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国龙吟》加加加

9、粮仓喋血 第9章粮仓

　　第9章粮仓喋血
　　【武周·万岁通天二年（697年）秋，忽汗河畔·敖东城】

　　戌时三刻，霜气浸骨。

　　敖东城东侧，被称为“仓廪区”的巨大院落内，此刻是全城最“松弛”的地界。白日里堆积如山的金黄粟米，已被厚实的苫布严密遮盖，只留下几个用于通风的孔隙。几盏昏黄的油灯在秋风中摇曳，光线暧昧不明。几名负责看守的妇人坐在谷堆旁的草垛上，一边搓着麻绳，一边懒散地打着呵欠，仿佛只是寻常的守夜。

　　这副“守备松懈”的景象，正是震国王大祚荣为那位老狐狸精心准备的一出皮影戏。

　　粮仓外围的黑暗中，乞乞仲乙吐掉嘴里的草茎，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孤狼般的绿光。

　　他此刻并未身着华服，而是换了一身沾满泥污的猎装，脸上抹着黑灰。在他身旁，站着黑水部的一位裨将，此人名叫乌骨，是乌素固的族弟，一脸横肉，透着贪婪。

　　“大俟利发，”乌骨压低声音，喉结滚动，“真是天赐良机。大祚荣把部落里的勇士都调到南门去了，这里只有几十个老弱妇孺看守。只要拿下这里，敖东城不攻自破。”

　　乞乞仲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反而更加阴沉。

　　“大祚荣不是痴人。”乞乞仲乙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他越是表现得懈怠，说明陷阱挖得越深。若是只有妇孺，那便是最大的陷阱。”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粮仓背后那条被杂草掩盖的排水暗沟。

　　“乌骨，你带五十名‘死士’，从那条暗沟潜进去，直接纵火。火起之后，不要恋战，只管制造混乱。我们正面强攻，吸引守军主力。”

　　“那粟米......”乌骨眼中闪过不舍。

　　“蠢货！”乞乞仲乙低声喝骂，“等火烧起来，大祚荣不得不分兵救火，那时候才是我们收割的时候！记住，谁敢私藏一粒米，军法从事！”

　　“喏！”乌骨领命，带着人如蛇般潜入暗沟。

　　“杀——！”

　　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喝，乞乞仲乙亲自率领的一百余名黑水死士，如黑色的潮水般从正门方向冲出，猛烈撞击那两扇看似单薄的木门。

　　然而，门并未开。

　　就在他们撞门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那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大祚荣命人提前挖掘的深坑，上面仅用薄木板覆盖，再撒上新鲜的粟米作为伪装。

　　“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的断裂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瞬间坠入陷坑，被里面预埋的、削尖的竹签刺穿，惨叫声尚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放！”

　　随着一声令下，粮仓顶棚的苫布突然被掀开，数十支步槊从天而降，精准地刺入那些试图爬出陷坑的敌人胸膛。紧接着，一桶桶粘稠的“石脂”和火油被倾泻而下。

　　“轰——！”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半个粮仓大院。惨叫声、皮肉烧焦的臭味，混合着粟米的焦糊味，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波多野手持横刀，带着一队靺鞨猎手从暗处杀出，根本不给敌人重整旗鼓的机会。这不是狩猎，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乞乞仲乙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虽然中了计，但他反应极快，在陷坑触发的一瞬间，猛地向后一撤，躲过了坠落的命运。

　　看着周围惨不忍睹的景象，乞乞仲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中计了！撤！”

　　他嘶吼着，试图组织起残部突围。但此时，粮仓的大门已经被从外面紧紧关闭，退路被波多野率领的骑兵截断。

　　“乞乞仲乙！”波多野脸上沾着血污，肩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刚才替大祚荣挡下的，“你的退路已经被我截断了！”

　　“波多野！”乞乞仲乙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仪刀，竟是不顾一切地冲向波多野。他知道自己今日难以幸免，只想拉上一个垫背的。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乞乞仲乙的刀法老辣，招招致命，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波多野虽然年轻力壮，但面对这种亡命之徒，一时间竟被压制在下风。

　　“铛！”

　　一声巨响，波多野的横刀被磕飞，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死吧！”乞乞仲乙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断刀直刺波多野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鸣镝（响箭）从天而降，直接钉在乞乞仲乙的脚边，逼得他动作一滞。

　　震国王大祚荣站在粮仓顶层的暗哨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他没有拔刀，只是手里提着那根用来敲击沙盘的骨杖。

　　“乞乞仲乙。”大祚荣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乞乞仲乙动作一滞，抬头望去。

　　只见大祚荣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死士的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他走到波多野身前，替他挡开了那一击。

　　“你的刀很快。”大祚荣看着乞乞仲乙，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但你的心乱了。你以为你在烧孤的粮，其实你在烧你自己。”

　　“大祚荣！”乞乞仲乙嘶吼着，试图挣扎起身，“你赢了！但你赢在阴谋诡计！有种你我公平一战！”

　　“公平？”大祚荣像是听到了笑话，“你勾结外敌，夜袭仓廪，这也是公平？”

　　大祚荣举起骨杖，猛地敲在乞乞仲乙的膝盖窝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乞乞仲乙惨叫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地，再也动弹不得。

　　大祚荣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些刚刚经历血战的士兵和百姓。朴氏正带着人清点着粮食，孩子们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惊恐，但更多的是对大莫弗瞒咄的依赖。

　　“诸位都看见了。”大祚荣的声音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他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乞乞仲乙。

　　“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用。”

　　大祚荣一脚踢开乞乞仲乙掉落的仪刀。

　　“把他交给乌素固。告诉他，这就是背叛孤的下场。波多野，找辆囚车，把他送到黑水部的营地门口。”

　　“拖下去。”大祚荣收杖入鞘，不再看一眼，“记住，留他一口气。”

　　黎明时分，敖东城召开了大会。

　　乞乞仲乙虽然被囚禁，但并未死去。大祚荣命人将他的双手双脚打断，穿上写着“叛徒”二字的囚服，游街示众。

　　这血腥而屈辱的一幕，震慑了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白山部残部和周边小部落的首领，此刻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与大祚荣对视。

　　震国王大祚荣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没有去看那个被拖走的乞乞仲乙，而是看向城外桑田的方向。

　　在那里，木槿正蹲在田埂边，收集着冰水中的冰块样本，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审判与她无关。

　　“告诉木槿，”大祚荣对骨嵬说道，“她要的那片桑田，明年开春，孤会亲自带人帮她翻土。”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