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国龙吟》加加加

5、鹰嘴崖下，李楷固的刀 第5章鹰嘴

　　第5章鹰嘴崖下，李楷固的刀
　　【武周·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冬，忽汗河畔·敖东城】
　　建国的喜悦还没散去，冬天的第一场雪就已经落了下来。
　　那封来自洛阳的敕书还在案几上摆着。崔忻来的时候满脸堆笑，说什么“天后陛下念尔等忠勇，特敕封震国公”——可他人还没走到幽州，李楷固的马蹄声就已经从西边传了过来。
　　“大莫弗瞒咄。”
　　骨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个沉默寡言的暗探，此刻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沉。
　　“洛阳那边传来消息，李楷固是主动请缨的。武则天在朝会上发了脾气，有人弹劾我们‘受恩不谢，据城不归’。”
　　大祚荣冷笑一声。
　　一手甜枣，一手巴掌——那个女人的老把戏了。封“震国公”是稳住他，派李楷固来才是真章。崔忻带走的那批舆图，说是“呈送朝廷备案”，说到底不过是来摸孤的底的。
　　“崔忻呢？”大祚荣问。
　　“已经过了营州，正在往回赶。”
　　“李楷固带了多少人？”
　　“先锋三千，都是契丹骑兵。李楷固本人亲率主力在后，至少五千。而且......”骨嵬顿了顿，“他还带了偏厢车和抛石机。”
　　偏厢车。抛石机。
　　震国王大祚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武则天这是铁了心要把孤这颗钉子拔掉。
　　“传令。”
　　大祚荣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那些正在加固防御的士兵。
　　“放弃一线天外的所有隘口。把所有粮草、辎重，全部运进鬼见愁。”
　　“什么？！”波多野瞪大眼睛，“大莫弗瞒咄，鬼见愁是死路！一旦进去，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谁说要飞？”
　　大祚荣指着远处那条狭窄的山谷，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李楷固以为我们是惊弓之鸟，只会往山里钻。他一定会以为，鹰嘴崖就是我们最后的坟墓。”
　　“孤要让他知道，有时候，坟墓也是会咬人的。”
　　三日后，鹰嘴崖西麓。
　　李楷固骑在一匹高大的骆驼上，看着前方那道狭窄如线的山口，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他是契丹人，却替武则天卖命。这些年，他剿过的叛军不计其数，从没失手过。一个二十来岁的靺鞨小子，带着几百个残兵败将，能翻出什么浪花？
　　“将军，要不要先派斥候探路？”副将问道。
　　“不必。”李楷固大手一挥，“传令，偏厢车在前，弓弩手在后，给本将推过去！本将要这道山缝，给本将碾平了！”
　　数百辆偏厢车在契丹骑兵的推动下，像一只巨大的钢铁乌龟，缓缓逼近一线天。
　　然而，当他们行至山口百步之内时，异变突生。
　　“轰——隆——”
　　山体两侧突然滚下无数巨石，但这些巨石并没有砸向车队，而是精准地落在了车队的必经之路上，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障碍物。
　　偏厢车不得不减速、绕行。
　　“放箭！”李楷固厉声喝道。
　　箭雨呼啸着射向山口。然而，箭矢射入黑暗的洞口，却如泥牛入海，连回声都没有。
　　“不对劲。”李楷固眯起眼睛，“这里面太安静了。”
　　他猜对了。
　　此刻的震国王大祚荣，正站在鬼见愁的绝壁之上。
　　他脚下，是一面巨大的牛皮鼓。但这面鼓，并没有人敲。鼓面上，绑着几只山羊的后腿。羊蹄被割伤，剧痛之下拼命踢蹬，后蹄不断撞击着鼓面，发出“咚咚”的巨响。
　　这就是——悬羊击鼓。
　　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狭窄的峡谷中产生了无数重影。听起来，就像有千军万马正在包围过来。
　　“大莫弗瞒咄，李楷固停下了。”波多野低声道。
　　“不，他没停。”大祚荣冷冷地看着山下，“他只是在思考。李楷固这种人，越是看不清情况，越想弄清楚。他一定会派人进来探路。”
　　果然，片刻之后，一小队契丹骑兵小心翼翼地摸进了一线天。
　　他们没有遭到攻击。
　　一直走到入口处，那队骑兵才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狭窄的山道上，震国王大祚荣只带了十个人，站在路中间。而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粟末部勇士，人人手持陌刀，沉默如山。
　　“李楷固派你们来的？”大祚荣问。
　　那队骑兵面面相觑。
　　“回去告诉李楷固。”
　　大祚荣拔出陌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鹰嘴崖，就是他的坟场。”
　　李楷固终于失去了耐心。
　　“放火烧山！”
　　无数火箭射向了鹰嘴崖两侧的树林。
　　然而，大祚荣早有准备。孤让人砍伐了大量湿木，堆在山口两侧，火箭射上去，只腾起一阵白烟，根本烧不起来。
　　“好个滑贼！”李楷固大怒，“全军突击！给本将踏平鹰嘴崖！”
　　契丹骑兵发出狼一般的嚎叫，像黑色的潮水涌向山口。
　　但当他们冲进一线天时，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路。
　　大祚荣利用夜色，在狭窄的山道上挖掘了无数个陷阱，上面覆盖着树枝和枯草。马蹄踏上去，连人带马摔进深坑。
　　“咴律律——”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两侧绝壁上，突然滚下无数巨木和火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鹰嘴崖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撤！快撤！”李楷固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早已埋伏在两侧峭壁上的粟末部死士，同时砍断了绳索。滚木礌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彻底封死了山口。
　　李楷固被困在了鹰嘴崖中。
　　三天后。
　　大火终于熄灭了。
　　李楷固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出了山口。他带来的五千人，活着出去的不到一半。
　　他没有死。震国王大祚荣放了他一条生路。
　　临走前，李楷固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山岭，对着山巅上的那个黑点，抱了抱拳。
　　“震国王，好手段。”
　　大祚荣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去。
　　“大莫弗瞒咄，为什么不杀了他？”波多野不解地问，“此时不杀，后患无穷啊！”
　　大祚荣摇了摇头。
　　“李楷固是契丹人，武则天用他，只是为了制衡我们。如果孤杀了他，武则天必定会派更多的军队来。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和武周全面开战，而是时间。”
　　他转过身，望向东方。
　　“传令下去。加固城墙，囤积粮草。”
　　“李楷固虽然走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