使眼色，似乎是在帮唐攸宁尽快拿下人。
　　“......”

　　聚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喝醉的倒在沙发里直接睡了，撑着还能走的打车走了。何曜比上次聚餐喝的多多了，唐攸宁把人拉起来，勉强还能站，脸有点红，就是神情不太正常。
　　唐攸宁叹了口气，扶着人到车上。

　　天气稍稍回暖，街边树上挂着成串的红灯笼和彩灯，在夜里自动亮灯，整座城市都有了过年的气氛。唐攸宁开着车回到家，何曜喝醉了也没发酒疯，唐攸宁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一路安全回到家。
　　前几天唐攸宁也在网上买了新年装饰的东西，何曜以前一个人肯定没有布置过。

　　但今年不一样了，唐攸宁在。

　　何曜醉眼朦胧看着在厨房倒水的唐攸宁，又看了看趴在一边沙发上的碰瓷。
　　曾几何时，他似乎也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唐攸宁倒了杯蜂蜜水过来，让何曜喝了。

　　房子里亮了又暗，唐攸宁靠在何曜手边安稳入睡。

　　翌日何曜依旧醒的很早，他常年的生物钟形成了，不会因为酒精影响。
　　他如往常般洗漱后去厨房做了早饭，中途打了一通电话，转身从厨房出来时，唐攸宁已经坐在了餐桌一边。
　　今天何曜休假，两个人就在家里装饰。

　　唐攸宁买了不少，对联、灯笼、贴纸、迎春花...似乎是刷到什么就都买了。
　　两个人一点点把家布置成迎接新春的模样，忙碌大半天，唐攸宁拉着何曜在贴着窗花的玻璃窗边拍照，他打算以后要多多记录，不止画下来，还要拍下来。
　　照片和视频更加真实。

　　唐攸宁的手机壁纸依旧是原来的那幅画，那幅他送给何曜的画，锁屏密码是何曜的生日。
　　回家以后他在书架的隔层找到了原作，被何曜保存的很好。
　　他们分手以后，何曜不想丢弃，所以放在不会轻易看见的地方。

　　唐攸宁把那幅画拿了出来，挂在墙上。
　　他说以后每年生日都会送何曜一幅画，让何曜好好保存。
　　何曜答应了。

　　年节，唐攸宁带何曜去见了唐老太太。
　　老太太精神还很硬朗，她膝下不止一个女儿，这个时候不少人回了老宅给她拜年。
　　问起何曜的身份，唐攸宁无比自然地回答说是男朋友。

　　何曜很受长辈喜欢。
　　他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他是唐攸宁喜欢的人。

　　唐方澜也在，晚上她给了唐攸宁两个红包。
　　一个是儿子的，一个是何曜的。

　　整个二月，淮江都充斥着浓厚的新年气氛。
　　他们在欢声笑语中迎接新的一年，在绚烂烟火中和爱人相拥亲吻。
　　唐攸宁许下了一个及其普通的愿望。

　　他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他的身边依旧是何曜。
　　然后到了明年，他可能还是会许下这个愿望。

　　在何曜生日前夕，三月惊蛰那天，唐攸宁和何曜回了一趟母校。

　　唐攸宁的大学教授说校庆上美院要放几幅作品，于是想到了他。唐攸宁和教授关系还算不错，在办公室两个人商量了下。而何曜坐在一旁，他闲着没事也陪唐攸宁来了。
　　聊的时间不长，确定好以后两人就同教授告别离开。

　　但他们没立马走出学校，唐攸宁提出想去天台看看。
　　何曜拢了拢唐攸宁脖子上的围巾，说好。

　　于是他们站在了当初第一次一起看了场日落的天台上。
　　当初何曜一件外套抚平了唐攸宁的情绪，一切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不知不觉走进对方的生活里，从此再难抽离。
　　当一片春雪落下时，唐攸宁把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世界在他们的眼里逐渐褪色，只剩下眼前的人。

　　唐攸宁的一双眼睛看过许多风景，见过许多人，也曾短暂失去过“看”这件事。
　　他曾害怕自己没有可能性的未来，那些他一个人捱过去的日日夜夜，唐攸宁总是想到何曜。
　　何曜在他的世界里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那个。

　　唐攸宁手里的东西形状明显，里面放着什么显而易见。何曜安静等着他开口，风和雪从天地四处纷飞而来。
　　这样的场面应该是有些庄严或深情的，唐攸宁张了张嘴，预习了好几天的话突然被风吹散了。
　　那些提前准备的话术或许不适合他。

　　“何曜。”

　　唐攸宁稍稍抬头，只是还不等他开口。
　　他听见何曜很轻的一声叹息融进了风中。
　　他看见何曜也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和自己手里形状相同的小盒子。

　　何曜知道唐攸宁想说什么，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这一天。
　　他不免笑了笑。
　　“唐攸宁。”

　　两个人同时求婚的场景很少见，可实实在在发生在唐攸宁和何曜身上了。
　　他们对彼此的爱谁都不比谁少，五年前旁人都以为他们最后会领证结婚，可他们分手了。
　　五年过去，唐攸宁不想再原地踏步。

　　他们认识了十多年，从十八岁到如今三十一，他们都有能力和把握不再重蹈覆辙，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就足够终生难忘。相爱的人心甘情愿将自己束缚在对方手中，那不是枷锁。
　　相爱抵万难，何曜却希望从此以后，唐攸宁一直平安快乐。

　　这是他永远的愿望。

　　“我说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从此以后天地会见证，每一个时刻，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爱你，都会陪在你身边。”
　　“所以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愿不愿意，有一个我们共同的家。”

　　话说出来才会被听到，何曜从前不善于表达，可有些话不该永远藏在心里。

　　他垂眸打开手里的盒子，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银白色，内圈里刻着一句话。

　　「Beyond the end of time.
　　时间尽头，爱抵永恒。」

　　唐攸宁的视线停留在那枚戒指上，一片白絮落在何曜的手里，他抬手将那片白絮拂过。
　　“何曜，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唐攸宁眉眼里有散不开的笑意，这句话很庸俗，电视剧电影里总这样形容男女主。
　　可此时此刻他想不到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他曾埋怨过为什么会是自己生病，曾后悔当初对何曜说了违心的话，但现在的唐攸宁不会再去想那些了。

　　唐攸宁回淮江前在国外去了当地一所教堂，他最初本来只是想去看看那所教堂的建筑雕刻，但后来意外遇见神父。
　　神父信奉主，也会在某些时候开导那些迷茫的人。

　　唐攸宁和神父没有过度深入交流，但神父告诉他，人的一生是早已注定好的，那些过去你抛下的事物或人也许会有一天再次回到你身边，那不是意外，是命中注定。
　　唐攸宁想到了何曜，于是他问，那怎么才知道他会回到我身边呢。

　　这的确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百分之百的肯定性。

　　神父说，你的心没有忘记他，他就会回到你身边。
　　那时恰逢唐方澜发来消息让唐攸宁回淮江，他从未忘记过何曜，反而在这五年的日夜里更深刻在心底。
　　于是他回到了淮江。

　　神父说的或许没错，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回到了何曜身边。

　　“何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保证。”

　　唐攸宁说着，然后同样打开自己手里的戒指。
　　他们在风和雪的见证中交换戒指，将爱人烙印在自己灵魂深处。

　　十九岁的时候唐攸宁和何曜凌晨四点爬起来坐上去新山的大巴，路上看着窗外云层里逐渐显露云彩然后天光大亮。
　　四个多小时，唐攸宁困了靠着何曜睡觉，大巴上空调开的足，他觉得冷就把手揣到何曜手里然后放进对方衣服兜里。
　　唐攸宁一直没醒，何曜也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那个时候一切都很好，爱人相伴，一切都在朝前走。
　　那双手从未放下过。

　　感情里的人都不由自主，他们都不是完美无缺的人，有遗憾才是常态。他们在这段感情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可那并不意味从此以后就没了可能。那并非过错，而是他们必须经历成长的一个节点。
　　那些关于他们的所有，关于他们的春夏秋冬最终会是一朵绚烂，永远不会枯竭的玫瑰花。

　　爱抵永恒，生生不息。
　　此后经年漫漫，有人在身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